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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子杀父 ...

  •   第四十五章:子杀父
      傍晚监学放学,同龄的孩子结伴而出,季芪和彭豫交好,意外的被小霸王团体拦下。
      “彭豫,我们打算去寻仙街,你也可以跟着我们。”
      寻仙街是学院最近的烟花巷,玩乐吃喝嫖赌者最多,年纪不限,给钱的就是上帝。
      “我不去。”
      周世安左移挡在他们面前,气势凌人叉腰道:“我既已邀请,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彭豫,季芪,你二人正好凑够人数,带你们玩点不一样的。”
      季芪嘿呦一声拉着彭豫后退一步,嚷嚷道:“干嘛,你们缺人自己找去,我和彭豫不屑你们的蝇苟之举,不同流,不合污,懂吗?”
      “小郡王,要不咱们去别处玩吧,他们不去,又不能强逼着去。”
      一个是摄政王府嫡长子,一个是皇室王叔嫡孙,若论父辈的背景,彭季二人他们谁都惹不起。
      周世安不肯被落面子,也知道这是事实,口上言语不饶人道:“你拽什么?不就是仗着自己是摄政王独子,看不起谁。”
      “你说什么呢周世安,阿豫不想去就是不想去,就是你那沾亲带故的皇表姑姑来了,我们也不去。”
      彭豫端得疏离,明白拒绝道:“我没有这样想,我只是不喜欢去,往后这样的事也不必请我们。”
      季芪吹着口哨掠过几人,周世安顿觉得是对自己的奚落,看着他们背影嚎道:“谁人不知道是你母妃母凭子贵,世子的生母不是王妃,而是个家族不显的孤女。”
      “周世安,你找打。”
      彭豫沉着脸转身,小小的脸上肉乎乎的,拉下的脸多出几分骇人的气势。
      周世安缩了下肩膀,硬撑道:“怎么,我哪里说错了,不然她之名姓为何不在册,摄政王府为什么只有一个夫人,而无王妃,昏礼都没有,名不正言不顺,届时娶了王妃,看你还能不能是世子,你那生母还在不在。”
      彭豫率先伸出巴掌,接着一脚踹过去,季芪紧随其后,三打二的混战难舍难分。
      打得最狠伤的也最重,回府后,彭豫避免不了见到易环,半边身子缩在门框后,挡住还在流血的手背,可怜的唤道:“母亲……”
      周家夫妻俩听了自家儿子的“英雄事迹”后,教训周世安都来不及赶忙备厚礼来府请罪,姿态摆的很低,赔罪的好话不住的说。
      易环没有出面听说了前因后果,一言不发的走回院里,彭左珰跟在后面,挥手令长二自行处理周家的事。
      母子俩对视许久,易环什么都没说,掠过他走了。
      “父亲。”
      彭左珰停下,“怎么了?”
      “有人嘴脏辱骂母亲,儿子当然要打得他们道歉。”
      “嗯,我已知晓因果,你打得对。身上的伤等会上些药包扎下。”
      彭豫追上他要走的脚步,求知问:“父亲,那些人编排母亲,可是为什么母亲不是您的王妃?您能告诉儿子原因吗?”
      周世安那些话的确让彭豫质疑,可另一方面,他看到的父亲一直很爱母亲,王妃的位置真的那么重要吗?
      彭左珰停下半蹲着说话,无论他是否听得懂,尽可能通俗的说:“豫儿,你为了你母亲出头我很高兴,虽然你母亲不要我的妃位,但她永远都是你的娘亲我的发妻,是我的爱人,是府上永远且唯一的主母,你也是府上唯一的世子。所以你要知道,有些事并不像表面上的那样,我和你母亲的事很复杂,现在的你还不懂,等你成年成人了你会知道,”
      “现在我不能知道吗?”
      “你才六岁,应该想些你这个年纪该想的事,大人的事,等你长成大人的时候就知道了。”
      彭豫闪过失落,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母亲是父亲的挚爱,父亲看着爱的很苦,也不明白什么是母亲真正的快乐。
      从前无人揭开这真相,彭豫有预感,却从不过问他们的事,一味地沉溺在虚假的假象里,以至于别人污蔑他只能干巴巴的用拳头说话,连有力有理的反驳都做不到。
      他要知道他们的过去,他要成长,要让那些污蔑的话不会再出现在她身边。
      彭豫十岁,常在郊外军营和家里两头跑,彭左珰开始思索往后的事,兴冲冲的拿来大豫舆图。
      “阿环,这是我朝舆图,我打算选一处为豫儿将来统领历练之地,你想选哪处?”
      易环没兴趣挑选,“我不选,你儿子你自己看。”
      “扬楚二州富庶相邻,又临海而建,好好的投入心力治理,本地经济定能发展起来。”
      彭左珰没略过她讥讽的表情,问:“怎么了?”
