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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谈判 你听我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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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得还算轻快的方泥一边啃着硬邦邦的饼子,一边不忘找系统聊天。
“统,我想不通,我这身体的父亲明知皇帝残暴,为什么仍旧赶着送死。”还连累了全家。
一大家子的性命难道就比不上早朝上的一时口舌之争?
“这涉及文人风骨,三两句话解释不清楚,”系统正在翻阅资料,试图寻找相对安全的区域,“往东二十里是涌城,我们可以在那里落脚。”
至于方御史的行为:“我的数据库里资料不全,但这种文人风骨自古有之,许多人同方御史一样,为了心中的正义可以不顾一切。在别的朝代还好,只是本朝皇帝……”系统给了方泥一个“你懂的”表情包,用李公公头像做的。
方泥感觉精神受到了污染:“……别用他的脸做表情包啊啊啊,好变态啊你!”
事实上方泥也不理解,也不想理解这种文人风骨,他认为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陋习,只是身处时代局限的人们把这称之为潮流。
思忖着该如何将表情包忘掉,系统默默将表情包主人公换成了小童子。
为了转移方泥注意力,系统做了很多套表情包。
又一个“加油你是最棒的!”的表情包浮现,方泥这才缓和了情绪。
脑海中闪过小孩那张烧红的脸,方泥心中不由得一紧,“统,那小孩没事吧。”
他知道自己在说废话,烧成那样怎么可能没事,但他仍下意识向系统寻求安慰。
“不清楚。”系统机械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漠,听得方泥一阵胃疼。
这狗屎一样的时代,狗屎皇帝,狗屎宦官,他们为什么不能原地爆炸?这种建制有存在的必要吗?再怎么说也该有人揭竿起义吧?
可是似乎在原主记忆里,没有这些情况。
“呵,这地方的人真能忍耐。系统,你说我自立为王,推翻封建王朝如何?”他可是手握数个王朝历史的人,他知道封建王朝一般活不过三百年。
系统不语,只是一味沉默。
“哎,我就是随口说说,咱们什么都没有,你也不是许愿池的王八。”
一边转移话题,不知不觉方泥已经跑出一里路,他觉得他再和系统插科打诨一会儿,能追上前边的和亲队伍。
不过此时他真的有点跑不动了。
“系统,这饼子好干,我噎住了。”
饼是一刻钟前吃下去的,人是一刻钟后被噎住的。
看着方泥渐渐慢下来的脚步,系统明知他在找借口,却仍然再次详细扫描了方圆十里,“附近没有水源,你化点雪喝吧。”
冬日的尾巴很长,越往北去,最不缺的就是雪。
方泥依言在路边灌木丛上找到冻硬了的冰叶子,来不及等它化开,便往嘴里塞,动作狂野,同他纤弱的外表一点也不相称。
喝完水,方泥感觉精神百倍。
看着路上的雪化了冻,冻了化,混着的泥巴,将路面冻成凹凸不平的样子。
“系统,那小孩会死吗?”方泥又问。
尽管系统和他都知道答案。
过了许久,见方泥还站着原地,没有打算出发的样子,系统无奈却只能给出客观回答:“80%概率会死。”
听到这个答案,方泥眉头紧锁,“哦。”
方泥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喜怒,“那他确实很惨了。”
系统沉默良久,才心情复杂地问道:“你要回去救人吗?”
空气安静的可怕。
凌晨三四点,一天中最冷的时候,被系统屏蔽了大部分感觉的方泥看着自己无意识颤抖的手脚,默默攥紧了袖口。
方泥终于有了一点身处远古时代的真实感。
灌木丛后,伫立着三株高大的杉树。月色正浓,清光如霜,洒在笔直的树干上,使它们显得格外挺拔,它们像是在沉默中孕育着蓬勃生机。
方泥的脑海突然闪过几个零散的记忆片段——模糊、跳跃,却又仿佛回到脑海深处那个平平无奇的夜晚。
他曾与某个人在同样的月夜、同样的树影下并肩而立。那人的声音清澈悦耳,天真里带着几分好奇:“少爷,您说这三棵树的根,是不是连在一起的?”
他听见自己不紧不慢的回答:“也许吧,它们长得如此相像。”
但他心中明白,那份“相像”不止是姿态与形貌。那是它们身上的一种神韵——明明同其他花草树木一起争夺养分,却能脱颖而出,生出滴翠的新叶,长成昂然挺立的模样。
那种不屈的生命力,自内而外涌动,让人望着便忍不住心生敬意。方泥也因此微微颤动,那段久远的回忆,被月光悄悄唤醒。
而那个与他一起尚树的少年是谁?
