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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林安那边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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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法医那边呢?
他是怎么想的?
其实他也一样,没想过这种事,他也从不相信所谓爱情,不过这都与他的家庭环境有关。
他们家长时间处于一种压抑的状态,父母的感情不和,父亲嗜酒如命,虽不会对他们娘俩进行家暴,但会打自己,有着严重的自毁倾向,情绪一旦爆发就收敛不住,在屋里大声喊叫都算是轻的,甚至林安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到客厅里有一道诡异的人影在墙根晃动,那是他爸在用脑袋撞墙。
家里不算宽敞,但还是摆了三张大佛桌,他妈信,他爸更信,白天没喝酒还算正常的时候就虔诚的跪在垫子上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什么。
林安最怕晚上放学回家,因为晚饭要和家人一起吃,晚饭就是噩梦的开始,他爸要开始喝酒了。
喝完酒后就老实不住,亢奋,会找茬吵架,借酒发疯,然后把家里闹得不可开交,林安多次被迫参与进这场名为“家庭”的战斗中。
他上高中那会儿,有一次他爸喝完酒之后和他妈妈在家里吵架,吵到最后甚至一脚蹦起来老高,然后膝盖噗通一下子跪在瓷砖上跟他妈妈磕头认错,他躲在房间里被那种肉和骨头同时砸在地面上的沉闷声音吓到了,他曾听过这样的声音,当即在房间里害怕到应激性哮喘。
当时他房间锁着门,外面是母亲嚎啕大哭和父亲的咆哮,完全没有人注意到房间里蜷缩在地上拼命咳嗽喘气,呼吸困难的林安。
自从“那件事”发生后,他就偷偷摸摸买了一盒特布他林粉雾剂藏在自己的抽屉里,其实他也没有刻意去藏,因为根本没人关心他这方面的事情。
他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减少从口腔呼吸的次数,让已经开始疼痛的肺部稍作缓息,紧接着他撕开包装盒掏出胶囊放进吸入器的刺孔槽内,手指颤抖着按下两侧的按钮,尽力把肺内气体排出,然后将吸入器放在唇间,用力缓慢的深吸气,保持数秒钟,药粉随吸入气流进入呼吸道。
他没有哮喘的老病根,所以很快就有所缓解,他无力的倒在地上,任凭瓷砖地板夺走他的体温。
他像走马观花一样开始回忆过去,那是两年前吧,他爸晚上喝完半斤白酒后,硬拉着他去逛超市,他不敢拒绝,他怕拒绝后迎来的是更大的浪潮。
不管谁来,都绝看不出他爸目前处于一个醉酒加亢奋的状态,从外表上看去没有任何问题,只有林安看得出来,他可是和这种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快二十年,就算他爸经过十多年的酒精洗礼已经变得半斤白酒下肚也面不红耳不赤,他照样能一眼看出来这人有没有喝酒,直到十多年之后,这项技能依旧能用在别人身上。
他爸表现得特别正常,今天似乎心情很好,但林安不是很好,从坐上电动车那一刻开始,他紧张到胃痉挛的感觉就没有停下,心悸也在继续,这可不是好兆头。
林安算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吧,但他唯独对“心悸不停就没好事”这个想法绝对的认同,虽然查阅过资料说他这种情况可能是心肌炎,但他还是觉得第一种说法更有说服力。
超市购物环节就算安稳度过,只是期间发生了一点小插曲,就是他爸在问他要不要喝饮料的时候,林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嗯嗯啊啊”思考了几秒钟,他爸就开始有点情绪崩溃的迹象,林安只好赶紧补充一句:要喝,买。
他其实不爱喝饮料,买回去也是放着,那他为什么说买?
因为他爸听不得“不”字。
差点爆炸的气球,还是爆了。
结账环节的时候,他爸的酒劲儿上来了,马上就开始犯浑,收银员问他要不要袋子,他说要,人家递给他然后说要收费一毛,他就崩了,站在收银台前阴阳怪气的说难怪人们都去网购,超市活该倒闭,一毛钱塑料袋也得收钱,有命挣没命花。
林安站在他爸旁边有点局促不安,手心里捏着汗,他也不敢去拉他爸,因为越拉他闹得越欢,这种人就冷处理好了,没别的办法。
他和收银员不小心对视了一下,那人眼中闪烁着对他的厌恶和对他爸的一视同仁,这个眼神让他记了一辈子,导致他在后来的人生里也都惧怕与人类对视,一个陌生人,在对方的眼睛里到底能看出什么?
