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再难得》骆四家

16、第 16 章 初到青龙

　　倾城始终没有从噩梦中醒来。
　　第一个发现她满头大汗昏迷不醒的人是灵鼠，他本以为只是过度劳累，没想到一个太阳日过去，倾城依然没有动静，这才立刻拉着师父匆匆忙忙到归元城大殿禀报。
　　大殿之上，连城正在听白虎汇报水患事宜，琳琅正贴心地坐在一旁烧着一壶养生茶，难得一见的是，生病多日的瑶光正坐在一旁。
　　灵鼠汇报完倾城高烧不退，始终昏迷不醒后，连城面不改色，倒是瑶光急得站起身来，琳琅生怕母亲摔倒，搀扶着她虚弱不堪的身体。
　　“阿城，倾儿自小体弱多病，但却从未出现失去意识这么严重的情况，我该去探望她一下，送些药物。”瑶光恳求道。
　　“不必。”连城面色平静如湖面，“您作为养母，把仇人的女儿平安抚养长大已是尽到本分，神族本是纯元之身，若非外力攻击，从不轻易染病，这一病颇有蹊跷。白虎，让灵鼠和土地公撤下，把栖梧宫的封锁范围扩大，百米之内任何生灵不得靠近。”
　　“城主三思！”灵鼠激动到顾不得礼数。“我亲眼看到倾城姑娘已是气息奄奄，她已经一天一夜未曾醒来进食，若是继续这么下去，会伤及性命的啊！”
　　“大胆！”朱雀怒喝“主人的命令，谁敢不从，你这小老鼠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顶撞天下主！”
　　“退下吧。”连城冷冷地甩下一句话，紧接着灵鼠便和师父一起被将士们七扭八扭拉走，灵鼠千求万求希望至少能去看倾城一眼，依然被不讲情义的将士们拒绝，他们是跟连城出生入死的手下，又怎么会为他这小小仙众的恳求网开一面，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灵鼠没有办法，寻了个空隙，遁地前往龙卫城外东海寻敖丙求援。

　　连城步入结界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一股死气。原本倾城周边的气息是清澈凛冽的，此刻却如同僵死的水域，没有一丝活物存在的痕迹。他步入栖梧宫，宫殿里装扮对于寻常女子来说，尚且朴素，除了一大摞又一大摞的书籍，便是倾城的画，画板上阿玄在草丛中嬉戏，栩栩如生，阿玄跟主人总是形影不离，这会儿也没了踪迹。
　　倾城的卧房里，以往闻到的茉莉花香气不再，而是空空荡荡失去了所有芬芳，似乎里面无人居住。连城终于看到了脸颊火红的倾城，她蹙着双眉，额前不时沁着大颗汗珠，以往殷红的唇因脱水变成了惨白色，只是一日不见，她便瘦了许多，如同秋日里的树叶，一阵风便能把她吹走。他以前从未感觉到她是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连城伸出手掌贴在她额前，她依然没有反应，而掌下的生命气息并未减弱，只是似乎被凝固了。
　　她不在这里。

　　青龙正偷摸喝着私藏的好酒，玄武便冒冒失失闯入，青龙大发雷霆：“好哥们，即使咱俩认识了这几百年，我依然是习惯不了你这想一出是一出的离谱行为。”玄武倒是没有搭茬，只是依旧笑咪咪地说：“该你出场啦，青龙老兄，毕竟你是下一场试炼的引路人呀。”
　　“什么试炼？那不是……那狐妖不是……少主怎么……哎你别那么快，我酒还没醒呢！”青龙的五脏六腑都在高速飞行中被玄武拽得七扭八歪，直到落地时一个趔趄，他才发现，正落在少主前面。
　　“什么事？”连城拧着眉心，注视着两个从天而降的手下。
　　“主人，这，我……啊？这里是……栖梧宫？”青龙手足无措。
　　“主人，第三场试炼神之祸，引路者是青龙，您该带着倾城姑娘出发了。”玄武深深鞠躬，不改春风般温暖的微笑。
　　“带着她？”连城发问。
　　“带着倾城姑娘。”玄武又开开心心重复了一遍。
　　“今日早些听说狐妖卧床不起，主人莫要担心影响试炼，我便去卧房扛她出来。”青龙总算反应过来，抬腿便往内室走。
　　“哎呦！”这是青龙被绊倒的声音，玄武温文尔雅地收回腿，拉着骂骂咧咧的青龙果断告退。

