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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画室 美人迟暮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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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仿佛随口一问:“跟你那个朋友一起来?他等会儿再过来?”
“嗯。”李屿芙知道他说的是乔芙。
李屿芙第一次喝酒进的就是这家酒吧,而那晚坐台的调酒师刚好是曹成衍。
曹成衍当时问他要喝什么的语气和现在一样漫不经心。当他发现李屿芙是第一次喝酒时,特意抬起眼把李屿芙整个人扫视一遍,然后说:“喝酒,要一个地方,一个理由,一个对手。地方有了,理由和对手呢?”
单纯前来尝试放纵的李屿芙突然有点局促,他的回复有点磕磕绊绊:“都、都有,我的朋友一会儿就来。”
曹成衍并未再多说什么,李屿芙突然指着坐在他侧边和人谈笑风生的大叔,说他要和那个大叔一样的酒。
曹成衍看了眼,“去冰威士忌。”
后来那晚李屿芙一个人趴在吧台上喝得烂醉时,曹成衍拍拍他的脸:“你朋友呢?怎么到现在都没来?”
“你……你、说乔芙?”李屿芙勉强睁开眼睛,闻言愣了很久,大着舌头回道。自此,曹成衍便知道这个身形清瘦的青年有一个屡次爽约的朋友——乔芙。
“你今天也喝威士忌?”曹成衍只凭抬头的那一眼,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今晚的青年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消瘦,神情在以往的落寞中更添几分惹人探究的疯狂。
曹成衍一直遵循调酒界的一句话:一个调酒师应该爱他的客人。只不过这句话到了他这里,就变了一个味道:一个调酒师应该给客人调最适合他的酒。
“要不,今天喝点别的。”挽着袖子露出漂亮肌肉的调酒师说话慢吞吞的,“龙舌兰日出怎么样?”
李屿芙同意了。后来,他用这杯从上到下呈明黄色至红色渐变的、颜色略显娘气的酒,为他走廊深处的画室带回了第一个客人。
当他把失去意识的男人半拖半抱折腾进画室时,发现乔芙站在画室门口看着他。
“还看什么?帮我呀。”李屿芙酒后会不自觉地流露一股娇嗔。他知道乔芙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但乔芙的原则中最重要的,同时也隐藏得最深那一条是——满足李屿芙一切真正所求。
乔芙最终还是帮李屿芙剥光了男人的全部衣物。
李屿芙调整好画架和灯光,近乎痴迷地盯着因呼吸微微起伏的鲜活人体:皮肤上被冷冽空气刺激出的细微颗粒,流畅的、紧实的肌肉线条,放松沉睡的表情和线条优美的紧闭着的眼睛……这一切,都在一片红色的朦胧光晕中构成了李屿芙画纸上不断流淌的旋律——一曲赋格,一曲不断在不同声部中随机插入主旋律的赋格,一首主旋律是暗红色的变化多端的卡农。
“我想我还缺一个十字架,可以把人吊起来固定那种。”李屿芙玩笑般向乔芙说道。
乔芙任劳任怨地帮李屿芙把男人调整成他想要的姿态,此刻正一脸冷漠地把男人上半身拉起来,面上有一股掩盖不住的嫌弃。乔芙听见后并没有太大反应,但后续很快就买了一个骷髅骨架回来,听说是万圣节道具,一个可以把人吊起来的仿生骨架。李屿芙对此十分满意。
于是李屿芙将人灌醉带走的功夫便越发娴熟,乔芙剥衣服和吊人的功夫也越发得心应手。许是仗着艺高人胆大,李屿芙在一个雨夜,气喘吁吁地搭着一个垂着头的男人敲开了门。
乔芙拿着毛巾开门,看见男人的时候微不可察地皱眉。以往李屿芙灌醉带回家的男人身材长相都媲美年轻男模,这次的男人却有点年纪,蓄了胡子,身材比起先前的男人们也有些许走样,乔芙对他的预估年龄是三十五。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把他搬到画室我就告诉你。这次不用脱衣服。”李屿芙笑着说,笑容里却掺了一丝乔芙难以分辨的东西。这一点莫名让乔芙心惊,就像是自己一直小心看护的脆弱猫咪突然间用尖利的牙齿叼了一只老鼠作为战利品一样,对于这种成熟,乔芙是喜闻乐见的,不过有些出乎意料罢了。
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醉酒后会不可避免地显露出一种年龄带来的疲惫感,通俗来说不外乎沧桑,从男人上移的发际线、鬓角里藏得严实的白头发、眼角的纹路和呼吸间逸散的酒气里杂糅在一起显露出来,隐隐有几分英雄末路的味道。
乔芙讨厌英雄末路的感觉,那会一并让他想起美人迟暮。英雄末路对乔芙而言实在算不了什么,年轻的英雄野心勃勃、英姿勃发,年迈的英雄机关算尽,剩下的只能被称作千疮百孔和无处安放的千百个心眼。乔芙真正在意的是美人迟暮,一种单纯的视觉享受被迫剥离和凋零的过程,太令人心痛了,在乔芙单纯的美的世界里,美人迟暮是比红颜薄命更惨烈的一种酷刑,一种无法医治的慢性病。
“帮忙开一下卡农好吗,D大调那首。”李屿芙请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