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再难得》骆四家

10、第 10 章 初到雀卫

　　所设想的一切都在真的踏入雀卫城后被打破，这是倾城第一次透过自己的眼睛看人间，此前她所知道的全部都是死去的人神仙脑海中的回忆，真的亲临其中，又是一番光景。各个摊位上摆满了新鲜的蔬果，红澄澄黄灿灿的，煞是好看；烧烤摊上飘来烤肉的香气，一只肥猫跳上来叼走一块肉，惹得一旁的小孩哈哈大笑。街上到处是五光十色的新鲜玩意儿，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她没有见过比这更美好的场景了。

　　倾城没有开心多久，便被身后的连城召唤四大护卫带了回来，连带着气喘吁吁刚赶上来的灵鼠和师父，以及坐着马车的琳琅和瑶光娘娘，他们这一行人可真是浩浩荡荡，好在雀卫城是朱雀罩着的地方，因而小施灵力不让百姓看见引发骚乱即可，倒是不必太过担心。

　　“欢迎欢迎，欢迎主人和娘娘和公主，以及各路朋友！”朱雀今日看起来富丽堂皇，把最美丽的羽毛都展现了出来。
　　“雀卫城是我守护的人间城池，朱雀本是优雅漂亮的鸟儿，这一特性也留给我的臣民们，这里的人类非常喜欢追求美丽，好吃好喝的应有尽有，虽然不知道玄武那个家伙让我引路干嘛，我也毫无思绪，但到这儿了，咱们便吃好玩儿好！有什么说的随时告诉我哟，嘻嘻。”朱雀一阵翅膀，镶嵌着水晶、碧玺和宝石的道路便从中央铺来，路的前方，似乎是这座城的人类城主所在处。

　　“我身为守护者，实际上就是当地老百姓所供奉的神，因而不会轻易以朱雀真身露面，怕吓着他们。青龙白虎玄武配合一下，咱们要化为人身。每十年祭祀大典上，雀卫城城主会向我献上贡品，顺便报告近些年的情况，对我提出请求。”朱雀眨巴了眨眼睛，瞬间，倾城眼前的再也不是以前那只美丽的鸟儿，而是着一席铠甲的飒爽女将军，再回头看，玄武的人身是憨态可掬的胖墩，青龙的人身是黑皮肤的肌肉猛男，于是众人的眼光不自主汇聚在白虎身上。

　　灵鼠有点大逆不道拍了拍：“大人，您，您是要变成一只老虎？”
　　白虎尴尬地干咳两声：“我则习惯以人形态长存，很少变为白虎。”

　　朱雀快乐地转了转圈，对着白虎看了又看，捏了又捏，一点也不避讳男女之大防，“成日里只能以朱雀示人，这么一看你这家伙总爱人形态是有道理的嘛。我本来嫌弃人没有羽毛，不够优雅呢。”白虎脸颊泛起红晕，不自主挪开视线。

　　倾城看白虎有些出了神，她知道正常情况下应当同他保持距离，但依然免不了因为朱雀同白虎的亲昵感到酸涩。
　　连城却在看倾城，人间阳光热烈，水波温柔，倒令倾城那终日雪白的皮肤泛起了轻薄的粉色，她的眼眸带笑，只是那目光，怎么注视的是……白虎？

　　琳琅本是兴高采烈挽着连城的胳膊，发现身边人眉头一皱，发出冷哼声，有点不知所措，于是问道：“城哥哥，你来雀卫城散心，不开心吗？怎么心事重重。”
　　连城收回目光，耸了耸肩：“开心倒是开心，只不过不知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小心为上。”

　　“说到小心，”朱雀突然一拍脑袋：“我突然想到，这凡人可是脆弱得狠，知道我是神仙就够刺激了，如果要是知道四海八荒的这么多神齐聚这里，我怕那皇帝一激动阳寿尽了。”她盯了一眼肌肉爆棚的青龙，“尤其是你这样的，即使是化作人形也依然吓人得紧。”
　　“说谁吓人呢。”青龙委屈地用手指画圈圈。
　　“我等众人便是你的信徒，收敛灵力后，说是仙众便是”连城发话，“至于那些规矩，既是来历练，大家都应相互照应，不必拘礼。”

　　*****
　　水晶宝石廊道走到尽头，人间已是万籁俱寂。
　　在富丽堂皇的宫殿里，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身着翠绿长裙，头戴银色皇冠，正在对着朱雀的神像祈祷，她双眸含泪，面容忧伤。
　　朱雀环顾四周，确保众人都隐藏在暗处，终于放心地坐在神像之上，朝那女子开口。
　　“雀卫城城主容颜。”朱雀声调威严，面容平静。
　　容颜被吓了一大跳，发出尖叫声，随后发现是朱雀，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开始对着画像嚎啕大哭。
　　“我的神灵啊！十年了，我等您等得好苦啊！我真的好思念您！您终于听到了我的祈祷，来到了我的身边！您知道这些年，我号令举国上下搜寻奇珍异宝，只希望能够换来您的一次回眸，这些年，您再没降临到我们的国度，我思念您思念得好苦啊！”容颜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落在地上。

　　朱雀尴尬地撇了一眼连城众人，这十年……她在天上只是待了一天没下来而已呀，凡人的寿命到底是太短暂了。
　　不能让她这么哭下去，朱雀眼看着连城的不悦要溢出来了，赶忙打断：“嗯……容颜，我看你还是像从前那么漂亮。”
　　容颜看起来焦虑极了：“您太爱我了，我知道自己已经不知不觉中有了许多变化，昨天还在照镜子，发现自己一笑眼睛就会出现鱼尾纹，那些宫人们不懂我的心思，总是哪来什么虎卫城的火锅还是武卫城的烤全羊来，我每吃一口，都要花很久才能吐出来，就这么吃了吐，吐了吃，为了保持身材，实在是太受罪了呀！”

