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安》记叙文

80、七十九 次日早上

　　次日早上，易槿培来到楼下时，俩母女都坐在餐桌旁等着。
　　“安安做的早餐？”
　　“恩。”左安安低头轻声应道，帮他摆弄那些碗碟。
　　“你要多休息，不要这样操劳。明天阿姨就过来了，晚饭我和你一起做。”易槿培坐下，接下她手上的活。
　　“还有我。”
　　“行，女孩子会做饭总是没有坏处。”易槿培笑道，眼睛微微收紧，今天她们母女相对而坐。
　　左安安已是默声低头吃着早餐，易安也端起豆浆，不再作声。
　　一家三口吃完早餐，易槿培帮忙收拾。
　　“安安，今天就跟我去公司吧，反正你在家业没有，会无聊的，下午我还可以陪你去李医生那里。”
　　“随你。”没有一丝挣扎，没有一丝犹豫。
　　“安安，如果你不想去可以不去，不用强求自己。”易槿培站住，看着她移动的身影。
　　“我说，我愿意去你公司，这样说可以吗？”那身影定住。
　　“安安。”心中又是掠过一丝痛楚。
　　可那背影却没有应，恢复动作，又接过他手中的碗碟，洗擦整理。放入消毒柜，整理厨台，转身绕过他出现。
　　整个过程喂看他一眼。
　　易槿培看着那身影上楼，又关上房门，这才走到客厅坐下。
　　女儿已经穿戴整齐，等在客厅里。
　　“安安今天怎么了？”
　　“你昨天让她去见的可是李医生？”
　　“他是那方面的专家。”
　　“也就是说，你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在精神上有问题，她不正常！”
　　“可安安那方面异常是事实。”易槿培竟有些委屈的说道。
　　“那么，妈妈不想和爸爸一起生活也是事实，爸爸不也视而不见！其实，爸爸只是把自己愿意看到的解释为事实吧？”
　　易槿培不说话了，听女儿说下去。
　　“听说那个李医生是爸爸的朋友。”易安说到这儿，抬头看向楼梯，左安安已经换好衣服下楼，“妈妈今天很漂亮。”虽说还是像从前一般的职业套装。
　　“恩，我也上楼换衣服了。”说话间已起身，宠溺地看着安安，走近，与她参见而过。
　　左安安走到客厅，见女儿微笑着看着自己，突然没来由地觉得尴尬无措，好似被陌生人打量一般。她微微撇开头，不与女儿的眼睛对视。选择在她侧面的沙发坐下，又是角落，手指慢慢绞动。
　　女儿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再过些天，易安就七岁了。”还是左安安先开了口。
　　“对啊！我可要生日礼物哦，妈妈。”清脆的笑声。
　　“易安想要什么？”
　　“妈妈总是这样！好像我要什么都会给我一样似的。”
　　“对不起，妈妈没有那样的能力却许了这样大的愿望。”左安安也笑，看着自己的手指，“记忆里，易安是很懂事，从来没有提过什么过分的要求。易安是个懂事到让人心疼的孩子。”
　　“我让妈妈心疼了。”易安眼光依旧追逐着母亲。
　　“我不知道别的妈妈是怎么养大孩子的，但是带你时我就想，不要和妈妈小时候一样就行了。”
　　“妈妈从来都没有荷藕说过你从前的事情呢。”
　　左安安绞着的手指停了下来，仿佛做着某种挣扎。
　　“想听哪部分呢？”
　　“全部！不过，先讲你和爸爸的吧。”那种急迫烧灼着左安安。
　　“他们没告诉你？”左安安这次与他对视了，但那眼神却是冰冷，幽怨，质疑，嘲讽。所有的感情都是她未曾在母亲那里体会过的，“对不起。”收回眼神，依旧绞着收住，低着头，好似刚刚的一瞬全是她的幻觉。
　　但就刚刚那一瞬间，让易安感觉到母亲的变化，又或者，母亲所掩盖的关于自己的一切，母亲的感情变化是那样的决裂。
　　一如往常的沉默，现在去发生在母女间。
　　“都准备好了吗？你们先到院子门口，我开车过来。”察觉到了那沉默但依旧要打破。
　　俩母女依次起身，左安安这走到前面，竟没有再招呼女儿。
　　两人站在院门口，也是沉默。
　　易槿培很快便把车开来，打开车门，让她们上车。
　　易安坐到后面，左安安竟自觉走到副驾驶座坐下，让两父女都是很是吃惊。
　　她察觉到了，“公司那边应该还有记着吧，这样会好些。”她竟解释了。
　　一路上，就是易安与父亲说上几句话，或者易槿培问上左安安几句，俩母女依旧没有说上一句话。隐约地，总觉得现在的安安很不一样了。
　　不过，易槿培倒是比较能接受现在的状况，两母女间出现裂痕，他的作用也就体现了。
　　来到公司，的确还有几个记者守在那里，不过场面还是控制的很好。
　　这一天，易总一家人人也很配合，准妻子挽着易总的左臂，女儿牵着父亲的右手，那准妻子竟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
　　易槿培让女儿到自己的办公室，自己先带着左安安直接到企划宣传部。
　　上午九点半，正是大家进入工作状态的时候，谁也没想到这个时候老总会出现在这儿，如此简单的出场，后面甚至只跟着准老板娘。
