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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遁入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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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伸了个懒腰,还在回味着这香甜的一觉。
不过回想到过往经历,看来马上就该有事情发生了,这不,她还没缓解够起床气,玄武的敲门声又出现了。
笑眯眯的玄武拉着十分不情愿的朱雀,通知她一个时辰后到归元城大殿商议轮回之事,倾城的心再一次沉入了谷底。
她取下头发上的龙凤宝钗,抚摸着上面已经全亮的三颗光点,恐惧涌上了她的心头,她曾经无比渴望回归普通人类的生活,但如果真的失去灵力和目前庇护又束缚她的一切,又不知该何去何从。
这同样是倾城第一次离开栖梧宫前往连城的办公处,要知道平时她被九紫离火困在栖梧宫,前三次试炼都是由别人带她前往,归元城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还好有灵鼠和土地老儿陪伴,倾城得以大胆地窥探归元城,这里是倾城见过最美的地方,连城素来喜爱华丽,归元城同样是极尽奢华之能事,青玉构成的宫殿上雕梁画栋,到处都是振翅欲飞的仙鸟撒下的金光,住在这里的人想必不会寂寞,人世间所有的热闹都陪伴着她。
倾城自归元城大殿往上望,赫然间发现连城今天穿上了正式的天下主黄袍,金色的朝服上龙纹和凤纹,交相辉映,越发映衬得他面如冠玉,身似青松。
连城发话:“玄武,讲解龙凤宝钗试炼规则。”
玄武此时一改往日沉稳,兴高采烈地跳着向众人解说:“大伙儿都知道,自古以来天下主的夫人必须经过考验方可赢得认可,龙凤宝钗便是见证此事的信物,主人与倾城小姐经历的三重试炼,分别是求不得,怨憎会和爱别离,对应生老病死之苦,如今龙凤宝钗已经亮起。最后的关卡便是主人与小姐原神遁入轮回,进入人间化作凡人经历完整的一生,至于要求嘛,非常简单,生死相随。”
“意思是,如果她想不开一生下来便吊了白绫,我也要跟着死?”连城揶揄道。
“原则上是这样的,不过主人您要知道,下凡后,你们将忘却前尘往事,只记得如今自己的身份,与此同时,作为凡人自然是灵力尽失,不到山穷水尽之际,凡人的求生意志还是很强的。”玄武笑呵呵。
“玄武大人,”倾城言辞恳切,“除了生死相随,没有别的什么要求吧,我的意思是,也可能我是他麾下的士兵,也可能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总之……”总之我不想跟他有任何情感交集这话她没敢说出口,因为琳琅正充满爱意地望着连城。
“没有要求了,不过能在尘世间认出彼此也是不容易的,二位可要仔细分辨。”玄武不再多说,只是建议今日好好休息,第二天再遁入轮回,毕竟出行前需要调整好心态。
倾城一路上一直到回到栖梧宫,都被灵鼠、土地老儿和敖丙叽叽喳喳的声音叨扰个没完,直到她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小心后,才稍显清净,不过一向聒噪的敖丙,却突然一脸正色,将她拉到一边说起了悄悄话,倾城看他脸红了又红,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倾城姑娘,这趟保重,我,我期待你平安归来,我对你有话要说。”说罢便狠了狠心抹着眼泪走了,留倾城在原地纳闷。
倾城不愿意多想,只是赶走了众人,一个人疲惫地进入梦乡,她此刻有个特别想见到的人,她真希望早点见到他。
睁开眼,幻境就在眼前,他,也在眼前。
连城在原地等候多时,发现那个身影见到他似乎怔住了,许久不肯挪动脚步,终于,她鼓起勇气开口。
“真的很感谢你,对我如此好,教给我武艺,助我成长。”
连城望着她羞红的脸,看着她眼睛里映照出白虎的模样,心中略有不快,她倒是只有在白虎面前能展现出如此温婉可人的一面,可是没办法,他只能清清嗓子,用白虎那正经的语气说道:“无妨,这趟下凡历劫,你同少主都是第一次,少主也愿你平安。”
“他才不那么好呢!”倾城张口就来,“他那样的天之骄子,哪里知道我这种不祥之物的不容易。”突然,她意识到眼前的“白虎”神色不佳,于是赶忙补充道:“你放心,下凡的时候我自然会牢记你的教导,肯定会努力罩着他,护你们少主周全的。”
连城又好气又好笑,颇为无奈地开口:“栖梧宫这边你不必担心,我已令灵鼠照管好阿玄,白虎……我白虎也会时常前去看一看。”
“我不担心!我相信你的!”倾城露出一个阳光般灿烂的笑容,“遇见你真好,在我这短暂的一生里,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了,谢谢你!”