身体里的另外一个灵魂似乎不愿回忆。
funny有时十分反骨,总爱干点强迫人的事,“给点提示呗宝贝。”
他就不信,他平白无故跑出一里路,会莫名其妙出现一段记忆来。
他确实有些莽撞,但他不傻。
等了片刻,果然一段记忆出现了。
还是他和少年,他们在做什么方泥并未关注,他看见了少年的脸——一张方才顺饼子时,烧得通红得小脸,他,哦并不,是原主与那名驾车的小童相识,且两人交情匪浅。
“嘶,”方泥倒吸一口凉气,“他是谁?”
根据记忆力小孩的称呼,明明已经猜到两人关系,方泥依然随口胡诌:“你表弟?堂哥?远房亲戚?不会是前男友吧!”
越猜越离谱,一个弱小的声音打断了他:“是玩伴。”
说完这几个字,声音的主人像蘑菇一样,又缩回角落,不知在哪里自闭。
“……”沉默良久,方泥暗中骂了两句,被这个回答呛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系统?”
半晌不见回应,只能暗示,“统,帮我分析一下情况呗?”
他们这个情况,他们这种明明是主仆,却非要是是玩伴的棘手关系,让他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系统很果断:“什么情况?哪里有情况?你要继续赶路。”
方泥:“那小屁孩呢?你别装死。他怎么办?”
系统:“那又不是你的玩伴,和你有什么关系?”
方泥被系统的冷酷无情无语到:“……没有。”但他的脚开始往回走。
“你做什么?这是回去的路。”
这回换方泥装死了:“对啊。”
系统:“别告诉我你蠢得要回去救人。”
方泥:“对啊。”
他是个正常人类,当然要回去救助弱小,何况对方是原主的“玩伴”。
另外一个原因是,他们人类,和系统这个冷漠的机械生命不一样,他们正义且富有责任心。
而且他们在与原主签订契约时,条款中明明有一条写道:借用他人的身体,有义务承担他人命运。
这义务不就扑头盖脸地来了吗?
“这是什么?”跑着跑着,一行泪悄悄流了下来,被风一吹,还没滴下就消失了。
摸着眼泪的方泥冷酷无情:“请你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我要留着力气回去救人谢谢。”
躲在角落情绪波动巨大的原主方泥不哭了,funny也松了口气。
披星戴月跑了一刻钟,一路无心看风景。
回到马车边时,一大一小任旧在火堆旁熟睡。
方泥鬼鬼祟祟爬上马车。鞋子沾了露水,贴着脚踝让他动作有些麻木。
就在他第二只脚快要收回车里时,一道厉喝从背后传来:“你在做什么!”
在这漆黑的夜里,突如其来的尖锐声音让人心惊肉跳。
还未平复心情,紧接着是一声啼哭:“呜呜……少爷,我没……呜呜”高烧不退的小童子终于烧坏了头脑,在半梦半醒间难受地闹起来。
呵斥的声音如利刃,在寂静的夜里格外锐利,“怎么回事?”窸窸窣窣的动静,“小狗崽子居然发起热来,晦气。”
车上,方泥抓着车门的手一紧,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不进反退,放弃了爬进车里的动作,倒退着下了车,一脸凝重走向火堆。
短短几步路,方泥站着,李公公和小童子半躺着,双方之间气氛诡异且沉默。
直到方泥在两人面前站定,他才开口质问,语气压抑着怒火:“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李公公满脸写着匪夷所思,一脸“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的表情。
身体各部位的知觉逐渐恢复,强忍袭人寒霜,方泥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他要是死在路上,谁来赶车?还不赶紧救人!”
