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再难得》骆四家

17、第 17 章 众神之祸

　　“主人、娘娘、公主以及各位朋友早上好！欢迎来到我的城市！”青龙身着城主府，比往日莽撞粗糙的形象多了几分威严。
　　“你为什么不问候我家倾城姑娘！”敖丙突然跳出来大叫。
　　“你这家伙真是讨厌！怎么哪儿都有你！”青龙照着敖丙脑袋就是一巴掌。
　　打打闹闹之间，倾城注视着站在一起的连城和琳琅，真是无比般配的一对佳偶，不过若不是那男人腹黑又讨厌，或许她会认为琳琅苦等多年更加值得些，正想着，目光对到了瑶光娘娘温柔的眉眼，倾城赶忙低下头去，不再肆意张望。
　　倾城对瑶光娘娘的感情非常复杂，虽然以母女相称呼，但彼此之间终究是隔了一层，始终无法亲近。每次瑶光娘娘亲切地对她讲话，倾城除了连连答应之外，无法做出她期待的亲切举动。幼小的倾城总是刻意避开瑶光娘娘的视线，却又在暗地读书练功，希望有天瑶光娘娘能用看琳琅的赞许眼神看向自己，她总是叹着气，欲言又止。

　　青龙已经宣布，今日要做的事情是解决青龙城花不开，人人连夜做噩梦的亘古难题。至于解决方案嘛……只能靠连城和倾城想。
　　“我想去青龙城的花店看看。”倾城迫不及待地开口。
　　“常年不开花的地方，哪来的花店啊。以及，城里人做噩梦，未必跟花有关系。”灵鼠挠挠头。
　　“至少花是一个线索，我方才走过上一条街的路口，莫名闻到了一股类似栀子花的香气，虽不是真正的花朵，但愿意如此大费周折保存香气的地方，必然住着爱花之人。”倾城得意地眨巴眨巴眼睛。
　　众人连胜赞叹，倾城有点小骄傲，不过看到瑶光娘娘略带担忧的眼神，她又很快低下头去，意识到自己违背了瑶光娘娘要低调做人的教导，稍稍得意忘形了些。
　　“狐狸鼻子倒是很灵。”倾城猛地抬头张望，还以为那人正在耳边，但连城早已同琳琅走得很远。
　　和那人离得近，总是会有怪事发生啊。

　　距离那地方还有十几米，倾城便笃定来对了，毕竟远远就看到门楣上到处是已经枯萎的干花。她根据日常读的书籍，认出来有虎卫城的向日葵，雀卫城的玫瑰，龙卫城的蔷薇，以及武卫城的多肉，尽管早已失去生机，可以看出主人非常爱护他们，用法力一点点将他们装点在合适的位置，姿态栩栩如生。
　　迈入小院，青龙作为领路人懒洋洋摆起了架子：“有人吗，这又是我龙族哪个小家伙新弄的玩意儿？”
　　房间深处传来了气喘吁吁的咳嗽声，没想到满屋子干花装扮的美丽地方，居住的竟是个老人？等到那人颤颤巍巍走出来，众人大惊失色。这是个似乎已经枯萎的老人，浑身上下黑黝黝干巴巴的，不时发出哎呦哎呦的呻吟，就这么几步，灵鼠真担心他一命归西、

　　土地老儿有点害怕，躲在灵鼠身后问道：“神族不是长命百岁吗，即使死也如烟花绚烂后的落幕一样华美，这个怎么，不……太体面啊。”
　　“这事儿得问青龙，我们东海龙族可没有这样的！肯定是他亏待了手下兄弟。”敖丙惊呆了。
　　“这……我仔细思考，我们龙族那么爱美，不会有谁老去这么难堪啊。”青龙很是尴尬地挠挠头。

　　那老人没有理会众人，径直朝着倾城走来。倾城有些迟疑，但没有挪动脚步，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老人终于一步步挪到了倾城面前，他颤巍巍抬起一只干树皮般的手，正要附上倾城的面颊。
　　“慢着。”一个峻峭伟岸的身影挡在了倾城面前。
　　倾城不由自主脸红了，她垂下眼眸，用余光看着那人。
　　“倾城姑娘是未来的王妃，岂能容你亵渎。”白虎一字一顿说道。
　　老人没有生气，只是赞许地对白虎说道：“忠心守护，不错。”说罢再一次深深地望向倾城的脸，喃喃地说道。
　　“不是她，但是已经回来了。”
　　烛光闪烁间，站在后面的琳琅不由得发出一声尖叫，原来凑近了看，老人的双眼已被白翳覆盖，他本是看不到的，却又如此中意倾城。
　　老人毫不在意，开口问道：“可是九尾狐族公主倾城？”
　　倾城答：“我是。”
　　老人难掩激动神色，豆大的泪珠溢出了他已经失去光明的双眼。“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子。”然而言语间却难掩叹息：“姑娘如今孤身一人，如有所愿，老朽定当倾尽全力。”
　　“你同我娘，是旧相识？”倾城试探问道。
　　“岂止是旧相识，她是我放在心上一辈子的人啊！”老人连声叹息。

