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的求生日常》月下老实人

6、第六章 double kill 杀疯了

　　小瑜——方泥的“玩伴”。

　　这个名字一在脑海浮现，随之而来的，是一段尘封许久的往事。

　　小瑜原来叫“小余”，多余的余。

　　他是家里多余的孩子、他没有大名，只有小名。小余家境贫寒，他的家人狠心，将他放到路边，让他结草为卖。

　　彼时的小余瘦得像根干柴，脸小得只有巴掌大。五斗米便能换他的命。

　　方御史路过时，看着这个与自家儿子差不多大的孩子，心中一软，终究狠不下心离开。他不仅将孩子买下，还额外给了那户人家半斗米。

　　就这样，方泥身边多了一个小小的书童。

　　方御史觉得“余”字不吉利，还给他改名为“瑜”，意为美玉，希望他有朝一日能长成温润、坚韧的美玉。

　　可孩子终归是孩子，一起长大、一起玩闹，主仆的界线时常模糊得不见影。

　　难怪方泥提起小瑜时，用的不是“仆从”，而是“玩伴”。

　　funny恍然大悟。

　　此时，小瑜被转移到了马车里。方泥顶着李公公狐疑的脸淡声教他：“发着高热，不能在寒风里吹着，要转移到避风处。此乃第一步。”

　　李公公看了眼停止说胡话的小瑜，这便对方泥所言之事信了一分。

　　然而刚躺进车厢，小瑜的脸上竟缓缓浮现出迷离的笑，一种瘆人的不该出现在此刻的笑容。

　　方泥心头一凛。

　　糟了。这是失温的前兆。小瑜在高烧不退后，开始失温，并出现面部神经错乱的现象。冷热交替本是常事，可偏偏遇到露宿野外。

　　方泥心头如热锅蚂蚁，却也只能强装镇定。

　　他怎么就忘记，在荒野里，真正致命的不是野兽，而是失温。

　　它常常悄无声息，让人误以为是休息不足引起的虚弱，而等到旁人察觉不对劲时，往往已经错过最佳抢救时机。

　　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敲系统，“统，救救。”。

　　是的，他根本不会什么医术，全凭系统撑腰。

　　系统对他返回来去就那小孩的事持反对，但尊重的态度，他快速给出一个方案：“失温绝对不能粗暴处理，更不能让体温骤然升高。记住，这两点错误一旦犯了，你就白回来了。”

　　方泥模仿着系统的语气，在李公公不解的目光中，严肃解释眼下他们即将面对的情况，立刻将小瑜被寒霜打湿的里衣换掉。

　　他的表情凝重，像是真的为了教会李公公一样，在这小小的空间里使出浑身解数，“寒气若留在衣物里，会被皮肤吸收回去，越救越冷。”

　　说着他用干净的布——马车上扯下来的窗帘，层层将小瑜包住，只露出口鼻能呼吸。

　　“第二步，要御寒。必须让身体一点点回暖。”

　　看着方泥严肃认真的表情与动作，李公公又信了三分。

　　方泥抽空瞥了李公公一眼，不出所料，对方已经被他糊弄住了。不紧不慢地下车烧水，将火堆重新燃烧起来，一罐装温暖的热水灌入小瑜随身携带的那个水囊里。

　　尝试了下温度，方泥走回车上，让李公公试了试，“记住这个感觉，水不能太热。”

　　李公公点头。

　　将水囊轮流塞在小瑜的腋下、腹侧与大腿根这些大血管经过的地方。

　　他没有让小瑜直接烤火——那会让过热的血液回流心脏，引发休克。

　　因为无法解释血管、心脏血液回流等专业名词，方泥只能作模糊处理：“水囊不能直接放在胸口。”

　　李公公开口询问：“这是为何？”他将每一步都看得仔细，听到这儿，他不由露出狐疑神色。

　　方泥心知必须将这事圆得漂亮，否则这鬼精的阉人必定起疑。

　　他说得很慢：“人的身体如同这水囊一样，你看，”说着他移动了下动水囊，“在被冰冻过后，突然灌入滚烫的水，这只水囊就会炸裂。”