李公公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宫里养成的习惯让他下意识斜过身子开始翻找包裹。
一个黑色的布袋掉落出来,里面的药材散落一地。
“那个,”系统突然出声,“有麻黄,发汗用的。”
不用多说,方泥知道这东西可以救命。
李公公在药材倾倒这一瞬间猛然恢复清醒,懊恼着将药材拾取进黑色布包里,重新打结。
这是好不容易弄来的保命药材,他怎么就鬼迷了心窍,听信他人的话。
将包裹紧紧抱在怀里,李公公气势汹汹地起身。
他的身量比方泥高出半个脑袋,气势汹汹想要推搡方泥:“他死就死了,你下来做什么!快回车里去。”
方泥早已心生警觉,身形微侧。李公公猛地扑上来,本就没站稳,没料到方泥会闪避,一个巧劲卸开,他反而自己绊了脚,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哎哟——你、你敢动手!”李公公先是瞪大眼,满脸不可置信,随即尖声叫嚷,声音刺得夜风都一颤。
他爬起身来,怒气冲头,气势汹汹地又向方泥扑去。
方泥身子单薄,看着弱不禁风,却动作灵巧。他脚步轻快地一让一避,堪堪闪过李公公胡乱的爪击。对方攻势急躁,全凭蛮力,反倒让方泥几次险险从空隙中脱身。
李公公越扑越急,越急越乱,而方泥眉间紧绷,却始终保持着那一点冷静的清醒。
这样胡闹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方泥目光一闪,心念急转,忽然收了动作,故意露出破绽。他装作没来得及躲开,让李公公的推搡正好落在肩上。借着这股力,他顺势一沉,手臂撑地,整个身子斜斜摔了出去,动作做得自然又夸张。
“呃——!”他闷哼一声,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得“演戏”,忙皱起脸,痛得像要哭出来似的,“哎哟哎哟……要死了,我的脚,好像摔坏了……”
李公公一愣,而后立刻扬眉得意:“哼,小子,让你刚才蹦跶。”
方泥抱着脚,哀哼了足足一刻钟才慢吞吞从地上撑起。他站得歪歪斜斜,一瘸一拐往后退开几步。那双原本漆黑的眼睛此刻冷得像野兽,死死盯着李公公,像只被惹急的小狼崽。
他一句话不说,就那样盯着。
李公公笑声逐渐收住,被那目光盯得心底有些发毛。偏偏又不肯示弱,扯着嘴角:“瞪什么?你这毛孩儿——”
方泥忽地冷声开口:“大家都是苦命人,却在这儿你害我,我防你,像狗咬狗……可悲又可叹。”
李公公眼尾跳了一下,随即不耐地瞥向地面。看到先前因打斗而搁在一旁的包裹仍安然无恙,他这才松了口气,语气带着阴阳怪气的轻蔑:“哼,我可不一样。老夫有的是办法,有的是退路,不至于像你一样走投无路。”
方泥抬眸,嘴角扬起一丝不屑的讥笑:“哦?是吗?”
他那冷静又锐利的眼神让李公公浑身不自在,像被什么看穿似的。李公公心虚,却仍硬着嗓子、色厉内荏道:
“怎么?方公子有何高见?”
方泥道:“高见谈不上,但保命的本事,我多少有些。”
李公公皱眉,狐疑地盯着他:“什么意思?”
方泥忽然弯了弯嘴角,那笑意让人分不清真假:“你这副样子,我一眼就能看穿。把我送到地方之后,你肯定要想法子溜走,对吧?”
他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李公公脸上本想保持的镇定瞬间裂开一道缝,微妙的神色变化正好证明了方泥的判断。
方泥见状,继续慢条斯理地抛出诱饵:“离开皇宫后,要在外头谋生可不容易。你带的那点盘缠,撑得住两三年?还是半年?”
李公公冷哼,强撑硬气:“少管我,你把你自己顾好吧。”
方泥仿佛听了个笑话,狂笑声直冲云霄,像个疯子般放肆。可笑声戛然而止时,他的眼神陡然冷下来:“不过……我倒是有个法子。”他说得不紧不慢,“能让你往后衣食无忧——”
他顿了顿,嘴角浮出讥讽的弧度,“——还能让人求着你、敬着你。”
李公公的神色猛地变了。贪念像是被他一句话点燃,眼神在方泥身上扫来扫去,恨不得把他看穿,但他找不到任何线索,又怕错过机会,只能压着心跳,努力装作平静。
“哦?”他强作不在意,“方公子不妨说清楚些。奴才粗笨,听不明白。”
方泥抬手,指向那名因高烧而脸颊通红的小童,言辞平淡,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水:“我能救他。”
李公公先是不屑地皱了皱鼻子,满脸的“不信”写得分明。
方泥却不与他多言,抱着那条“伤腿”,一瘸一拐转身离去。他的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刚才说的不过一句随口之言,对方信不信,他一点不在意。
他心底暗暗计数,步子未停,正要上马车时——
“站住。”背后传来李公公的声音,比先前急了几分,“你……详细说说。”
方泥嘴角悄然扬起。他闭了闭眼,再回头时,神色已恢复平静。
他心里十分清楚——
这一局,他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