连城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招招手对她说“过来。”
倾城照着做,连城抬起手,在她额间轻轻一挥,倾城感觉到一束光照亮了她的前额。
“我已将灵力注入你身,若是一切顺利,少主会认得你。”
倾城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笑了。
翌日,倾城起了个大早,前往轮回池。
她看见周围密密麻麻都是送行的仙众,不过在青龙、玄武、朱雀和白虎的管制下,纷纷不敢靠前,毕竟天下主下凡历劫是大事,半分马虎不得。
倾城不记得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只回想到玄武威严地宣布吉时已到,突然间,她就被强有力的狂风迷住了双眼,推着朝池子走去,突然一步踩空,她感到了无比的恐惧,似乎从万米高空跌落,浑身上下都是撕裂般的疼痛。
突然,一双温暖的手环住了她,寒冷似乎退散了一些。
倾城有些安心,又太过疲惫,她闭上眼睛,坠入黑暗。
五卫城的三官庙村,这天呱呱落地了一个女娃娃。
女娃娃的爹是村里的教书先生,娘则是渔夫的女儿,爹看女娃娃长得水灵,取了个名字,叫以渔,取授之以渔之意,希望这期盼多年的独苗苗,能在辛勤教导下通晓事理,以真才实学养活自己。
以渔慢慢长大,成了十里八乡知名的疯丫头,一是因为她竟放下农活不干跟着父亲读书识字,二是因为她性格豪放不羁时常和男生混在一处。用村里老人的话说,这孩子啊,命苦,模样倒是俊美,偏偏生了个不会开口的毛病。
是的,以渔不会说话,但是却坚持读书。
以渔七岁时,父亲做出了个更加大胆的决定,他认为既然在家已经教不了女儿更多,不如带她到自己教书的学堂来同其他学生一起学习。村里的流言蜚语时常让女儿忧心忡忡,尽管娘反对,但没办法,以渔和爹站在统一战线,就这样,小姑娘背起书包,上了学堂。
开学第一天,以渔便遇到了个颇为仗义的朋友,与她同村王家的孩子苏铭。这孩子是不折不扣的富家子弟,村里其他小伙伴嘲笑以渔的时候,曾有次撞上了他家的马车,苏铭令家仆驱散了那群孩子,因此以渔一直颇为感激他,这次两个伙伴终于坐了同桌,都开心极了。
课上到一半,父亲突然宣布,又有个新同学要加入,这孩子名叫唯识,是村里最穷一户人家的遗腹子,爹早年战死,母亲悲痛欲绝,生下他便撒手人寰,从小吃百家饭长大。他此次迟到,原是爹劝了他许久,帮他免了学费才愿意来的。
以渔不会说话,但是哼了一声,唯识早年间没少捉弄她。
父亲继续讲课,以渔和唯识彼此冷哼了一声,只有好脾气的苏铭劝解两人,毕竟同村的小伙伴本就不多,能相聚在一起是缘分。
此后斗转星移,不知不觉中,几年过去,以渔和唯识还是那样见面便剑拔弩张,苏铭充当两人之间的润滑剂,三人打打闹闹间,都长成了大人模样儿。苏铭常年习武,身体壮硕,力量过人;唯识则学识渊博,早年因家贫落下了病根,身形瘦弱;以渔出落得愈发如同出水芙蓉,楚楚动人,但不改火辣的脾气。
一日,苏铭拉着唯识照例去先生家找以渔出门踏青,一进门便看到以渔气呼呼地同娘亲吵着架,媒人哆哆嗦嗦出去,生怕被母女俩的战火波及到,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提亲的早早来打探风声,以渔差点就在不知不觉中嫁了人。
苏铭安慰着以渔,连以往一直与以渔不对付的唯识,也沉默地低下了头。三人坐在三官庙村的小溪边,突然间,苏铭开口:“你们知道吗,这三官庙村,原是镇守三座皇陵的御林军组建,我父亲便是其中的一员大将,我此生若是能同父亲一样上阵杀敌,成为一员将士,便了无缺憾了。你们呢,这一辈子打算做点什么?”
以渔拿起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先生”二字,苏铭和唯识都知道,以渔最是反感女子无才便是德那一套,她希望通过自己的学习获得世人的尊敬,若是能在家著书立说,开学讲课,自是再好不过,尽管她不会说话,但是那一手字,写得实在漂亮。
沉默许久的唯识则答道:“君子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读了这么多圣贤书,若是能以学问入仕途,回来做父母官为父老乡亲们做些贡献,倒是功德一件。”
三人说完,便相视一笑,方才沉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三人十五岁那年,彼时苏铭已报名应征入伍,唯识正收拾行囊准备进京赶考,以渔则已经接替父亲在学堂中帮小童子们批改些作业,一切似乎都在按照既定的轨道前进。
直到那一天。
那天唯识踏上赶考的旅途,三人团中少了唯识,自然该是以渔前去送他,这些年来两人早就不是当初的欢喜冤家,一个丰神俊朗,一个清秀绮丽,站在一起活脱脱一对璧人。以渔常听父亲有意无意提及,此次赶考以唯识的学问,必能一举高中,到那时,自是应当……
到那时,自是应当……
以渔不愿多想,毕竟唯识从未提及,两人之间总是形成了无言的默契,以渔不会说话,唯识则话不多,除了帮他收拾行囊,送他踏上赶考路外,以渔今日破天荒地听着唯识说了一路的话,内容倒没什么特殊,无非是嘱咐她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她脾气火爆,与人发生争执要冷静,切勿发生冲突,以及……
唯识停下脚步,“此次回来,你要等着我。”
以渔羞红了脸,不知道该说什么,二人四目相对。
刹那间,一切静止,数支箭贯穿了唯识的胸膛。
鲜血染红了唯识身体,喷溅在了以渔的脸上。
以渔想要尖叫,可她发不出声音。
她疯了一样扑在了唯识身上,试图用自己瘦弱的身子掩盖住飞速的箭雨,她感受到了自己同样被箭射中,唯识的脸颊冰冷,试图用最后一丝力气贴近她的脸颊。
一切都静止了,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