　　连城再次进入卧房，她依旧是那样苍白瘦弱地躺在床上，无论她身上背负了多少恶，眼下如同一个沿着河岸漂流过来的婴儿般，纯洁且无助地躺着，总归是让人心疼。连城的眼神不客气地扫过卧榻上美人儿，琉璃白色的纱裙下修长莹润的双腿若隐若现，衬得肤白胜雪的她快要变成气泡消失在空中。她这样娇弱，走不了路，也过不了什么试炼，她若生性纯良，该是在某个翩翩公子的手心里呵护着罢。
　　“小妖怪，你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连城俯下身去揽过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如同初见那日让她躺在自己怀里，若是平日，她估计早早便会气红了脸骂他趁人之危，不过此刻，他只是漫不经心地询问，而且很清楚知道她不会回答。

　　收到灵鼠消息着急万分赶来的新晋龙王敖丙好不容易迎上赶路的连城，看到的便是如此香艳的画面。那个高傲的天下主连城，身着蓝金色龙纹长袍，脚踏麒麟色战靴，乌黑的长发高高扎起，朝着青龙城的方向腾云驾雾，还没等敖丙吐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风姿绰约爱骚包的男子，便发现他怀里抱着的，正是心心念念许久的倾城，昨日还好端端的倾城，此时面色惨白地躺在连城怀里。
　　“堂兄！”敖丙的泪花沁出眼眶，“倾城姑娘怎么了。”
　　“你最近对我未过门的妻子很感兴趣。”连城面露不悦地闪过他，身影消失在前方。
　　敖丙和灵鼠没有追上连城，身后跟来的白虎悄悄说道：“主人这一日心情不佳，还是少去打扰为妙。”

　　“不要死！”倾城突然喊出声，接着热泪划过脸颊，她终于被拉到了现实中，不过，这里似乎不是温暖的床铺，等等？
　　“醒了不要说话。”上空传来连城的声音。
　　倾城的四肢似乎都被冰凝结了，她发现自己最畏惧的人此刻正搂着自己的腰，她的脸颊紧贴着连城的胸膛，而这人的下巴此刻正在她脸颊上方，而透过脚底下的云雾看到，下面……似乎是，东海！？
　　“到地方了，下来。”倾城火急火燎地跳下来，与连城距离远远的。
　　“不管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连城注视着她的表情，“现在既然已经醒来，就好好完成试炼。”
　　倾城赶忙点了点头。
　　“瑶光娘娘会带着琳琅前来，你离她们远点。”
　　倾城猛地抬头。
　　“连城，我不管你怎么看我，无论是觉得我用生病博得你关注也好，还是觉得我正在颠覆你的天下也罢，我任何时候都不会拿命开玩笑，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二人在云端眼神交战，倾城恨不得用尽全部力气痛打眼前的男人一顿，好在身后众人赶到，倾城被灵鼠和敖丙哭天喊地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不得不赶紧朝前走去。

　　一抹紫色的身影款款走出，靠在连城肩膀上。
　　连城没有动，只是唤了句：“琳琅。”
　　瑶光在一旁啧啧赞叹：“好一对壁人。”
　　连城道：“这一次来青龙城，舟车劳累，保重身体。”
　　瑶光温柔地回答：“能看着你们好，我累些无妨。”说罢便很识相地跟着前方众人的身影前去，把时间留给女儿和心上人。

