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再难得》骆四家

18、第 18 章 若爱别离

　　倾城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连城捂住了她的嘴巴，随后轻轻在她耳边吹气：“别着急，先看你的。”
　　倾城拼命抗拒，还是坠入云雾之中，身后人牢牢禁锢她的后腰，使她无法挣脱。
　　“阿娘，阿娘……我好想你。”小小的倾城在床上哭泣；瑶光娘娘搂着琳琅唱着摇篮曲，瑶光娘娘又夸琳琅功课进步，瑶光娘娘总是眉开眼笑见到琳琅便很开心，却在看到倾城的时候连连叹气，小小的倾城对着书说话，对着笔说话，对着风说话，祈祷它们能陪伴自己，然而一年又一年，没有应答，小小的倾城就这样长大了，从活泼好动到一言不发。“要是我不存在就好了，要是我立刻死去就好了，都怪我，都怪我啊……真的好羡慕，甚至是嫉妒……”
　　“够了！”倾城大喊着挣脱了连城，那些画面烟消云散，“此处不只是花神的困境，还是魇之神的回溯之力构成的幻境吧，你既然法力无边，何不直接抓了魇神问话，为何要回溯过往羞辱我？”
　　“说的在理。”连城摊开掌心，一个只有火柴棍大小的女子瑟瑟发抖，一看到倾城，便颤巍巍说道：“魇神有憾向少主和姑娘请罪。”
　　他早就抓到了魇神！却还要同她一起回溯这些魇境！倾城气坏了，刚想开口斥责，连城便挑着眉望着她：“你不是也看了我的，我们扯平了。”于是鼓了鼓腮帮子，什么也说不出。

　　有憾没有迟疑，一个劲儿扣着响头：“有憾自知罪孽深重，我可以承担所有罪责，并帮助少主和姑娘恢复青龙城的花，解了龙族绵延多年的噩梦，只求少主放了无缺，他只是病了。”
　　连城盯着有憾，许久问道：“你喜欢他？”
　　有憾眼神坚定：“没错，不怕您笑话，我虽先天体弱，身形矮小，法力微弱，只能靠天下的噩梦存活，但有缺是我唯一一个愿意为他守护好梦的人。三百年前，我与他初次相遇，他冲撞了正辱骂我无能的兄长梦神不悔，从那样难堪的场合中将我带走。自那以后我便爱上了他，即使他深爱九尾狐族婴宁，我也不离不弃。他愿意散尽法力帮助婴宁夺取天下，我便摄取天下的噩梦之力助他；他愿意在婴宁死后隐居于青龙城，我便与他一起增添龙族的噩梦。”
　　“可是，这一切早该结束了，青龙城的龙族，只是在此安然自得地生活，他们喜欢花却无法养活花，他们喜欢美梦却常常困于噩梦，即便如此，也不影响他们白日里好好生活，花神同魇神的能量，并不能掀起什么大的风浪。”倾城提醒她。
　　“姑娘说得没错，我只是一个小小神灵，唯一懂得的不过是，爱的人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此刻我已知道无缺希望少主和您知晓彼此最深的梦魇，我便助一臂之力，没成想一开始就被抓个正着。”有憾尴尬地笑了。
　　“细节不必多谈，如何让青龙城的花重新盛开？”连城问。
　　“放了她便足够。”黑夜散尽，无缺现出身形。

　　倾城望着这位昔日纵情声色，英姿勃发，如今却奄奄一息，容颜逝去的花神，不由得迷茫于他到底想干什么，这些无所谓的报复，对于龙族来说实在太不堪一击，对于连城来说，更是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少主，您只要放了她，圆我死前最后的愿望，我便散尽法力将花还给青龙城。”无缺苦笑，“我本该死在婴宁死去那天，为了见证今日，苦苦支撑，如今是我该走的时刻了。”
　　“无妨，我答应你，魇神得到我的庇护，性命无忧。”连城开口。
　　无缺充满爱意地看了倾城最后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些昔日爱人的影子，他衰老的身躯逐步化作花瓣飘散，飞向青龙城的四面八方，所到之处，原本绿油油的原野开遍了五颜六色的鲜花，他就那样消散着，消散着，最后一丝气息停留在了倾城脚边，化作了一朵莲花，轻轻附在了倾城脚踝。
　　“不要！”有憾哭天抢地，终于从连城手上挣脱，她哭喊着用拳头一下一下砸着地，可她太小了，声音又是那样微弱，她的心上人最后也没有看她一眼。连城安静地等她发泄完情绪，最后说：“有憾，担任魇神一职，这么多年辛苦你了，你的兄长无悔三百年来一直在寻找你，此次你同我回去，他定然会很欣慰。”
　　“回去?”有憾哈哈大笑，“没了他，天地之间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处，谢谢您的好意，我这种人见人厌的不祥之物，本不该存在于世上。”说着说着，她的身影变得很轻很轻，逐渐化作了风，消散而去。

