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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之九 这怎的能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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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天黑的很快,游蒲韫想要出去消食找线索都无法,因为小七娘子半边脸隐匿在黑暗里,看着她道:“很快就要入睡了,小姑娘我劝你还是别出去了,外面有怪物的……”
好罢。
游蒲韫躺在床上,思索着这一日来的收获——
第一:这个地方只有女人,而且已知所有孩子和妇女都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男人这一生物的存在,至于那些老人知不知道,尚不可知,明日她会去试探;
第二:每月十七会死人,孩子们说会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但其实十七号很可能是非常关键的时间点,或许那些孩子根本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而死,而是因为那些东西看见了她们要她死;
第三:这里所有的人都没有想要出去的想法,这很奇怪。据小七娘子所说,这座山人出不去,孩子们是大山的孩子,大山无时无刻不在孕育着新的孩子,她们要“尽孝”。所以说她们是真的只想待在这里“尽孝”,还是根本出不去?她们真的就没有一个人愿意走出去看一看?
第四:窗户纸到底有什么作用?这些孩子这么害怕窗户纸破掉,是因为有东西会从窗户纸外窥视,还是怕孩子们看到什么东西?
这个怪物究竟是个什么来历?
揣着这个疑问,游蒲韫继续思索——
今夜的目的就是看清楚地下室和那个女孩的情况,若是情况允许,她要去附近摸一摸。
这里的时间与外界并不相同,换算一下这里的两个时辰差不多是外界一个时辰的时长。所以说她顶多两个半时辰的时间。
此间无月,阴风飒飒。
确认小七娘子和那些孩子确实睡着,游蒲韫才放心地在她震天响的鼾声撬开地窖的门。因为与世隔绝,她们不懂什么隐藏之法,纵然尝试遮掩,可这样拙劣的技术又如何能躲得过游蒲韫的眼?
寒气铺面,血腥气打过来,游蒲韫轻巧地跳下。
复行漆黑的数十步,终见光亮,那个姑娘被钉在椅子上,似是没有了呼吸。
竟是……死了吗?游蒲韫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或许是兔死狐悲?她会不会也死在这里?或许是因为她们的年纪差不多,这个不知名姓的姑娘却凄凄惨惨地死在了这里。
唉……先不管她,看看能不能从别处得到些许信息。
突然!姑娘腿一抖,那举动相当轻微,却还被游蒲韫抓住了。
还活着!
游蒲韫赶紧上前试图将她从椅子上救下来,但不可,这长长的生了锈的钉子将她的四肢死死地钉在那里,穿透了人的手腕脚踝和木质椅子,血黏在钉子头上,地下一滩凝固的血液。
“你怎样?”游蒲韫撬不动这些钉子,贸然动的话极有可能加速她的死亡,她略懂一些土医术,顶多能救治自己,救治他人却是没把握。
“俺活不成了……”她气若游丝地说,“俺……我快死了……”
“你因何至此?”
在这种时刻,最好还是要收集信息。
“你……是外来人……若是能出去,求你……救救这里的人!”这个少女容貌不显,是非常让人安心的圆脸,但她眼里的光却灼灼,“这里的一切……就是骗子!!俺们……都被骗了……”
“为何?”
“俺们……是养在这里的牲畜……”她细细喘着,在为她争取更多的情报时间,她的眼睛微微颤抖,努力思索着其中缘由说与游蒲韫听,“俺们这些都是牲畜……小七娘子和别的大娘是管理俺们的人,‘怪物’才是山的主人……是俺们共同的主人……”
“‘怪物’?什么怪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不能再呆在这里了,我带你走!”
她想搬起椅子带她离开。
“不!俺,俺疼……俺走不成了,但俺求你……求你……求你救救她们……救救,俺的姊妹……”女孩因疼痛而潸然泪下的眼里迸出哀求的目光。
她生生撕裂手腕伤口攥住游蒲韫,很难想象在这种境地她还能有如此力气,“你这个外地人来……怪物也会寻着味道过来,带着她们……逃出这里!逃出!这座山!”说罢,她似是终于可以安息了,干裂的早就没了血色的嘴角凝出微微的笑意,再没了声息。
游蒲韫不及为她悲伤,倏地嗅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她拾起身侧架子上的染血长刀,藏于微弱光亮后,暗处瞧不清这位不是善茬的来者,她只能躲在光后,此时阴影是最好的伙伴。
古怪的、像是鱼腥味道的气息蔓延过来,隐秘而恶心。细听则有刀剑之声,背抵墙壁,她早已记住这间地下室布局,推算来者不同行进轨迹……
刀锋一闪,刺眼刀光划过来者的眼——
游蒲韫从藏处一跃而出如同遇见猎物的豹,一刀可劈山,她的命和这柄裂了纹的刀紧密相连,悬于刀尖。
这是只面相不善的怪物,若是将此怪身躯映于纸上,那则是个高大挺拔的人类形象,但这东西全身乌黑,长着鳞片和长嘴鸟喙,似鱼似鸟,只有眼白。
这难道就是这姑娘所说的怪物吗?!
