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死之年（重生）》莓一鸶

75、恶劣 我们逃走吧

　　在一个清晨，魏西涧看见了被蛛网捕捉的蝴蝶，磷粉在太阳下一闪一闪，挣扎颤落成一地散沙，平日里他已经见了许多遍这蝶，他想捉住它，可是蝴蝶飞地又快又高。

　　他蹲在蝴蝶边，看着蜘蛛爬向它，他在等，等蝴蝶的翅膀被吃掉，它没了翅膀，他就能捉住它，他们一同变得不再完整，两片碎瓷拼在一起，它们才会紧紧拥抱着心中那条永远的裂缝。

　　可是后来，他为什么要扯断蛛网让蝴蝶再次飞起来？

　　太久了，久得魏西涧已经忘记了原因。

　　后来他总是后悔，后悔为什么要扯断那网？

　　如今漫天飞雪再次编织了记忆中的银白蛛网，又一次将他带入当年。

　　他平视着姜若慎，第一次见她时，她只在他肩膀处，随着年岁渐长，她生长如那抽条的柳枝，竟是与他一般高了。

　　魏西涧眸色幽深，觉得好似有一团火要将他焚烧殆尽。

　　为了不被外人发现真实身份，他娘逼着他喝了许多年抑制身形的药，他永远也不可能长得如寻常男子一般高大挺拔。

　　这是他永远也摆脱不了的自卑与痛楚。

　　没有女子会倾心这样的男人。

　　面对这莫名奇妙的话，姜若慎疑惑打趣道，“难道是因为在意我吗？”

　　她忽然觉得原来他也不是那么无情无义，这么多年相处，魏西涧除了爱刺她几句外，好像也没有做过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

　　不对，她差点忘了，游船上他曾想把她送给三皇子，又说让她做皇后，好似巴不得让她多嫁上几回。

　　话音刚落，意识到什么的姜若慎慢慢垂了嘴角，她虽是同他开玩笑，可人家万一是真的想看她凄凄惨惨的笑话呢？

　　这一点也不好笑。

　　他不说话，姜若慎心想，他果真是又生气了。

　　“我说笑呢，若是你真想去，也肯定是觉得能比我做得更好，但现在不是争这些虚名的时候。如今大将军王虽有谋反意图，但到底是未曾摆在明面上。若要验身，你如何混得过去？被认出你是魏家的人难道不是把柄？况且我若死了，将来天下安定，我家人还能得些封赏，可你不同，你若死了，你藏了这么多年的身份，只会变成欺君之罪，我爹还有我哥哥，你娘却只有你，你忍心吗？”

　　听着那番话，魏西涧紧紧咬着牙，眼底的火光瞬间被冰雪浇透，连单薄的身躯都被大雪压得有些微曲。

　　理智告诉他，她说得对，不能因为他的冲动而毁了这绝佳的刺杀机会。

　　可他是人，是人就有私心。

　　被困囿了一生，魏西涧第一次不管不顾地将一切抛诸脑后，迫切想做一回真实的自己，他不敢看她，也不敢睁开自己的眼睛。

　　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洪亮的声音穿透风雪，“我可以安排别人代替你去，不会有人发现。我们逃走吧。”

　　他愿意抛弃“魏”字带来的一切荣华与地位，陪她流亡天涯。

　　那些个清清楚楚的字好似变成了冰雹，噼里啪啦打在姜若慎身上，教她身体都麻了一半。

　　若是旁人这样同她讲这种类似私奔的话，她一定觉得对方喜欢她，可说这话的人是魏西涧。

　　他最是知晓她有多自恋，常用这件事讽刺她。

　　这么多年来，她还是有些长进的，若当做男女之情，那下半辈子也要在魏西涧的嘲笑声中度过了。

　　姜若慎想，一定是她小时候叫了他太多声魏姐姐，他忽然良心发现，真的把她当妹妹了，故而不忍心看她去送死。

　　等了半天的魏西涧也没等来回音，他通红着脸睁开眼，却看见对面的人一直盯着他，满眼的感激。

　　姜若慎道，“谢谢你把我当做妹妹看，也谢谢你为我着想，从前你想让我做皇后，说会守着我，当时还误会你为了权势，如今方才明白，是真的希望我将来过得好，我爹也总是这样想，可若不能嫁给所爱之人，真做了皇后我也不会开心的。”

　　妹妹？

　　呵……

　　狗屁的妹妹……谁稀罕！

　　魏西涧额间青筋暴起，气血倒涌，她总有能耐这般气他。

　　要不是觉得连崔错活不长久，他怎么可能想成全他们？

　　他从来都不想姜若慎能嫁个互相倾心的。

　　只卑劣地希望，她感受到孤寂深宫有多冷，帝王的心有多寒。

　　她出不了那牢笼，被遗忘在角落里觉得冷了寒了，自然就会抱着他取暖。

　　他可以不要名分，可以奉献一切，只要她一点爱难道也不行吗？

　　魏西涧正要反驳，可又听她道，“我不能因为危险就让别人替我送命。临阵脱逃，我做不到。”

　　这一刻，他忽然卸了力，引以为傲的诸多手段都变得毫无用处。

　　他清楚地知道，她不会逃。

　　生生止了步伐，魏西涧将手按压在胸口，大力压住那响彻的悲鸣，咽下所有不甘的情愫，“此去艰险，千万小心。”