　　“神族羽化。”倾城叹了口气，没想到书上看到的，神族悲伤过度失去生的意志便会自行消散原神是真的。“爱真是个让人痛苦的东西，婴宁不爱无缺，无缺为她散尽法力；无缺不爱有憾，有憾为他羽化消散，若是有个圆满的结局，该多好，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无缺最后被有憾感动，爱上了她吗？”连城轻轻揉了揉倾城的头发，“爱若是能经由同情生出，世界上又怎会有如此多的别离，有憾是无缺敬重的伙伴，是朝夕相处的挚友，她唯一比不得婴宁的，便是在无缺心里，她不是婴宁而已。”
　　“话虽如此，为了下这一盘棋，不值得啊，你不在意噩梦被我看到，而我此刻只是觉得很丢脸，青龙城的神族看到花也不会知道背后有如此悲伤的故事，他们不做噩梦，只会以为是最近心情变好了。”
　　连城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说：“你放才问我，我的梦魇为何不是失去琳琅那天，而是小凤儿受伤濒死那天。”
　　倾城疑惑：“是啊，我还以为，对于一对有情人来说，世上最大的痛苦在于失去爱人。”
　　“我那时尚且年幼，力量不足。”连城炯炯有神地凝视着倾城，“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身受重伤，却无力保护，才是我一生的梦魇，至于如今，我永远也不会把自己置于失去她的境地。”
　　倾城瞬间明白了，这男人即便在三百年前涅槃地中了阿娘的伎俩，事情也从未超过他的掌控，他之所以如此断定，是因为他很确定，以他的能力，他总有一日与爱人重逢。
　　倾城一拍脑袋：“所以，你是不是早就感受到了魇神的存在？”他既然灵力如此之恐怖，又岂会识别不出无缺和有憾的伎俩。
　　连城充满赞许意味地笑了：“能潜入归元城，让你都昏睡多日的力量，又岂会这么轻易逃脱我的眼睛，只不过我想，这一关毕竟有考验，倒是该看看他们的密谋是什么。”
　　“这样啊。”倾城很快又有些酸楚，不愧是帝王计谋，把她都算进去了，她可是听说了自己高烧不退的时候这男人的冷血行径，自己真是白白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她还真情实意担心过这男人的梦魇会给他造成什么心理阴影呢！殊不知真正强大的人，连梦魇都是可以控制的，面色如常就这么平静看完了。
　　“不过……”连城卖了个关子，“你烧得如同烙铁一般通红的样子，的确有趣的紧。”
　　“太！过！分！了！”倾城剜了他一眼，恶狠狠朝前走去，没想到这男人竟然一个反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俊美的脸庞朝她越靠越近，倾城听到自己的心跳在打鼓。
　　“怦、怦、怦”
　　然而他却并没有继续，只是轻轻地抓住她一只脚腕，细细端详着。
　　倾城意识到，他正在端详刚刚花神无缺消散时化在她脚踝的花。
　　他的指尖抚过那朵栩栩如生的莲花，倾城的内心一阵战栗。
　　还好他轻轻把她放下了，什么也没说。
　　二人便这样相顾无言回到了众人身边。

　　除了敖丙和灵鼠嗷嗷大喊之外，其余众人倒是出奇地平静，白虎率先开口：“虽然姑娘被恶人掳去，但既然少主跟上，肯定不会出问题，我们已经同敖丙和灵鼠讲了许久，他二人却太过担心……”
　　倾城安慰了好一会儿，才强行拉着还大惊小怪的两人一起来青龙城采风，鲜花盛开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龙族们纷纷放下手中的事务，来到外面踏青，倾城仔仔细细观察他们的表情，并未发现有何不同，似乎花神和魇神所精心布局的一切，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日子照常过，老老少少在太阳下开开心心地晒着太阳。也罢，没了花，还有树，没了噩梦，还有太多生活中的事儿要去繁忙。
　　无人在意世上刚刚消逝了两个爱而不得的灵魂，他们的报复如此竭尽全力，被报复的对象们，却对此一无所知。

　　回到归元城，朱雀禀报梦神不悔来访。
　　连城放下手中的茶，眼看着这比青龙还要魁梧一圈的男人，流着眼泪撞坏了他的门框。
　　不悔魁梧得如同一座山，不同于妹妹有憾的纤弱与娇小，他长着络腮胡子，相貌堂堂，活脱脱是个武将身份。然而此时这位大汉正在抹着眼泪伤心地大哭：“少主！我，我妹妹，就随那个登徒子这样去了！您可要为我们讨个公道！这些年我们兄妹勤勤恳恳，谁曾想我那老实本分的妹妹，能被花无缺那个神经病勾搭了去？”
　　连城不紧不慢地说:“你妹妹犯下了大罪。”
　　不悔抱着连城的腿恳求：“一切罪责，都怪我这个哥哥平时过分严厉，只求您留下她一条性命，您说什么我都答应。”
　　连城翻过掌心，赫然是正在熟睡的有憾，不悔欣喜若狂地接过妹妹，小心翼翼地踹在了胸口，朝着连城邦邦磕了几个响头。
　　“拿去吧，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和助我入梦。”

　　当晚，倾城睡得格外香甜，梦里面她第一次看到了母亲婴宁的脸，小时候幻想的鼓励，婴宁对她说了，期待已久的练功进步，婴宁帮她点拨了，甚至婴宁还陪着她，为她唱了一曲摇篮曲。
　　连城望着熟睡的倾城，翻开了不悔交上来的倾城梦魇册，一本册子密密麻麻写满了魇境，在梦境里，却写着一个大大的无。
　　“从小到大都没有梦到过好事啊，真是不容易。”连城轻轻笑了。
　　“看在不悔作证，秘境应该不是你搞出来的份上，信你一回。”
　　“晚安啊，小狐狸，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