　　“叙旧到此为止。”倾城本想继续追问，身后传来她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连城冷冰冰开口。“我们此行是为了寻得青龙城花开不败，噩梦变美之法，你若真愿意帮助故人之子，便将你知道的全盘道出”
　　这人真煞风景！倾城气鼓鼓的样子估计是被连城看到了，连城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我这未过门妻子耐性不好，随我。”
　　偏偏在这时候！倾城气得想打他，好不容易遇到阿娘的旧相识，她可不想自己如今的事迹被传得变了形。
　　老人却是依然毫不在意的样子，朝着倾城微笑：“破解之法很简单，姑娘信我吗？”他布满白霜的眼睛似乎有魔力，倾城一时间看得愣了神，慢慢地，似乎像个永无止境的漩涡一般，她滑落其中……

　　变故发生得太快，倾城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强烈的眩晕感令她头痛欲裂。突然，一切静止了。
　　她此时似乎在某个巨型的气泡内，因为倾城目之所及，明明还是青龙城的气息，却看不到一点的水，与此相反，这里的植物出奇地茂密，像是个大型后花园，当然，依然没有花。
　　倾城试着活动活动手脚，却感到一阵晕眩。
　　“别白费力气了。”远处传来了冷冰冰的声音。
　　倾城没想到连城也被困在这里。
　　“藤蔓把你带到这地方，我自然要跟来。”连城懒懒开口。
　　倾城还没反应过来，先前的老头竟然现了身。
　　一片植物缓缓退开一片道路，老人喘着粗气，对着倾城露出无限爱慕的神色。“阿婴的孩子，果然非同凡响。”他衰老的手指轻轻地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眨眼之间，四面八方的植物拼凑出婴宁的脸。

　　这是倾城第一次仔细端详阿娘，她感到无比陌生又熟悉。
　　“孩子，你娘既然留下了你，什么心愿我都会帮你完成。几百年过去了，我没日没夜地看着她的脸，一想到此生再也无法相见，便心痛万分。幸好啊，还有你在，你是她的一部分，那你便是我的全部了！”他此刻陷入癫狂，身上展现的活力完全无法与他衰老的面容相称。
　　倾城云里雾里，只能试探性地问：“您和我娘亲，是怎么认识的？”
　　还没等老人开口，连城便现出身形，淡然注视着老人。
　　“自我感动该结束了，一把年纪，别吓坏小姑娘。”
　　然后回头看了眼倾城，又一抬手用火焰将老人按倒在地上。
　　“你说是吗？无缺？”

　　倾城愣住了。
　　花神无缺？传说中的翩翩公子，初代神族里一息尚存的子民，统领天下植物的原生神，哪怕连城父亲敖烈来了，都要尊称一声前辈的存在，怎么会气息如此微弱？甚至如同普通龙族？
　　无缺还是那样弓着背无声无息笑了：“我以为你会让我把故事讲完的，不等我开口就要英雄救美，有你的风格。”
　　连城皱眉：“当年婴宁脚下开出的蔷薇早就令神族倍感蹊跷，我念在你德高望重，不愿令你在天下人面前难堪。如今百年过去，那些前尘往事，多说无益，不如早日进入慎刑司悔过。”
　　无缺扬天大笑，一直到笑出了眼泪：“你这小子，还是这般无趣。是，我的确对阿婴一见倾心，不过可惜的是，她自始至终心里只有天下，从未将目光停留在我身上一分一毫，不过，我愿意啊，她活着时，她要天下，我便散尽全身法力相助；她不想见我，我便化作蔷薇护她周全；她殒命身死，我便再不现世，即便法力微弱，已是将死之人，至少能让你们龙族永不见花！哈哈哈哈，无人在意又如何！我愿意做！至于你们！斩杀了九尾全族，占领了她们的领地，淹没了她们的家园，还妄图在这里看到我的孩儿们，我呸！即便我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花神，无法正面杀了你为她报仇，我拥有的，也永远不会让你抢了去！”
　　“花并非必需之物，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报复。”连城面容平静。
　　“我最讨厌你们这些自以为理性冷静的家伙，在你们眼里，天下只分有用无用，一切美的东西，因其无用便可高兴了肆意蹂躏，稍显厌倦便弃之一旁。我们花族的诞生从不是因为需要你们的观赏，不是花需要花瓶，是花瓶需要花。就如阿婴这可怜的女儿，她本该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现在在你那归元城，变为了名扬天下的祸国妖姬。”无缺愤恨地盯着连城。
　　“哦？是吗，莫非她嫁给我，是你的决定？”连城的发丝飞扬。
　　“少主，天下谁能打得过你，若是你不愿意，谁又能逼迫你？”无缺得意地笑了，“可你不知道的是，有一种痛苦，远比死亡更可怕，爱上一个人却不得不分离，这苦涩的滋味，你是不会懂的，毕竟你如此尊贵，不过，你既然跟着追到这儿了，我便已经如愿了。”