　　这……灵鼠看不下去了，这容颜作为人类容貌已是顶级，十年后看着仍然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她怎么能想到这么变态的方法折磨自己呢？火锅和烧烤，没了这些凡人还怎么快乐呀。
　　倾城也不明白，她只是种草了两种新的食物，暗暗希望有机会去品尝，至于美不美的，她很奇怪到底是谁在让这位皇帝追求美呢？

　　朱雀似乎听懂了众人的心声，她开始回顾：“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18岁，刚刚登基成为雀卫城的皇帝，那时候你终日恸哭不已，向我哀求希望能得以一见，于是我便见了你。我很惊讶，你既不想寻常小姑娘一样求得如意郎君，也不像世间男子那样求功名利禄，你居然，只跟我求时间？”

　　容颜眼中含泪，悲戚道：“您说的没错，我本是家中次女，自小虽不是最受宠爱，但锦衣玉食应有尽有。长姐故去后，我便登基为帝，我向雀卫城百姓起誓，我将用我的一生去奉献给国家，我不婚不娶，无儿无女，唯一在意的，便是百姓们的认可与支持。”

　　“他们很爱你”朱雀打断“我能听到雀卫城百姓的祈祷，他们都说你是励精图治的好君主，终日勤于政事。”

　　“但我并不像您，凡人是会老去的，您同十年前，没有一分一毫的变化，可是时间太残酷了。雀卫城以美唯尊，我既担心失去容颜百姓们认为我丑了，又担心失去能力百姓们认为我老了，所以我这些年连大殿也不敢出，不敢有任何放纵怕吃胖了变丑了，不敢有任何娱乐怕伤害我用来思考的大脑。即使这样，那年我已感受到一股隐隐的悲哀，我知道我这辈子最美好的便是18岁，自此之后的每一天都在走下坡路，是一个无限衰老的悲伤之路。”

　　“所以你向我哀求时间。”朱雀叹息，“你求的不是拥有更多，你求的是时间为你停留，你要知道这是有损天道的。”

　　“但是您为我做到了，这些年我虽然跟无数人确认过我没有变化，甚至我的外表和精神都在越来越好，但我仍然放不下胸口的焦虑。我知道，那是因为我必须得到您的再一次保证，我如今已经是28岁，我需要您的庇佑，才有信心面临下一个38岁。”容颜跪在地上，砰砰砰朝着朱雀磕头。

　　朱雀不语陷入沉思，许久：“容颜，我此行还会停留，给我一日时间，我需要去雀卫城考察一番，明日与你再聚。”说罢，便手一挥，带着连城等人飞起，只留下容颜在原地高喊：“明日我会等您的呀！”随后来到了雀卫城最高处，朱雀庙内。

　　一落地，朱雀便连蹦带跳朝着连城跪了下去。“主人！真是奇了怪了！我本想直接允诺了那容颜，结果临到头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这么几句话，心里想的却是这事儿需要您和那狐妖……啊不，倾城姑娘，做决定，想必是玄武呆瓜说的那什么引路人灵验了。”

　　“无妨，既是考验，我虽无意插手人间事务，此事倒是的确有趣”连城思索道，“朱雀，你是如何给予容颜时间的？”

　　“禀告主人，时间之神有双生子，一为年年，一为岁岁，年年意味着未来，每一年都有新的期待和可能，而岁岁意味着过去，人会从垂髫小儿走向白发老人。世人皆热爱年年而讨厌岁岁，毕竟年年意味着期待，岁岁意味着失去。每个新年来临前夕，年年岁岁会手拉手进入每个凡人的梦境，属下当年，不过是在那一刻拦住了岁岁，告诉他容颜并不喜欢他而已。”

　　灵鼠目瞪口呆，“你们神出手，就这么简单？”
　　“不然你以为”朱雀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时间之神既然生了俩孩子，那不能让一个没事儿干，所以他俩总是一起干活，但既然神的时间是停滞的，年年和岁岁也只能保持小孩形象，心性亦如儿童，凡人吐槽两句他们听不见，我只不过是把容颜的心声告诉岁岁罢了。”

　　“这倒是简单”连城伸手“出来。”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个穿着红肚兜，扎着冲天啾，只有一颗门牙的年画娃娃伸了个懒腰，从地下探出头来，见是连城，欢天喜地地跑过来抱住“阿城叔叔，年年好想你呀！”

　　青龙惊得捂住了嘴，要知道自家主人的洁癖深入骨髓，平时哪怕是触碰都不可以，这个抹着鼻涕的小孩儿，就这么直直抱了上去？
　　“年年”连城温柔地摸摸他的小揪揪，“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了，岁岁呢？你们不是最好的伙伴吗。”
　　年年将目光从连城身上移开，有些心虚的样子，玩弄着自己的衣角，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许久，他才说：“岁岁这会儿不在，平时我们会一起的，就是明天，要入容颜的梦，岁岁嘛……”

　　连城蹲了下去，注视着年年的双眼：“你们的母亲再三交代，两个人是不可以分开的，除非万不得已才会有一人走开，这会儿岁岁是不是很伤心，你能不能告诉我可以怎么帮助岁岁呢？”
　　年年有些拘谨，但依然鼓起勇气说：“我可以告诉阿城叔叔，但是岁岁在的地方，不欢迎男人，如果要去的话，那就找个姐姐去。”

　　“姐姐？”连城诧异，示意朱雀。
　　“不是那个姐姐啦，我的心告诉我，岁岁不会害怕的是这个姐姐。”粉嫩的小手穿过层层人群，指向了倾城。
　　众人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