　　姜若慎点点头，终于舒了一口气。

　　只要魏西涧不再惦记刺杀的事情，他就不会发现陆决的心思。

　　不然以魏西涧护短的性格，又是一顿鸡飞狗跳。

　　离开陆决的居所时，陆决竟同她道谢，她想起来在江州地牢中时，他也这般谢她。

　　一瞬间，姜若慎心里的疑问都被解答，为什么她的名字会那么明白地出现在密旨上，因为这是陆决在报复她。

　　明明是他端去的毒酒，是他逼死了他弟弟，到头来却把所有怨恨都加在她身上。

　　姜若慎只觉得好笑。

　　这人真是极其擅长自洽，如今又借着陛下的名义，就算魏西涧想为她做些什么，只要依旧被陆决盯着，也没动作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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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面巨大的铜镜前，站了个捧着匕首的女子。

　　她将脸贴在冰冷的刀鞘上，眼中一片死寂。

　　燕赋柳抬起眼皮，看着镜中的自己，漆黑墨砖上，一身素白衣服，满室微弱烛光，不远处的架子上，那艳红华丽嫁衣好似一滩挂在墙上的血，正淅淅沥沥往下滴坠。

　　她慢慢走向光源的地方，轻轻吐气，吹灭了一切。

　　许多人说，这种窒息的黑暗，是阴魂最爱聚集的地方，一开始燕赋柳总是半夜三经兴冲冲跑到阿朝的坟前，可一夜又一夜过去，她始终未曾见到她想见的那个人。

　　山林的夜十分寂静，如同今日，房间外响起的巡逻脚步声秩序井然，房间内只能听见她一人的声音。

　　这世上根本没有鬼。

　　当彻底的黑暗笼罩一切时，一把刀无声无息架子了燕赋柳的脖子上。

　　“如果你还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燕赋柳性格怪异反复，说这话的时候姜若慎也有些拿不准。

　　可今夜大将军王的人就要来接燕赋柳走，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请示事情，她不能把人打晕，否则外面的人很快就会发现出事了。

　　尽管姜若慎压低了声音，可是她们相处过一段时间，燕赋柳已经知道来人是谁。

　　她无视横在脖子上的利刃，甚至去抚摸那轻薄的刀背，“陆魇死了，对不对？”

　　姜若慎没想到她竟然会知道这件事，也没料她这么疯，叫她闭嘴。

　　燕赋柳却似乎得到印证般轻笑起来，“果真是死了，终于死了，太好了。”

　　姜若慎恐吓道，“你不怕死吗？”

　　外面的火光倒映在窗纸上，身处长久的黑暗后，视线也慢慢适应了起来。

　　她歪头回身道，“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莫非……呵呵……我知道了，你想杀的不是我。”

　　被看穿的姜若慎皱了皱眉，来这之前她已经想过许多种情景，如今最坏的情况偏偏就发生了。

　　沉默片刻后，她道，“燕姑娘，陆魇已经死了，不会再有人知道你也参与了谋逆之事，只要你按我说的做，等我杀了大将军王，可以将这功劳悉数予你，只要陛下一句话，那时你可以堂堂正正做回你的世家千金，也不会再有人敢议论你过去的谣言，你的姻缘还有万千可选。”

　　“哈哈哈……功劳？姻缘？”深感羞辱的燕赋柳动了杀心，嘲笑道，“我该说姜姑娘心胸宽广，还是说愚不可及呢？曾经我提到连崔错，你是那般执着，如今却要我去另择他人？世上痴情者，不止你一个。”

　　这时，三下敲门声后，丫鬟的声音随之响起，“小姐，已经子时了，再过三个时辰迎亲的花轿就会到，等会儿会有人替您梳妆，您可还有什么需要奴婢们准备的东西？”

　　姜若慎手中的刀又近了些，可是燕赋柳却根本没想过配合，也不在乎自己这条命，好整以暇地看热闹。

　　很明显，外面的丫鬟也发现了不对劲儿，狐疑地再次放大力度又敲了两下门，“燕小姐，您听见了吗？”

　　燕赋柳道，“等她第三次敲门的时候，我若还不回答，外面的人就会冲进来，你知道这是哪里吗？小的时候我待在深山寺庙里，要想砍完柴回去时不迷路，就得记清山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条路，这些日子，我已将大将军王所有陈兵之处牢记于心，无沦是该知道的还是他们不想让我知道的，只要路过看几眼我就能推算出来哪个地方有他们的人，又有多少人，而这个地方，藏着你想不到数量的士兵。现在该我问你，你不怕死吗？”

　　眼见映在门上的影子将要再次抬手，姜若慎只能赌一把。

　　“据我所知，你是几年前才回到涪京，很多事情你都不了解，而我知道一件关于颜朝的事情，或许你会想知道，这桩发生在十几年前的宫中秘辛。”

　　催命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姜若慎握刀的手也一紧。

　　不过这一次，在丫鬟还没出声前，燕赋柳就先开了口，“我知道了，退下吧。”

　　丫鬟犹豫了一会，又再次询问道，“小姐，天寒地冻，是否需要奴婢为您换壶热茶来？”

　　这是她们之间的暗号，只要燕赋柳回答要或者不要，都在传递着同一个意思，那就是房间内有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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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作者（摊手）：别费心了，杳杳不想当皇后。

　　魏西涧（幽怨，眼巴巴）：那我还可以当小三吗？

　　作者（推眼镜）：不可以，狗晋江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