      “权势滔天,如日中天。真令人仰望又向往。”
      “我之荣耀就是家里荣耀,就算我倒了,还有豫儿,我们会护你一辈子安稳富贵。”
      易环勾唇不语,可她偏要亲手毁了这安稳,一个从未有过真情的家,真虚伪。
      彭左珰读懂了她未尽之言,对她的谋划,他多少猜得到,却并未因为知道了她的谋划而对彭豫有所顾忌,彭豫是王府未来的掌权人,不说他尚稚嫩,就是他羽翼丰满当爹的也不惧。
      只是偶然失落于这个家不算家,妻不妻父不父的家庭,会浮现些许遗憾。
      强扭的苦果果然酸涩。
      彭豫的前十六岁过得很好,父亲爱母亲,母亲温和如雨,家世卓绝资源钱财从未缺过。
      但他总有预感,这样平静的假象,终有一日会打破。
      藏龙山的狩猎,就是这么一个机会。
      彭左珰今日要去弯龙道狩猎,易环在门口送他。
      “你在家若是烦闷,叫人传信,可来寻我。”
      “嗯。”
      易环想着明日会执行的计划,要笑不笑的看着他,这样的眼神说不出来的不对,彭左珰前走两步又回来说:“阿环,什么时候我们出去游玩吧?看看海看看天地辽阔,你想去哪,我总跟着你。”
      “或许有机会。”
      马蹄声遥遥不见,易环转身问:“彭豫呢?”
      “世子昨日收到消息,带兵尽出,已至弯龙道。”
      禀告的是群山,易环招的铺子掌柜,虽是效忠彭家,背后真正的主子却是易环。所图为何,他们都知道。
      “你带人亲自去,回程路上再招呼下王爷。”
      “是。”
      昏暗的屋内,侍候的人都被撤下去,易环坐在圆桌悠悠泡着茶,心里算着时间,彭左珰一人一马也该回来了。
      “咚—咚咚。”
      听的前后不一的脚步声,她面上闪过失落,断了腿,命还在,是没死成阿。
      往后再无机会,她杀不成他了。
      彭左珰扶着门框进门,意外的看见刻意等着的她,沾血的手心放着那块方印,颤抖地问:“这样的印信怎么会出现在那些人身上,阿环,是误会吧?”
      “嗤。”易环笑他自欺欺人,承认反问道:“眼见为实,你还不信吗?”
      易环向左偏下脑袋,看清了他还在淌血被刺羽箭的右腿,唏嘘道:“超过五个时辰应该是接不上了,我可是花了全部心血财力和人手,仅仅断你一条腿。”
      她话里话外都是可惜,彭左珰险些站不住,虽然早就料到了真相,没想到听到的那刻这么痛。
      “彭豫呢?他刺杀你,是关起来了还是杀了?”
      她怎么能用这么轻松看热闹的语气说出这么扎人心窝的话呢。彭左珰前走几步,喘着气坐下,回她:“带回家了,在监牢里。”
      “看你的样子,该是知道了是我让他动的手?”
      “阿环,你为什么?”
      茶底响扣桌面,易环面上带怒,“明知故问。”
      “你从未放下对我的恨。”
      “从我答应生下那孽种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今天,果然,如我料想的一样,父子反目相杀,彭左珰,这个戏码好看吗?”
      二十三年的隐忍到今天爆发,不枉自己辛苦筹划的局。
      “这十几年来,我养大仇人之子,可幸,如今你们父子相杀可报我一点仇,慰我心头,我甚是快哉。”
      彭左珰心痛的捂着左边胸膛,受伤道:“这么多年竟是我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以为你……”
      “以为我有孕便对你宽容了些许吗?以为心甘于父子子爱的假象里,彻底忘了从前吗!呵呵,堂堂摄政王爷何时这么天真了?你毁我生活,毁我朋友,毁我爱人,我若爱上了你,才该叫我永坠阿罗地狱。”
      彭左珰十指死死撑着桌沿,双眼赤红溢泪,爱恨交织道:“阿环,你才是这世上最心狠之人。”
      “比之你我自愧不如,从前我哭求过你多少回,你哪次放过我了?既然你不放过我,就都别想好好活着,我如今这样还不是被你逼得!你以为我想当一个谋划十几年非要毁一个少年的罪犯!都是你!你活该,我也活该。只希望下地狱的时候你别跟我一起就好。”
      这一辈子的纠缠无可奈何,死了,或者是下辈子,易环再也不要再见他。
      易环亦含泪哽咽,声调铮铮道:“我从未忘过,只恨你只是废了条腿。”
      “阿!”
