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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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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嫣在檐下听众人说了,怔怔出神,周围的人越发说起了兴,将王家的事翻来覆去说尽也不外如此,又转过新的话题,说起西郊梨园子弟近日忽传出消息,不日迁徙。凌嫣抚弄药草,望着永荣巷王家的方向,心想:“这件事情若是真的,那只锦盒中一定有着古怪。”
一辆敞篷马车驰了过来,那马夫一声吆喝,勒住缰绳。街边闲议的人们齐都顿住了口。车夫身旁的汉子跳下来,拱手向人群道:“借光,借光,敢问凌烟阁这家药铺的主人何在?”一个年长的老伯问道:“小哥儿你是?”那人尴尬了脸色未答,似在人群中寻盼,凌嫣见他目光望过来,微笑道:“我便是。”
那人似乎顿了顿,眼眸中有讶异的神情。但这清雅淡静的女子身上旷然有股林下之风,教人不敢轻忽。他正了襟袖,过来打躬说道:“小的王七,是城北王家的管事,只因主母染恙,求医至此。还望姑娘得移尊步,随小的往府上一走。我家主人必有重酬。”
凌嫣听他说是王家盐庄的人,心中先微微一动,待他说完,已明白道理,问道:“贵府夫人染恙已有几日?”王七道:“已过去三日了。”凌嫣点了点头道:“可请过大夫?”王七道:“请了。不瞒姑娘说,湖州城的大夫已请过大半,却查不出是什么病来。”凌嫣明白王家是病急投医,好在大户人家好办事,凡悬壶挂诊之所,一应纳入家中应急。那是形势所迫,无可奈何。只是药石罔然却又奇了。她听说此事时,已有过访之念,这时便拿了主意:“且去瞧个究竟,病兆离奇,却总有根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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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王公子,老夫人这病当是受到惊吓或异于常理的刺激所致。推想来,一切根由便都在那锦盒之中,还望王公子拿出,小医酌情推断,病源自见分晓。”内堂里,一名髯须儒医对王绍安说道。
王绍安憔悴的面容上闪过一层伤痛,摇头道:“那锦盒是不祥之物,小可违背遗命祸及家门,已是后悔不及。从今而后,再也不要提它。”那儒医听他言辞痛切,不便强索,摇摇头脸色却不以为然。
另一名赤脚郎中插口道:“吴医兄此话不对。老夫人、少夫人此症非外虑所扰,乃寒邪内浸。不可心急,还是疏肝理气,清心明脑才是道理。”那被他称作“吴医兄”的儒医听到这话,冷笑道:“卢兄之方若能奏效,昨日的曾大夫怎会吝技?为何至今不见起色,还须公子劳动尊驾?”他话中的曾大夫便是这位赤脚郎中的师兄,显然昨日已在王家出诊,未得显效。那郎中听到这话怒上心来,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便争执起来。
凌嫣到时,正是这两位大夫闹得不可开交处。珠帘后的静室中尚有一名大夫听诊切脉,委实忙乎。她款步来到庭前,并不惊动众人。王七待要通报,她轻轻摇头。王绍安焦头烂额,如今平添这口舌之战,愈发无意其他。
忽然间“呛啷”一声,内室一阵混乱,留下的那名大夫也鼠窜而出,脸色大变。王绍安忙道:“怎么?”檐下争吵的二人立时住口。只听里面小鬟的惊呼声中,一个绿衣人影冲了出来。王七低呼道:“是少夫人。”王绍安已疾步走过去,想要拦住她。但陆沁兰用力挣开丈夫的手腕,双手掩耳,似乎极力逃避着什么事情。三位医生惶恐不安,慑于声势都不敢近前。眼见女病人冲到柱旁。凌嫣看得真切,迅步上前用身子拦住她,按住她双肩说道:“王夫人,你定一定。”然而平素敦顺的女子早已失去定力,莫能自已。凌嫣暗暗心惊,只怕她还会自起伤害,运指拂过她腰里两处穴道,揽住那个堕下的身子。这个瞬间,惊悸的少夫人缓缓阖上了眼睛。
王绍安呆在当地,失魂落魄般看着这厢情景。凌嫣说道:“尊夫人病势不轻,要好生休息。”王绍安听了王七的引见,忙过来道谢。凌嫣俯视怀中那人,不知怎地,却看到两行泪水正从她眼角慢慢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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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堂打扫干净处,三位医士也俱被请还家中。王绍安向凌嫣陈述了当日的情形后,望着榻上新婚的妻子,泪水沿着脸颊滚落下来。
凌嫣道:“王公子,当日锦盒中的物事还曾有谁见来?”王绍安道:“那日家母为辟谣言,一时愤慨,打开了锦盒,小可却未敢近前窥视,那时房中亦无他人,是以不知。内子当晚事发,适值小可不在房中,否则……否则……”
凌嫣点了点头道:“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到过?”王绍安凄然道:“此事一出,家中人人自危,对亡父遗物视为不祥,避之不及,再也无人理会。”凌嫣沉吟道:“这么说来,除了两位夫人,谁也不知道盒子里的秘密?”王绍安点点头。知道锦盒玄机的只有王家姑媳,可偏偏在看过锦盒后,这两人都疯了。
是离奇的应诅,还是锦盒中当真藏着惊世的秘密?
王员外为何要将之留下,到临终前方才拿出,交待了家人,却要交给一名不相干的姑苏妇人?
这里面的是非纠葛,恩怨错综,到底掩藏着什么?
凌嫣想到这里,记起一事,说道:“王公子,有些事情来贵府之前我已听说,按理府上家私我本不当问。只是此中蹊跷难解,若不当处,还望见谅。”王绍安道:“这个自然,凌姑娘但说无妨。”
凌嫣道:“不知苏州那边可有消息?”王绍安知她是问寻人一事,摇头道:“小可已命人去苏州打听过,在十年前何氏家族便落败了,族里的人风流云散,各去他乡,如今要找那蓝巾妇人,怕已如大海捞针般难。”凌嫣秀眉微蹙道:“何以令尊辞世当晚,她会突然出现?”王绍安微微一怔,随即苦笑道:“那妇人未必便是先父指定之人,世上哪有这般巧事。或许衣着样貌,巧合而已。”
说到这里,门外一名丫鬟匆匆来报:“老夫人醒了。”听到这话,凌嫣向王绍安点点头,站了起身。见他面现踌躇,知其两难,说道:“你留下照看尊夫人,我过去就好。”王绍安微怔,向她露出了感激的目光。那丫鬟引路出房,凌嫣经过那排长窗时,眸光轻掠,只见王绍安正望向榻上的妻子,气宇悠悠,目光中爱怜横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