　　“你给我们下了什么药！”倾城愤怒到失了态。
　　“倾儿，别害怕。”无缺温柔地安慰，“你不是想要这个男人的心吗，相信我，过了今夜，他会属于你的。”
　　“你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我对他并无任何非分之想，我只希望你能把我们清清白白送回去，你若真的爱我娘，你便知道什么叫尊重，你已是神仙，何必使用这种人间话本里面用滥的下三滥下药手段。更何况，一旦发生了什么，我既不需要他负责，也不稀罕他动心！”倾城愤怒地像只小狮子，焦躁地试图拿回灵力。

　　万籁俱寂。
　　“看来你是真着急跟我发生点什么。”黑夜里，倾城听到连城笑了。
　　倾城动了动僵硬的四肢，突然发现一切恢复正常了。她有些心虚，却又嘴硬着说：“这孤男寡女，你又不是什么好人，我自然担心。”
　　“这里是梦境，准确来说，是魇境。这位姑娘，你今夜倒是不必担心会失了清白，不过，恐怕我们要知道彼此心底的秘密了。”连城悠悠开口，似乎欲言又止。
　　倾城还没来得及问他什么是魇境，就看到一只七彩的美丽鸟儿划破云霄，伴随鸟儿腾云驾雾的，是彼时尚显青涩的连城。
　　倾城从未见过如此光芒万丈的连城，他欢呼着与那凤凰盘旋在高空之中，爽朗的笑意震慑天际，他是那样满身洋溢着幸福与希望。
　　画面一转，倾城看到了凤凰挡住了连城胸口的致命一击，看到了暴怒的连城将那恶蛟撕成碎片，悲痛的连城抱着凤凰仰天长啸，她还看到漫天大雨慢慢淋湿了一切。
　　她看清了，连城在哭，浑身发抖地哭泣。

　　连城是骄傲的高高在上的平静如水的，普天之下的权势与富贵，皆被他牢牢掌控在手中，这个男人没有多余的表情，他所有的情感似乎都在极度的克制中凝结成冰。而在倾城看到的画面里，他是热烈的，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倾注了所有的情感。
　　倾城还想继续看下去，连城捂住了她的眼睛。
　　一阵幽兰香气附上了倾城的脸颊，她试图挣脱，连城索性将她转了过来，逼着她与自己对视。
　　倾城索性直视她的双眼，“抱歉，我还以为，你最痛苦的回忆，会是在涅槃地失去琳琅那天。”
　　连城浅笑：“你参透魇的含义，是一个人内心最痛苦的回忆了？”
　　“人人都有梦，既然是梦非梦，那必然是涉及到痛苦的回忆，据说许多人类会陷入到过往的某段阴影中，余生花费很多心力卡在那里，一遍遍思考或许重来能有更好的解法。”倾城说完，又有些庆幸。“这花神估计是认为，我们看了彼此内心深处的阴影，便能因此爱上对方不可自拔，殊不知一段凄美的爱情回忆只能让我更加祝福琳琅和你。”
　　连城端起她的下巴，仔仔细细端详了半天，许久赞叹：“不错，倒是心如明镜，不过，你既已参透花神的用意，便该考虑一个关键问题。”
　　“什么？”
　　“单凭花神，是造不出魇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