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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暗处硝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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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们都说,自成人礼险些遭到暗杀后,圣女好像变了个人。
以往的圣女,虽也勤政爱民,但终日懒洋洋的,不是对着墙壁发呆,就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自那日起来,圣女开始写一些简短的指示给下人,全都是一些关于信众的消息,尽管不善言语,圣女还是会见了许多德高望重的信众,听取了他们关于全国各地现状的消息。日复一日,无心圣女殿前的来客越来越多,信众数量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圣女召开祭祀大典,多次对着身处迷茫混沌之中的信众传达玄武大神的旨意,希望他们向上向善,不再贪图来世的荣耀,而是在今生今世便能够奋发有为,帮助别人的同时,永葆一颗纯真善良的心。
以渔每日总是疲劳极了,毕竟工作量上来了之后,每天要回复的折子和要面见的人实在太多,这一日,她正在昏昏欲睡看着最后几份折子,突然,门前的侍女高声疾呼:“圣上驾到!”
真是稀奇,以渔狠狠吃了一惊,要说当今圣上虽然仁德亲民,但是顶多是远远看上一眼,入宫这么多年,从未大驾光临圣女宫,也从未与以渔正面交流过。今日这是,什么情况?
“圣女近日公务繁忙。”圣上慈祥地开口。
“我听说,最近圣女宫俨然成了小小的朝廷,四面八方的来信,尚且没到乾清宫,你便提前知晓了。”
以渔没有开口,只是静静望着圣上的脸。
“朕已逐渐老朽,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思路了,原想着我儿救你回来,作为孤女有个圣女名号,方可安度余生,不想你对于身份之外的事,竟是如此感兴趣。”
以渔死死盯着圣上的嘴唇,放在桌下的手里握紧一把匕首。
“倒是不必紧张,亲爱的孩子。”圣上突然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你既然如此奋发有为,圣女宫毕竟人多眼杂,保不齐有试图伤害你的好事之徒,个人安危总还是要有所顾虑的,这样吧,不劳烦手下信众们,圣女宫的安危,便交由暗影卫。”
暗影卫?以渔还没反应过来,从四面八方便出现了数十个黑衣人,他们手起刀落,结果了圣女宫信众和侍女们的性命,转眼间,除了以渔外,其他人纷纷倒地,鲜血浸透了地板。
以渔死死控制着自己适应眼下发生的一切,不让皇帝看出任何破绽,岂料皇帝压根没有看她,而是转身起驾回宫。
“从今日起,暗影卫将与圣女寸步不离,不用担心他们变节,这些皆是已经服下毒药的死士,若于皇庭不利,七步之内便会穿肠烂肚,毒发身亡,保护圣女,义不容辞。”
几乎在皇帝离开圣女宫的同时,暗影卫便悄悄隐去了身形。以渔一下子跌坐在位子上。
皇帝,甚至不需要他们换掉那天刺杀自己时候的衣服。
深夜。
以渔依然枯坐在案前,蜡烛明了又灭,不知是几个来回。
她的脑海中,思绪混乱如麻,一条主线却又无比清晰。
这一切不是巧合,自己成为圣女不是,阿爹阿娘的死不是,唯识的失踪又回来不是,三官庙村的覆灭更不是。
她已看穿圣上那表面仁慈之下的虚伪与残忍,唯一感到头皮发麻却又不忍细想的是,这一切,苏铭到底知道多少?又参与了多少?
“有很多问题?”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坐在她对面。
看清来人后,以渔长嘘一口气。
“我此刻,最想见的人就是你。”
她朝着唯识比着手语,相信他能读懂她此刻的心声。
“你已服下穿肠毒药,我不愿你的性命有任何危险,我只想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哪些苦。”
唯识没有说话,他默默低下头,随后对以渔说道:“我已支开其他暗影卫,今夜此处只有你我,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唯识被箭贯穿的那一刻,下意识护住了身边的以渔。
没想到,很快周边涌上了无数的暗影卫,意识似乎正在缓慢从唯识身上剥离,原来是迷药,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紧怀里的以渔,看着黑衣人中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上前来,把他紧扣以渔手指的手一点点松开。
他听到苏铭吩咐手下的暗影卫:“没伤到要害,带走他。”
唯识再醒来的时候,已是在被火烧成废墟的三官庙村。
那个道貌岸然的皇帝听手下人说他醒了,特意来看了看他。
“真是个忠诚的好孩子。”皇帝慈祥地笑着。“为了效忠我儿,不惜自毁容颜,烧掉三官庙村,为我儿登基以绝后患。”
皇帝假惺惺地一通嘘寒问暖后,告诉他,如今他便叫无名,今后加入暗影卫习武,此后没有家乡,没有亲人,没有爱人,一生效忠皇室,若有不忠,则穿肠烂肚,死不瞑目。
对于这最后的防备,皇帝安慰他,既然要效忠皇室,成大事者,必然要拿出最大的诚意,以生命为皇室扫平障碍。如果能做到,则锦 衣玉食,金银财宝,无所不有。
皇帝走后,唯识冲向镜子,发现自己的脸上布满了狰狞的疤痕,如今的他,是个可怖的怪物,没有人愿意亲近。
他痛苦地砸掉了一切房间的陈设,嘶吼着以渔的名字,没有人敢接近他,他告诉看押他的人,叫苏铭过来说个清楚,但暗影卫传回的消息是,太子公务繁忙,他试过逃跑,但一介书生怎可能打得过训练有素的军人,在不知多少次被打得遍体鳞伤后,一个撒着月光的夜晚,唯识终于决定接受自己的命运。