怪物反应不俗,举刀格挡,反而相击,二人乒乒乓乓生死相搏,不分胜负,但那怪物好似不知累般愈战愈勇。许是刀砍断了烛心,又或是刮起的风吹灭了蜡烛,骤然整间屋子黑暗下来,游蒲韫灵敏地察觉到对方接下来出错和缓慢的出招状态,虽然不过几瞬,但她终于晓得这怪物的弱点。
这个没有眼黑的家伙能通过光才能确定人的位置,但光芒倏然消失,它会缓上几息。
她并未乘胜追击,反而转头就跑向出口处。这怪物晓得她在这里,难道还能一人前往吗?必是一只前来杀她,一只守在出口处,若是所料不错,为了混淆她的视线,出口处必然还是黑暗的。既如此,现在能做的,就是设计让这两只怪物自相残杀。
至于这个“小七娘子”,她想做那只捕螳螂的黄雀,是绝无可能的。
那么,她会躲在哪里呢?
黑暗中眼睛已然失去作用,游蒲韫一心二用,灵巧地躲过伏击者劈来的一刀,计算着身后怪追来的时间,挑逗着面前这只怪,它们不会说话,也没有思考的能力,似是活动的杀人鬼物。
等到时机成熟,游蒲韫于二者之间跳跃,成功地让它们撕咬在一处。
看来也没有嗅觉和味觉,不然这么重的鱼腥味不可能闻不到。
名为“山的主人”的怪物应当不是它们,因为根本没脑子。
游蒲韫关紧地窖的门,手中刀缺了一块,已经被她用布条缠在手上。接着几个跳跃,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果然,小七娘子藏在这里,她面对着游蒲韫,高大的身躯像是小山,恶意的眼神宛如鬣狗,她嘻嘻笑着叫着,脸上似是长出什么东西。游蒲韫横起刀放在胸前,眯起眼睛,这人全身都是破绽,实在是怪异。
夜风穿过,血腥的气味若有若无,她突然明白这个夜里这般安静的原因了。
“孩子们!来品尝美……”她这句话将永远停在这里,因为她没有能继续说话的能力了。小七娘子摸着脖子上的痕迹,死不瞑目。
与此同时,她身后的孩子们冲了上来,那已经不是她认识的孩子们了,而是身上长出鳞片的怪物,她们嘶叫着扑上来,楼上破门之声接连响起,张开的大嘴发出阵阵的死尸臭气,游蒲韫转而退出房子。
村中街上冷寂如风,这群孩子已经变成怪物样的尸体,是这里的孩子本就是怪物?还是死后变成的怪物?
既然是尸体,那就别怪她对尸体不敬了!
四周都是山,夜幕笼罩着她头顶整片天,无月无星,阴云笼罩,她身后跟着五十多个变成怪物的尸体。鬼道术法在此刻根本发挥不出作用,说明这些东西死后连魂魄都没能留下,是彻底的魂飞魄散。
可她只会鬼道术法,和一把断刃。
山不可进,不知诡物。
所以……
既然这里暗无天日,那就烧起一把火,照亮这里的阴霾!
游蒲韫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火折子,点燃它,掷进幽林中。只见火海瞬间腾起,火舌卷起林木,照亮里面的东西——那是一只巨大的,浑身上下流淌着黑色黏液的怪物,它趴伏在地上,好似在沉睡,墨绿苔藓长在它的身上,黏腻的触手闲适地散在四周。它上身伞状,下身则是人腿。
火势很快转移到它这边,游蒲韫见形势变化,飞快跑至其他人家庭院中。外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这里面的人却还睡得安稳。
这怎的能行?!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起出来顽!
若是装睡怎么办?她可还有好几个火折子呢!
至于那帮小孩怪物,它们似是对这怪物有一种天然的畏惧,双股颤颤,不知追人,也不晓逃跑,反而一股脑地跪下,齐齐抖成了筛子。
怪物很快苏醒,它终于意识到领地受到伤害,怒而奋起,长啸一声,大地为之震动,恶臭从它身上如爆响的炮仗散发。
游蒲韫敲响庭院主人的门,“大娘大娘,不好了不好了!!!有怪物出现!你们快醒醒啊!”
她未做过多停留,随即赶往下一扇门。就在她离开的瞬间,紧闭的大门开出一道缝隙,一双血红的眼睛窥伺着她的背影。
敲响所有的门后,游蒲韫背靠墙壁,躲在远处角落里半蹲打量着局势。她已经把所有已知的潜在的危险召唤出来了,若是当真要打一场,藏在暗中的敌人比明处的敌人更难缠,在到来之时她就已经大致记住了所有人的脸。
黑暗是这里的保护色,她偏偏要用炽热的光亮打破这面墙!
“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