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须是闲人做》侠不羡侯

10、之十 风声赫赫，

　　游蒲韫反手拿刀，反手一刀砍进偷袭者小七娘子的腹部，这怪物竟还没死，它到底要怎样才能死？

　　她也终于看清这怪物脸上的东西——同巨怪一样的黑色黏液。它黏在她的脸上，钻进她的眼珠，她咧嘴过耳，长舌似蛇。因为脖子上的上导致行动不便，却依然迅猛。

　　这东西能不能烧呢？游蒲韫一心二用突发奇想，心动不如行动，转身挥刀的瞬间点亮从怀中拿出的火折子，卡在刀锋上，一刀刺进小七娘子的脸。黑色黏液在触及火焰的瞬间爆开，小七娘子发出尖锐叫声，带火的黏液附着在她的脸上，不过三息时间就烧光了怪物小七娘子的头。

　　她看似真的死了。

　　游蒲韫生怕这东西又死而复生，遂挥起大刀将这怪物小七娘子剁成几段。

　　游蒲韫嘴唇干裂，喉咙处也涌出腥甜味道，胃在作妖想吐。她转头看向那五十个孩子怪物所在之处，只见她们身上的鳞片带着她们的血肉掉下，一团黑气从她们天灵盖处升起，一同飞进巨怪的口中。

　　游蒲韫尝试使用鬼术，只见那成堆的血肉在她身边凝结一处，五十余人的血和骨，搭建出一只庞然大物，与此同时，五十余只鬼魂纷纷出现在女儿怪身上，或蹲或立，均是怨气深重的厉鬼。

　　而那些被吵醒的庭院主人，脸上长满了黑色黏液，而她们所辖的女孩儿们，也同样变成怪物。诡异的黑色黏液是重中之重，烧掉这东西才是破局关键。

　　游蒲韫转向女儿怪，行了一礼道：“诸位辛苦，万望祝我一臂之力。万鬼常来，除恶务尽。一啸出林，阴风拔木。只听鬼主，不觉亡身！”

　　那女儿怪上鬼魂面无表情纷纷点头，她们未必清醒着知晓自己对付的人是谁，她们处在这样的环境中，从未体验过一个正常孩子的生活，连年的压抑将她们变成如今的怪物。

　　游蒲韫的出现不过是导火索，她就是要利用这份压抑，在这女儿怪反应过来前搞定这鬼物。

　　女儿怪冲上去，同这帮被控制的怪物缠斗一处。她们晓得游蒲韫的目的，于是奋力猛攻那些控制女孩儿们的中年女人，将火烧在她们脸上。她们不要命一般战斗，断了手脚或是缺了某处丝毫不在意。

　　血迹满山。而那巨怪则扑净身上的火，它似是极为虚弱，血红的阴鸷的三角眼盯着这片战场，不断发出诡异的叫声，似是指挥战斗。

　　游蒲韫有能喘息的时间。她冷笑一声道：“出来吧，小姑娘。”

　　无人回答。

　　游蒲韫只好盘腿坐下，“从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盯上你了，这鬼墙暗藏玄机，我猜……你就是鬼墙，或者说你只是鬼墙的意志。墙是组成房的基础，这山就是无门有窗的房，这窗是天，以你的能力，无法控制这座房，但是作为墙，你就能躲过我的控制，对吗？”

　　“你很聪明。”那个有着与他人不同眼神的小姑娘渐渐凝聚成实体，立在她身边，“你不怕我？”

　　“为什么要怕你？”游蒲韫道，“这怪物就是锁住房门和窗的钥匙，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是同盟。所以，你现在可以跟我讲讲这里发生的事吗？”

　　小姑娘不说话。

　　游蒲韫道：“我进入这里，就是因着这村子与我有关联，现如今这里最大的怪物已经被我激出来了，你在我这里已经暴露了。若是等会儿真的闹起来，我不会放过你的。”

　　小姑娘这才缓缓道：“你所见我如今的模样，并非我的真容，我是被人改变了样貌遗弃在这里的。这个村子只有女人没有男人，而这些从小生活在这里的女人，从不知这世界上还有男人这种东西的存在，所以名为女儿村。”

　　“这些女孩，都是怎么进来的？”游蒲韫感觉血热起来，或许是因为兴奋于她即将接触到这个地方的隐秘，又或许是因为她即将破解这面鬼墙，终于能进入鬼界的玄秘之处。

　　“这个我也不晓得，我的记忆有缺失，有些东西我也不知道。”小姑娘脚尖点地，似是悬浮于空中，“你的脸怎么回事？”

　　游蒲韫不甚在意：“宰了一条咬人的狗留下的。”

　　“那你很勇敢。”

　　血液与残肢齐飞，大地同伤口同色。游蒲韫回到小七娘子的碎尸旁边，这无头尸体还在微微抽搐，她尝试着唤出小七娘子的魂魄，却只能搜刮到残碎的碎片，这人已经魂飞魄散不存六界了。

