《佳人再难得》骆四家

5、第 5 章 渐入佳境

　　灵鼠注意到，原本郁郁寡欢的倾城小姐，近日来突然有了神采，她不仅一改往日沉默寡言，与土地老儿和他说起话来，甚至还会偶尔因为土地老儿望向她时的脸红而笑出声来。

　　倾城也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变化，自从那日进入仙境后，她便完全戒掉了失眠的坏毛病，孱弱的疼痛的身子也变得愈发轻盈起来，她每日沉睡时进入仙境便开始以花瓣装饰四周，现在那里有了柔软的花床，温馨的书桌，以及优雅的练功台，她注意到，只要集中注意力，她便可以把生活中的场景带到仙境中来。这几日，不仅睡眠和练功都渐入佳境，心情也越来越好。

　　连城也注意到倾城的不同寻常，他仍未看突破倾城到底用了什么妖术将他带入仙境，每日他总是与倾城一同在神秘的仙境相遇。他暗暗观察她欢天喜地地装扮四周，为她在练功时愈发进步的灵力感到意外。如果说九尾妖狐正在下一步大棋，那么，把他带到这里一定是关键环节，她们希望他爱上倾城吗？雕虫小技，他不如主动出击。

　　于是这天，当倾城第一次使出一道凌厉的剑气时，一个人影突然出现，他轻松挡住了那道剑气，好看的眉眼朝她弯出一个优雅的弧度。

　　“白，白虎将军……”倾城语塞，垂下眼，许久，才下定决心一般，说道“我知道我已犯下大错，您可以直接把我缉拿回去。”

　　连城望着她，沉默了许久，方才答道：“技法到位，杀气不足。”
　　倾城惊讶地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问道：“将军，我本是阶下囚，这样在秘境偷偷摸摸修炼，您不怕我行刺圣上吗？”

　　连城本想白她一眼，忽然想到温和的白虎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于是清一清嗓子，说道：“我跟随将军多年，以你的灵力修为，莫说是行刺，靠近他都绝无可能。你在此修炼，对今后参与历练倒有所裨益，若是以现在笨手笨脚……并不灵便的样子，主人定会被你拖了后腿，倒引得我们这些属下担忧她的安危。”说罢，抬手间身影便已到倾城背后，一把匕首横在她眼前。

　　太快了，倾城只感到一个同女子完全不同的坚硬身体抵住了她的后背，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耳畔，一股檀木的香气萦绕在她鼻尖，倾城不由得羞红了脸。那人却恍然无觉，只是轻轻交代道：“端正心思，切莫走神，盯住匕首的刀尖。”

　　倾城屏住呼吸，这才发现匕首上萦绕着一缕强大的灵力，她越是专注，那灵力便越与她合一。

　　连城看她气息已稳，方才下令到：“现在，攻击我。”

　　倾城一个转身，朝他挥动剑气，她发现任何招数在他跟前都只是班门弄斧，不一会儿，他安然自若，她气喘吁吁。
　　“咣当”倾城的剑滑落在地上，她身体已到极限，不由得瘫软在地上，乌黑的发丝垂落，满天的花瓣似乎在此刻静止。

　　连城从未见过这样奇特的女子，说她心机深重，她瞒骗龙凤宝钗妄图与他成婚，她诱骗他困在此地终日与他相见，她不畏男女之大防总是与他亲密接触；说她心思单纯，她毫无灵力所长却又坚持练功，她不知身边恶意甚至直接轻信他人，她甚至没有问他作为白虎将军为什么会来到此地。九尾狐族将希望放在这样一个女子身上，希望他娶了她，爱上她，再来获得他的天下，真是痴心妄想。他所爱的，不会是这样月光一样澄澈的女子，是小凤儿，是那个同他一起从血雨腥风的战场中杀回来的女子。

　　他不由得想起琳琅，每次望向她紫色的眼睛，他都感受到了一阵心动。她拥有强大的灵力，不像眼前这女子一样柔弱不堪；她胸怀治国方略，同他一起下棋的时候总能给予他政务上的支持。自琳琅回来后，他从未这样地充实和幸福。琳琅不争不抢，每日他去栖霞宫看她时候，除了提醒他注意身体，她只是不断地劝他要善待倾城。

　　“城哥哥，我知道你心里对阿倾有成见，但她真的并不是婴宁那样的奸恶之徒，她自小由我娘亲抚养长大，与我情同姐妹。我不求你能谅解她的行为，只希望你对她好一些。”
　　“好一些。”连城冷笑，“当年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的，正是她的娘亲，而她尽管对此一无所知，毕竟带着九尾狐族的血。不过，我答应你，琳琅，看在你把她当妹妹，我不会让她在归元城出事。”

　　“白虎将军。”倾城唤他。
　　连城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是“白虎”，他注意到倾城坐在地上，抬起头望着他，这画面确实令人心神晃动，绝美的女子身着长裙坐在地上，发丝上指尖上全是五彩的花瓣，她就那样眨着一双琉璃色的眸子，望向她。