      彭左珰低头痛喊,浑身揪痛似的发抖,眼泪挂在下眼睫,说不出有力的反驳,只能乞求道:“阿环,别说了。”
      痛也清醒。
      彭左珰再也不能自欺欺人的以为易环会被他感动,会慢慢的爱上他,对他来说,他是仇敌,杀之后快的人,怎么可能会心动呢。
      是他盲目的天真,直到现在才看透,真痛阿。
      “难受吗?伤心吗?阿于死的时候我也很伤心,你又是怎么做的?我无法不恨你,你的所作所为,死一万次也不为过。你毁了我杀了朝览纡,凭什么不用付出代价?现在的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活该。”
      彭左珰哈哈的笑出声,只觉得自己可笑可悲,万念俱灰的失落道:“阿环,我认,我接受。”
      彭豫只是被关起来了,光亮的地下监牢,虽有他为什么进来的风声传来,无人敢动私刑苛待,监牢里里的摆设待遇都是好的。
      “母亲,父亲可怪您了?您可有碍?”
      “你还要装傻吗?”
      彭豫起身迎她,回避道:“母亲,是儿子办事不力,没能完成您交代的事,若他处罚,儿子全力承担,任何代价,儿子都接受。”
      “你该知道,我选你去做杀父的勾当,就是打定了事发了他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母亲。”彭豫执拗的看着她,复述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易环讽笑一声,“你们父子俩都一样眼盲心瞎。”
      “幼时见你,我心里总有个念头要杀了你,你每次来,我都强忍着恶心,你是奸||淫下的产物,生你,也是计划的一环。生你的时候,我难产,是怀着对你们的恨意才有了力气。”
      “我们?”
      易环坦然点头,用那双温和淡漠的眼神说出最残忍的真相,“对,因为是他的儿子,所以我从来没有真正的爱过你。”
      “可您从前那般关爱我……”
      “假的,因嫌你苦闹,你两岁多我才开始养育你,之后我只是在你不哭闹的时候才管你,你没发现吗?你并不是时时刻刻被我养着。”
      怎么可能没有端倪呢?身为局中人隐隐感受到,但蜜糖在前,不愿深想。
      彭豫坚决否认道:“我不信,我们母子十六载,您对我半点心软,半点亲情都没有吗?您的目的是假的,可您的确养育了我,您对我的感情我能感受到,母亲,您关护过我,您给过我母爱的。那也是假的吗?”
      易环叹息一声,“以身做局,真真假假,谁又能分的清清楚楚?”
      “母亲,您不能骗我一辈子吗?”
      “生下你,等的就是这天,我和他没有夫妻情分,和你没有母子情分,你知道自己的血多肮脏吗?你知道我们是什么身份吗?”
      “阿环,别说了。”
      彭左珰从后走来,唇色发白脸色疲惫,还想要保守这个不光彩的秘密。
      易环笑着转身,眼神却是深沉的悲伤,“为什么不说?”
      “我和你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这样的血缘生下的孩子,就是你阿彭豫,健康的生下来好好的真是奇了怪了。”
      “母亲。”
      彭豫流着泪跪下,屈膝前走几步,拉着她袖摆道:“母亲,您要泄愤,就杀了我吧,儿子的命是您给的,是儿子亏欠了您,给您,也是应该的。”
      “彭豫我告诉你,你是彭左珰之子,你便也不无辜,你们父子俩一个主凶,一个也不无辜,倒摆出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难道还是我被你们所囚几十载是我对不住你们吗!”
      所以别用那种可怜无辜的眼神看着我。
      彭豫抽出腰间匕首高举起来,请求说:“母亲,您恨儿子,您杀了我吧,杀了我,您心里的恨会不会平息些?”
      冰凉的匕柄拿在手上,易环握的很稳,抵在他肩头,又狠狠的扔到他身上。
      “我要是想杀你就不会生下你,也不会养你十几年。”
      彭豫面上浮起些微希望,易环接着说:“因为我想要你们生不如死。”
      “你死了,我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你是他亲手浇筑出来的亲子,你动手,才是沉痛的报负。如今我已经达到了目的,也不用再和你装作情深的母子俩。”
      “母亲,我不是工具,我是人,是您的亲生孩子啊。”
      易环静静的看他难过的痛苦,过会才把衣裳抽出来,居高临下道:“你从前问过我为什么你的父亲母亲是这样,现在我可以告诉你。”
      “为什么我不对他好脸色,为什么我不爱他不喜他,因为他就是个人渣!”
      接下来的话,是颠覆了彭豫从前十六年的人生。
      颓败的肩头是无力再挺直,彭豫侧脸,问的艰难,“父亲,母亲说的是真的吗?”
      一站一跪的两双眼睛看过来,她好笑的玩味,彭豫不愿他承认,是渴求。
      彭左珰摇着头轻叹口气,如实道:“是我对不起你母亲。”
      易环走的决然,一次回首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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