　　方泥说得简单，但李公公仿佛看到了这个画面，他心中一跳，悄悄撇开了头，仿佛不敢去看水囊。

　　“所以人也一样，在经历了寒冷过后突然接触热物，身子一定受不住。”

　　说完他便不再去看李公公，独留对方一人慢慢消化。

　　他则让小瑜侧靠在自己怀里，用自身体温来稳定他的温度。

　　这种“贴体复温”是如今眼下最稳妥的方式，尤其是在这荒野。

　　一边轻抚小瑜的背，一边观察小瑜的呼吸是否均匀，是否出现发抖、意识模糊的迹象。幸而小瑜在着一系列措施下稳定下来。

　　一炷香后，方泥终于吐出一口气。

　　李公公看着这一切，他震惊不已，他已不复原先傲慢的态度，他看方泥的眼神都变了，“方公子家学渊源，我……”

　　却被方泥打断：“还没结束，等他缓过来，依旧会恢复高热。”

　　冷热交替，这一遭，小瑜依然得受着。实际上，他根本还未脱离安全期。

　　李公公闻言却嗤地笑了：“这风寒，向来需要许多药材。用了药也不一定能救回来，依我看咱们到这儿就可以结束了。”

　　方泥心中冷笑，心道：谁跟你是咱们，况且，这死太监草菅人命，算盘珠子都崩他脸上来了。

　　但他面上已经云淡风轻：“也罢，失温与风寒本就是两种不同的症状，你只学其中一种也够你立身了。”

　　李公公得意的笑了，但他还未笑完，就听到方泥说：“不过……”

　　开了个头，方泥就不再往下说，只是面露可惜，看得李公公心痒难耐。

　　等了半晌等不到下面内容，李公公反而自己着急了：“不过什么？方公子但说无妨。”

　　方泥瞧着窗沿，慢条斯理道：“这风寒，也不难治，我有个偏方，不废什么工夫就能活人。而且……”

　　说到这里他又不肯继续了。

　　李公公急得差点原地打转，恨不得上前撬开方泥的嘴，但他只是上前一步，没有在靠近主仆两人——他怕被传染了风寒。

　　眼珠子一转，李公公看着方泥毫不避讳与病恹恹的童子贴在一起，像是丝毫不担心被风寒侵染，看他他确实有治愈的法子。

　　再加上方泥方才当着他的面，一步步救回小童，这等手段，闻所未闻。

　　李公公的心微微一动，看来这位方公子真的没有骗他。

　　他以学会一门医术，那么再多一门呢？

　　脑海里闪过方泥说得“不费什么工夫”。

　　不知不觉中，他已完全跟着方泥的步子走。

　　看着李公公思考的表情，方泥内心的紧张一闪而逝。不出意外，一切将会按照他的剧本走。

　　心中稍稍安定，便听到李公公以前所未有的低姿态说道：“奴才有眼无珠，真是该死。奴才请求方公子告知奴才这个法子，奴才身无长物，方公子玉一样的人物，心怀慈悲，一定能帮我一把，小人来世必定结草衔环以报君恩。”

　　方泥心中脏话不断，面上却不得不适时露出一抹苦笑：“不是我不愿意说。罢了，公公可有想过失温的人与伤寒的人，哪种数量更多？”

　　李公公愣住，下一刻却犹如醍醐灌顶，他一拍脑袋：“是我目光短浅，这失温的人，我一年也碰不到几个，就算碰到，别人也不会轻易相信，让我施救。”

　　接下来的结论两人心知肚明——与失温大相径庭，哪户人家能够保证一年到头不生病？

　　从病人的基数上来说，风寒绝对是危险且常见的病症。

　　且一旦学会不废药材的法子治愈风寒……

　　李公公无法想象，日后的自己将会受到何等追捧，多少敬畏的目光。单凭这一手绝活，绝对可保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李公公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一刻，他才清晰感受到方泥一开始那番话的含义，狂喜使人头脑发昏。

　　此刻方泥用不着观察，也知道李公公已经彻底上钩，任他拿捏。

　　看他发红的眼，还有仿佛看到金子，看到菩萨一样的表情，方泥露出了今夜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笑容一闪而逝，他用低头观察小瑜情况避开李公公视线。