　　连城突然感到一阵无名火，身处巨大阴谋，但又无法拆穿的感觉让他恼怒。他冷冷说：“今日便到此，我的点拨已经够多了。”说罢，便隐去身形，离开了仙境。

　　他可以从仙境中脱身，这是他在无数次倾城熟睡的时候，一次次用灵力尝试的结果。连城既为天下主，必不会被这小小狐妖的招数困住。用白虎的身份接近她，教导她灵力的基本招数，是基于对这样几乎没有灵力的女子痛下杀手，有悖于连城的君主之道。但他不知怎的，只是第一次与她接近，便生出了心烦意乱的感受。

　　倾城望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树梢之间，心中空落落的。白虎，他是她这漫长又短暂的一生中为数不多感到亲近的异性，但是她能感到他与世人一样厌恶她。她的睡眠无法香甜地继续，破天荒地跌出了仙境，回到了现实中的栖梧宫。

　　归元城内多为神族，并不需要睡眠，她睁开眼看天光大亮，窗外传来了难听的歌声，原来是土地老儿的徒弟灵鼠正在一边扫地一边哼歌。这几日，灵鼠俨然把栖梧宫当成了自己的地盘，毕竟倾城是囚徒，只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他能帮倾城打扫干净窗外的景色，倾城对此很感激，她这么想着，呼唤起他：“灵鼠神君，灵鼠神君！”

　　灵鼠吓得跳了起来，他一个尚未得道成仙的妖怪学徒，哪里被神族这样看中过，他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倾城，结结巴巴，发出了手足无措的声音。

　　倾城弯弯嘴角，朝他感谢道：“这院子干净多了，辛苦你了。”

　　灵鼠摆摆手，慌忙道：“不辛苦不辛苦，姑娘您，怎么……”他想说，怎么说话了，后来想倾城本来就会说话，只是不跟任何人说话，他又想，不跟任何人说话的倾城跟他说话好荣幸，这时候又有声音警告他，拜托那可是上古的凶妖化作的神族九尾狐族，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灵鼠啊灵鼠，你何时也成了被美色迷惑的凡夫俗子？

　　倾城看着灵鼠纠结挣扎的样子，愈发觉得有趣，于是便静静地看着他天人交战，这么一来，灵鼠更是脸涨得通红。倾城看他实在是绷不住了，于是便转移话题问道：“我想向神君请教，瑶光娘娘和琳琅公主最近怎样了呢？”

　　灵鼠坦然回答：“四海八荒因为娘娘和公主的回归高兴得不得了，尤其是凤族的将士们，本想迎接他们回凤城，但琳琅姑娘与少主情投意合，日日下棋谈心，亲密得紧，瑶光娘娘看在此，想到凤城也无其他亲眷，便应了少主要求住下，据说是要住到……”他猛然打住，收回了那句“姑娘和少主的婚礼大典后。”

　　“如此便好。”倾城暗想，这少主倒不像是古书里面写的负心郎，他对百年来魂牵梦绕的琳琅倒是负责得很，这样一来，她安心了，琳琅有了好归处，而她的安危也有所保障。

　　灵鼠看她沉思许久，蹙起的眉头皱出楚楚可怜的弧度，不由得安慰道：“姑娘您想开点，世上还有多少好儿郎，您如此美丽，不必在这一棵树上吊死……”说罢又想给自己两耳光，灵鼠啊！你是真的投敌叛国了！开始安慰九尾狐了。

　　倾城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也不想解释太多，于是柔声笑了起来，看她笑了，灵鼠也如释重负。倾城在归元城没有任何朋友，而灵鼠也面临同样境地，一来二去，两人时不时便隔着窗户聊两句，成为了倾城脑海里所谓的“朋友”。她会教灵鼠识些古书，灵鼠也会将御花园的鲜果分些给她。

　　倾城优哉游哉吃着鲜果读着古书聊着闲天的日子里，充实的感觉让她戒掉了昏昏欲睡，再也未尝进入仙境。而归元城中央的连城，则在一个又一个无法进入仙境的日子里疑虑重重。
　　“城哥哥，你似乎有心事。”琳琅落下最后一个棋子，温柔如水的声音在连城耳畔响起。
　　“无妨。”连城定了定神，“你今日的棋局，倒是精妙。”

　　琳琅突然握住了连城的手，声音有些颤抖，“城哥哥，你和我，是世界上最最亲密的朋友，是出生入死的战友，你在我心里，也是我独一无二的爱人，我真希望，你能相信我。”
　　连城感受到掌心的温热，他专注地望着琳琅的眼睛，紫色的雾气里，波光粼粼，她似乎要哭了。他感到一阵心疼，于是把手掌覆在她的上面，柔声安慰着：“琳琅，你这些年受苦了，我只希望你能过上几天安生的好日子，让纷繁复杂的事情不要打扰到你，一切有我处理就好。”

　　琳琅露出一个微风拂过柳稍般的温暖微笑，她把自己的脸颊贴在连城的手掌上轻轻地叹息着，“城哥哥，我想向你提出一个申请。”
　　连城用眼神鼓励她，毕竟对她，他不会说出一个不字。
　　琳琅炸了眨眼睛：“请允许我去看看阿倾。”
　　连城有些不耐地猛然起身，许久才不悦地冷声说：“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你和那狐妖再有什么联系，你忘了她母亲是怎么对你和你母亲的，更何况，现在不知道她正在搞什么把戏。”
　　琳琅站起身，从背后抱住了连城，她感觉到怀中的人身体微微已将，于是抱得更紧，她只是喃喃道：“相信我。”
　　连城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