　　连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琳琅也那么静静地陪着他站在云端。
　　“这底下，是青龙城。”连城缓缓开口。“灭世之战前曾是九尾狐族的神地，当年你随我一同在此征战，战争结束后，这里被洪水淹没，再也不见往日风景。我令龙族将士驻守于此建造青龙城，东海龙族把守与人间的关口。故地重游，这里仍未恢复生机。”
　　“你说的，是我诞生前的事，我只是在想，近日你心事好重。”琳琅把头深深埋在连城的胸口。“你可不可以多陪陪我，和我说说你的心里话？”
　　“依你看，当说些什么？”连城没有回头。
　　“我想知道你仍念着我，想知道你每天的梦是什么，想知道你……一年后，会怎么计划我们。”琳琅羞涩地垂下头。
　　连城没有回答，许久说道：“朱雀会带你回房间。”

　　倾城是第一次来到这座神族建在海底的城市，灭世之战中本是山地的九尾狐族故乡，此刻正躺在海底，各色的鱼虾蟹来来往往，她原本为了自己未曾谋面的故乡感到一丝丝伤感，等看到光怪陆离的海底世界，和游来游去的龙族后，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来到气势恢宏的龙宫，见到龙王气魄的青龙和敖丙，她久违地感到了一丝温暖。
　　青龙作为引路人抢了敖丙的风采，敖丙有些闷闷不乐：“倾城姑娘，我们东海龙族明明是把守要地的，真遗憾这次你得听青龙带路啦。”随后恋恋不舍把倾城送到了房间，说是今日太晚，明日再开始试炼。
　　倾城在房间的阳台里兴致勃勃地数着漫天的鱼群和鸟群。青龙城最为玄妙之处，便是虽在海底，却顾虑到龙族留恋陆地生活的本性，将海底与陆地奇观都保存下来。因此这里的“天空”翱翔着鸟儿，不过是在气泡包裹之中，它们和路过的鱼群时不时打个照面，逗得倾城哈哈大笑。陆地上的常见景观如树木和青草，也被一个个龙族吐的泡泡保存得很好，只不过，这里面的植物全是绿色系，少了岸上姹紫嫣红的美丽风景。
　　倾城正在顽皮地戳着一只泡泡中的小麻雀，冷不丁背后传来连城的声音：“回到你的故乡，可曾感到熟悉？”
　　实在无奈，倾城没好气地回过头：“连城，你这会儿该去找你的未婚妻，姑娘的闺房不能随便进入的规矩你懂不懂。”
　　连城坐在窗台上，挑衅地抬起一边眉毛：“规矩，都是我定的。”
　　倾城气鼓鼓不再理他，连城轻飘飘补充：“我只是提醒你试炼内容。”见她许久不接话茬，他试图勾起她的好奇心：“你自诩饱读诗书，那你倒是说说，这青龙城少了什么？”
　　“花啊。”倾城不假思索答道，“可以理解，毕竟你们龙族能把地上风景大部分保存下来已是不易，哪还能奢求面面俱到。”
　　“你小瞧龙族了，书里没告诉你，龙族无论男女皆热爱美丽之物，花虽然珍贵，总也是能用法术变来的，这边的花不开，是花不愿意开，不是龙族没有能力养。”
　　“连城，你把我当傻子呢？花不愿意开，你怎么不说是你下令不许花开呢？”倾城叉着腰嘲讽道，未了又轻声吐槽：“真把自己当万能的造物主了。”
　　“的确是花不愿意开，至于原因，你想知道？”连城一脸平静。
　　“想。”倾城立刻说。
　　“就不告诉你，想着吧。”连城浅浅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化成一缕风便消失在窗口，倾城还来不及回嘴，只感觉到鼻尖传来连城指尖的温度，一股热流酥酥麻麻，她赶忙甩了甩头又跺了跺脚，试图把那难堪的一幕从脑海里赶出去。
　　没有成功，她在原地气得团团转。

　　隐去身形的连城看着她想打自己又打不到的样子，露出了舒心的笑容，许久没有这样畅快笑出声了。
　　下一次，该揉乱她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