　　等他再抬头，他的脸上已经没有多余表情，有的只是高深莫测。他抿着嘴不说话，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李公公再次主动开口的时机——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李公公也不负所望，这回他的语气诚恳了许多，他甚至还抬手作了个揖：“还请公子教我。”

　　表面功夫做到了极致。

　　可方泥无法评判这种人的心理，也不想评判。

　　这样子人，生活在乱世，自有其生存的办法。对方是否真的臣服，还是仅仅是一时委曲求全，他不得而知。

　　在他看来，对方无疑只是将他当做一个器物，一只鸟，一块路边的石头。

　　他的用途只是为了他们换取更大的利益。等他没了用处，他的下场只会和小瑜一样，被抛弃，被迫死在冰冷的荒野里。

　　早已看清李公公的方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人格魅力收服对方，他的目的一直很明确——救下小瑜。

　　所以此刻，他忍下恶心，忍下反胃，忍下李公公奴颜婢膝的虚伪。想到同样虚弱的自己，他沉吟片刻，才看着李公公眼睛，一字一句开口：“这次由你亲手来做。”

　　仿佛他真的信了李公公的鬼话，他义正言辞：“一些涉及到如何把握盐和糖的精细用量，你须亲自感受。”

　　是的，方泥准备用盐糖水。

　　高烧之人既缺乏能量，又电解质紊乱。盐糖水在此刻是最合时宜的办法——相对药材而言，建元这一年代的盐糖，在方泥记忆里是两种容易获得的调料。

　　更何况李公公从宫里出来，他赌这两样东西对方一定会带得充足。

　　实际是方才李公公翻找包裹，露出瓶瓶罐罐一角，被系统扫描到，将自己的猜测告知了方泥。

　　对李公公包袱里的物件，方泥或许比李公公更清楚些。且，相比药材，盐糖这类物资更容易获得，李公公若真心想学，不会不答应。

　　果然，李公公只是稍微犹豫就答应了：“可。”他已不再去问为何要用到盐和糖。

　　方泥的心放下一半。

　　至于让李公公亲自感受，这只是方泥的托词，他忙了半夜，已经累到瘫软，没有营养补充，他早已累到不想动弹了。

　　李公公满脸认真。按照吩咐，他兑了接近0.9%的生理盐水，在方泥的描述下。

　　至于方泥是怎么判断盐和水的比例，他又让系统帮了忙。

　　但李公公没有系统，他只能靠手感。

　　而手感这种东西，一向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终于在方泥第三次尝过加了盐巴的水后，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对，就是这个味道。”

　　李公公松了口气，大冷的天，来回跑动，给他热出一身汗来。

　　看着方泥将盐水给小孩灌了下去。

　　小瑜意识不清，其实并不好灌，但方泥让系统控制能量，让小瑜在喝盐水的时候短暂恢复意识，盐水就这样被顺利喝了下去。

　　接下来是糖水，糖水的比例就比较随意，因为糖水是为了患者快速补充能量。

　　同方才的盐水一样，方泥指导了几次，才让李公公“通过”。

　　喝过糖水，方泥彻底感受到体能的恢复。

　　身体的能量在体内不断涌动，一股暖流流过四肢百骸，指间久违地感受到温暖。

　　系统在此过程中没有任何指导，只是看着方泥一步步将李公公忽悠瘸了。他暗自惊讶，但兀自一想，也就释然了。

　　“统，给我点能量，刺激小瑜免疫系统。”

　　就在系统以为方泥真的妙手回春的时候，方泥图穷匕见。

　　系统：……

　　没有收到系统反馈，方泥匆忙解释：“我骗那老匹夫的，这么严重的症状怎么可能不吃药就痊愈，你快刺激他的免疫系统，让他短暂提升免疫力，让他靠自己扛过去，快快快。”

　　方泥根本没表面看起来这么平静。

　　盐糖水只是辅助，真正的大杀器当然是系统，他又不傻。

　　系统无奈，分出好不容易得来的能量输入小瑜身体。

　　小瑜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免疫细胞已经在体内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