　　小姑娘还在说自己所知：“我自从有意识起就在这里，这里的女孩实际上被分为三等，我的灵脉纯粹就是上等，修士若是想要修行，灵脉则是根基，修士没了灵脉，如同凡人没了脊梁。这里的孩子都会被强制激发灵脉，手段非常多，我记得曾有一个幼儿自一岁起就被激发灵脉，直至三岁都未成，不过几日就不见了，她刚刚失踪的那几天，我们都吃上了肉……上等的孩子……我很少能看见活过七岁的，中等的活的时间会长一些，下等的能不被‘小七娘子’们打死就算幸运的了……”

　　虽然她说得很碎，但游蒲韫还是分析出那个姑娘是下等灵脉。

　　游蒲韫指指自己，问道：“那我？你能看出吗？”

　　小姑娘摇头，“我只会看人，不会看鬼，更不会看半人半鬼的。还有……上、中、下等灵脉的区分是什么，我并不清楚，只是通过管家的嘴才能知道。”

　　“小七娘子呢？她怎么在这里管人？她和那些大妈都是管事的吗？”

　　“她是成功长大了的下等灵脉，能活到现在并管辖一屋女孩，就能说明她不是好惹的人。这里每月十七就会来怪物，就是你在地窖中看到的，我们生活在没有阳光的被封住的屋子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何时会死去……”她骤然歪头，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嘻嘻，惨吧。”

　　游蒲韫道：“确实惨，”她顿了顿，“你们都很勇敢。”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条线将整件事情串联起来，从未打开的窗户，从未亮过的天，每月十七会来到的怪物，无论是否拥有灵脉都会死的恐惧……或许“小七娘子”们是知道这个怪物是什么东西的，鬼墙这个世界建立在真实之上，但绝对不是真正的真实，其中定有变通！

　　灵脉……灵脉为什么这么重要？幕后主使的行动几乎就是围绕着灵脉展开的，如果无法用手段激发灵脉就会被吃掉，上等灵脉更是去得早。每月十七是怪物来“吃人”的日子……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女儿怪们干掉所有“小七娘子”，游蒲韫挨个检查无头尸首，发觉还有一漏网之鱼——带她来的老妪，她在这其中又代表了什么角色？

　　风声赫赫，血气盈天，细草空林，片片残肉挂琼枝。朦胧见，鬼灯一现，露出桃花面。

　　那巨怪身前倏地现出一丝光影，是为鬼气森森的美妇，她梳着高高的髻，手中灯笼将她的脸一分为二，一面在明一面暗，点绛唇、丹凤眼、悬胆鼻，十指纤纤无生气。

　　她尖声长啸，如魔音贯耳，游蒲韫不得不捂住耳朵，女儿怪则是倒地不起不住翻滚，那女人身后的巨怪却是极为雀跃般舞动触手，一阵群魔乱舞后缓缓环住女人，女人的身体逐渐模糊，最终融入进去，那皓腕拿着的灯也被吞了一半。

　　游蒲韫不知道这东西是否有用处，那灯光是绿色的她从未见过，难保这是不是什么法宝，再说若真是法宝，让这怪物吞下去岂不是更难对付？

　　那女人的头最先消失，啸声暂止，游蒲韫指示女儿怪掩护自己对付触手，蹂身扑上，使了吃奶的力气拔河，她不敢触碰巨怪身上的黑色黏液，这东西太过古怪可怕，会侵蚀人的心智。那舞动的触手意识到有贼，如同墨色的海浪般绞来。

　　幸得游蒲韫强制性地让女儿怪们挡住这一击，分散巨怪攻击，否则她当真要成为这东西的爪下亡魂了。

　　游蒲韫滑退十几丈，手中灯笼尚未熄灭。她实在心有好奇，忍不住戳破灯笼皮，瞧见里面的东西——是一条兰鞭蛇，似是死了，口咬尾，浑身散发出盈盈绿光，身上烧着火焰。

　　这毒蛇有何不同？寻常毒物修炼成妖哪里有这般用处？她这些年来同山上那帮妖怪斗智斗勇杀来杀去，自以为是相当了解，如此情景，倒是第一次见。

　　这蛇身上有不属于它的鬼气！游蒲韫仔细嗅闻感受，这火焰烧的应是鬼气和妖力。女儿怪还能支撑几息时间，于是她尝试抽走鬼气灭火，不过一次，兰鞭蛇上火焰便消失得干净。

　　趁蛇未醒，游蒲韫往它魂魄中灌入自己的鬼气让它能为自己所用。这东西方才既然能被巨怪吞噬，那么现在相必也可以！她捏蛇七寸，摇醒它，紧接着将蛇卷在石头上，砸向巨怪。

　　女儿怪即将被数之不尽的触手碾碎，石头与蛇与她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