人类真是可怕的东西。
这场闹剧最终还是没有结束,他没有买下那个一毛钱的袋子,而是把目光投到了角落里放着的废弃纸箱,结完账临走时把那个纸箱给顺走了,林安怀里抱着五瓶冰红茶,手指头上挂着带孔包装的零食,他爸负责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的装进纸箱里,然后放在电动车踏板上,踏板很小,放两只脚也就刚刚好,放上一个牛奶箱有点费劲,但大力出奇迹,他爸硬是给塞下了,只可惜没走几步那个看起来结实的纸箱就散架了,饮料瓶哗啦啦落地,他爸终于再次崩溃爆炸,坐在电动车上狠狠地用脚去踩那些饮料瓶,林安赶紧拦下了,声音颤抖着说我来捡。
可无论如何那个纸箱也再不能要了,无奈之下他只好把重量较轻的零食们放进车筐,自己继续抱着那几瓶冰红茶。
他爸似乎是比较满意这个做法,拧动车把一路疾行到家。
他还记得小时候去其他小朋友家里玩,到了吃饭的时候他爸爸来接他,他第一句话就说不要,不要回去,然后他爸爸就在小朋友家里大喊大叫,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林安痛打一顿,其他人有的在劝,有的是在抱怨他当着别人家孩子的面打人影响不好。
他害怕,趁乱挣脱开父亲的束缚,鞋都没穿光脚哭着跑了出去,这个地方他不算熟,跑着跑着就迷路了,但很快他就听到了父亲从后面追来的声音,他真的怕死了,他不是害怕挨打,他是怕他爸现在处于一个疯癫的状态,会突然暴走把他们全杀了。
不要说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能懂什么,他可是在这种环境下,每天每夜的见证了疯子的诞生。
这仅仅只是他十八年人生里几个堪称微不足道的故事,像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进行,但你要他再说几个,真的说不出来了,不记得了。
就像如果要问你:每天喝几瓶水?
那么简单的事情,你会记得吗?
你不会记得,他也一样。
下跪,流泪,没错也认错,求他不要再闹,离家出走。
什么事情没做过?有用吗?能解决问题吗?不能,那怎么办?
林安很累,不是身体上,而是心里。
在他十九岁那年,亲眼目睹了父亲的出轨,那天晚上他刚和朋友结束了聚会,在打车回家的路上,他看到了自己家的那辆车,他感觉到很奇怪,并且伴随着强烈的心悸,他让司机追上前面那辆车,就在两辆车车速相同并肩行驶的一瞬间,林安透过窗户看到了正驾驶的父亲,和副驾驶的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他有印象,是他妈妈那边的一个远方亲戚……
他爸跟这个女人,曾经就有过事儿,家里其他亲戚都心知肚明,就他妈妈跟瞎子一样,一天天两耳不闻窗外事,别人提醒过她,她还不以为然。
他该怎么办?
他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吗?
那他们会怎么样?
会因此离婚吗?
自己能否因为这件事而摆脱这个家?
离婚了……对妈妈是不是也好?
要说吗?真的要说吗?
说出去了你就是罪人!
刚刚那真的是我家的车吗?
开车的人真的是爸爸吗?
副驾驶到底有没有坐着人?
是那个女人吗?
会不会是我看错了?
不可能!他们俩有“前科”!
该死的!该死的!为什么就偏偏让我看见了!?
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
几天后,他手上拉着两个拉杆箱,一个是自己的,另一个是妈妈的。
他看到那个红色的小本儿,笑着从妈妈手里拿过来,说:这是我十九岁的生日礼物吗?
他带着妈妈离开了这座让他伤心的,从小到大生活的城市,实际上他早就无法忍受了,在高中毕业之后瞒着所有人,把大学意向表填到了离家一千多公里外的城市,他要逃离,他要自由,他要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生活以及“家庭”。
家庭?其实他无所谓自己有没有家,一个人也挺好的。
只不过现在比原计划更困难了一点,因为他还要负起照顾妈妈的责任。
你看吧,原生家庭给人带来多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