他开始刻苦习武,目的却不是什么保卫皇族,他只想变得强大,能够解开这一切谜团,最重要的是,他要为以渔复仇,为他的爱人,也为他被剥夺的人生,复仇。
原本斯文的书生,在一道道狰狞的疤痕,一次次染血的训练中,成长为暗影卫最心狠手辣的一把刀,五年过去,暗影卫中他已无敌手,这些年暗中帮皇室清理反党,又背上了累累杀业,无数次午夜梦回,想起自己当年读的那些圣贤书,他一次次被本心深深折磨着,却又执着于知道所谓的真相不肯放手。
直到他有天接受到一个刺杀无心圣女的任务。
这些年手下冤魂无数,他早已不愿问其中恩怨是非,只是轻易拿走性命了事。可是这次站在那里的人,只是一个眼神,便让他停下了手中的刀,只想死死护住她,那是他青梅竹马的爱人,本该死在五年前,现在却又好端端成了圣女的爱人。
只一个对视,他便看穿了她眼中跟自己一样的痛苦。
近在咫尺却又无法相认,唯识害怕自己如今的模样被以渔看去,但又渴望以渔能够认出他,可惜皇帝的人很快赶了上来,他不能停留,只得先行离去。
苏铭的召见也正发生在这个戏剧性的时段,他没有犹豫,直接把刀架在了苏铭脖子上,他需要一个迟到的真相,哪怕身边其他护卫会让自己同样殒命于此也无所谓。
苏铭却是无比平静,他悄然令剑拔弩张的护卫们退下,以唯识意想不到的淡然,对他说明了一切。
皇帝寻回苏铭的第一时间,便想要灭了三官庙全村,避□□言蜚语质疑太子的身份,给他一个养病在深宫的说辞,好让百官们心服口服。苏铭苦苦哀求,皇帝则丝毫不为所动,僵持许久,才松了口。
“皇儿,你要知道,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你如今的所谓仁慈,未来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刀子。也罢,你既然执意如此,听说当年你有两位挚友,若是能为你所用,倒是有助于皇位稳固。”
若想坐稳皇位,一要玩弄人心,二要草菅人命,皇帝令暗影卫分别打伤以渔和唯识,用复仇之心逼他们分别成为控制思想的圣女和斩草除根的杀手,让他们为苏铭所用,唯一的要求是,苏铭不得插手,一切听从皇帝的安排。
苏铭说完这一切,静静地看着唯识:“我知道你此刻就想结果了父皇和我的性命,可你要知道,他既然敢让你去刺杀以渔,就是要明晃晃告诉你,你们二人的生死都在他一念之间,上好的刀,若不能为己所用,倒不如折断,这是他教我的帝王之术,我只希望,你能活下去,你和以渔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愿看你们任何一个出事。”
浑浑噩噩离开苏铭处,唯识终日借酒浇愁,没过几日,圣上便召集暗影卫进了圣女宫,当唯识看到鲜血染红了以渔的裙摆时,他所坚持的一切破碎了。他终究,没能保护好自己的爱人。
唯识诉说这一切的时候,没有看以渔的眼睛,但他的脸颊上,晶莹的眼泪发着光。以渔默默听完这一切,抬起手指,轻轻擦着唯识的眼泪,她的手指划过那些狰狞的面孔,不知不觉中,落下眼泪。
“这些伤口,该多疼啊。”以渔捧起唯识的脸。
“我只恨自己不够强大,不能让这腥风血雨的丑恶之事离你远一些。”唯识将手掌覆盖在以渔的手掌上,感受她的温度。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你明明很想跟我一起玩,却总是装作欺负我的样子靠近我,实际上,我知道你为了保护我,没少挨其他孩子的打。唯识,人世间的温暖你本就感受不多,我真想尽我所能,多给你一些。你辛苦了,至于我们,能够重逢便是最好的。”以渔一边打着手语,一边坚定地望着唯识。
“以渔,如今暗影卫既然接手圣女宫,我便会拼尽全力守在你身边,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你。我真想,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可惜我服了毒药,已是五毒俱全之体,但只要看着你,我就已经知足了。”唯识赶忙将以渔的手拿开。
“没关系,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而且,除了好好活下来,既然你回来了,我们还有很多事可以做。”以渔俏皮地炸了眨眼睛。
唯识困惑地看着以渔,以渔拿出笔,迅速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唯识靠近,看见桌面上赫然一个力透纸背的“反”字。
天道不公,百姓当反。
暗影卫入驻后的圣女宫,不仅没有冷清,反而更加热闹起来了,圣女不仅广泛召见贤能之士,还编纂了玄武大神的真意册免费发给百姓,内容无非是些民间疾苦,但灵敏的聪明人很快发现,字字句句充斥着对于玄武国皇室鱼肉百姓,不务正业的控诉。时间长了,大街小巷都在议论,当朝皇帝的统治愈发不得人心。
以渔再也没见过那位皇帝,不过听唯识打探来的消息,皇帝近来的心情很是不好,时常对着朝堂的文武百官大发雷霆。的确,以渔和唯识的文笔皆是出了名的好,加上唯识的信息网来无影去无踪,皇帝虽有意与圣女宫作对,然而圣女的旨意代表玄武大神的旨意,原本是皇庭宣告出去的,若是自相矛盾,倒变成了自讨没趣。
不到一年光景,玄武国便爆发了农民起义,这次领头的打着替天行道的名头,浑身上下皆身着白衣,又叫白衣军。许多百姓认为白衣军是天选之人的军队,又称领头的陈广是征战沙场多年的爱国英雄,在民间颇有人气,真该取代了日益腐朽的皇室。
以渔倒是没想那么远,她只知道和皇帝作对的日子其乐无穷,尽管只能和心上人唯识静静地坐在一块,不得多接触不然会毒发身亡,但如今的日子比起之前寂寞的那些年,实在是幸福至极。
若是时光能就此停留,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