　　企划宣传部的经理很快从办公室出来迎接，招呼他们进办公室，但易槿培摆摆手拒绝了。用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见的声音告诉经理，在企划宣传部给安安安排个位置，不必太高，也不要太低，应该不用从基层做起，不过有事做就行了。当然也不能太闷，还有许多药注意的细节，等到他觉得说得差不多的时候，听着的大部分人都已惊成了O型。不过最淡定的还算经理，听到后面就差不多明白了七八分。简而言之一句，皇后娘娘，不，是受宠的皇后娘娘要入主他的小庙了。什么是职位不必太高，高到什么程度？能低到什么程度？什么是不要太累？谁都知道企划部的工作琐碎又繁多，加班可不少，当然，眼前这一位是肯定不能让她加班的，有事做就行了。企划部事可多了，但什么是可以给她老人家做的事？什么是不能给她老人家做的？也不能太闷？敢情还得给她老人家找乐子？就连部队庆祝都兼顾，不要去太吵的地方，比如唱K的地方，拜托，老大，企划部的不High一点哪里来灵感策划宣传？、、、、、
　　当大家都还处在天人交战中，那站在老大身后的皇后娘娘终于发话了，“你这是想把我送去托儿所吧？”说完，转身往外走，还是那种淡淡地。
　　正说着注意事项的易总，耳朵倒是挺尖的，听她这一句，马上转身追上，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将经理抛下了，回头做了不好意思的表情，但脸上可没有看出什么愧疚。
　　只看见易总追了上去，想抓住娘娘的手，但被甩开了。
　　刚醒神的众人又是一副被雷的外焦里嫩的样子，只有经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还好，这娘娘没看上他这小庙。
　　“到行政部吧，那里的工作倒是轻松些。”易槿培重新拉上她的手。
　　左安安自然挣扎，没成功，却定住了脚步，任他拉着，“算了，还是做你的助理吧。”
　　“没关系，行政部就上面一楼。”易槿培知道那妥协中透着委屈，但，她只要说出来了。
　　“不了，太麻烦了。”左安安低下眼，继续往前走，依旧任他拉着，那画面看起来就像，她拉着他一起逃离，逃离身后的一切。
　　若是逃离这一切，是否安安才能走近自己？
　　这一闪而过的疑问让进入电梯的易槿培嘴角上扬，而一旁的左安安看见了，却重新低下头，选择忽视，可脸上的表情却晚了一步。
　　易槿培自然捕捉到了那丝尴尬，她是因为自己偷看自己而尴尬吗？想到这儿，胸腔中压抑的欣喜再难自抑，忽然笑了出声，马上，如期待的那般，他的安安抬起惊诧的表情看向她，那清澈饱满水润的双眸惊异地开始看向自己，易槿培更觉得胸中舒畅，揽紧那还处在惊诧中的那人，将她的头靠向自己的胸口，似乎想告诉怀中的人，自己心中汹涌的爱意，疼意。
　　“安安，我们私奔吧。”易槿培将头抵向她的发顶。
　　应该又惊到了她吧，易槿培久久未能听见那人的反应，笑意更深。
　　怀中的人的确被惊道了，也的确是因为他的那句话，却是因为，七年前有个人说了一模一样的话。那时，她是什么反应？她好像快忘了。好像是七年前吧，他们走投无路了吧，可笑，竟连着李然也走投无路了。他说，安安，我们私奔吧，一起离开这个城市，重新开始。她是怎么回答的？她拒绝了，因为舍不下她，然后李然走了，被放逐了，被自己和世界放逐了。
　　“真想带你离开这里。”易槿培看不见她的表情，接着松开些力道，轻笑说道。
　　“你舍得下这些吗？”左安安见电梯门打开，推开他，径自往外走。
　　“我当然舍得。”只要你不离开我，心中补上一句，跟了上去。
　　她也算大概了解些公司的布局，知道王凌的办公室位置，直接便走了过去。
　　“王秘书，你们易总安排我在你手下做事。”惊得坐在办公桌前刚抬头的王凌忘了站起来。
　　“什么你们易总，安安，我是易安的爸爸，你的男朋友或者说准丈夫。”跟在旁边的易总脸上可是满脸阳光。
　　这下王凌更忘了站起来了。
　　“反正王秘书知道。”左安安竟好像笑了，看向王秘书，“是不是？”
　　王凌总觉得自己无法承受她的眼神，尤其是经过上次陪同去医院以后，愣愣地点了点头。
　　其实，她笑起来也是另有一种风情的，王凌看着眼前这个嘴角轻拥，双颊微收，眉毛微动，连那水水的眼眸也轻轻颤动的女人时，脑中冒出的现实这一句，接着，又看见那人笑意泛开，渲染于整张脸孔。
　　看着这一切的易槿培，先是微笑，马上又是些许惊讶掠过，然后笑意扩大。
　　安安，他的安安，总有他无法预知的许多面。
　　三个人就如此奇怪地任那场面维持。
　　“总裁，易小姐好像在找你。”林助理刚被小魔女冻着，又被这场面雷焦。
　　“哦。”易槿培回神，微侧身，却没有看向林助理，更像是换个角度看着那个女人。
　　“你去吧。”她也不笑了。
　　“王凌，就像安安说的，她现在也是我的助理，具体该怎么做我不说你也应该明白。”终于转身，却还是带着粘连，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你跟着她几年了？”左安安的脸上浮上一种调笑，更像是嘲讽。
　　“什么？”王凌已经确定并且肯定，她跟不上眼前这个人的思维，“五六年了吧。”
　　“没，没。”跟不上但也不能置之不理啊。
　　“那难怪。”又是笑，明明明艳动人，却让王凌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难怪什么？”不得不发问。
　　“七年前维达的那些人，剩下了几个？”
　　“维达？”维达，她是知道，集团的前身，但念安的那些人倒真的没成为现在念安的元老，夫人她提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王秘书琢磨上了，不给我安排工作？”双眼灼灼地逼看着她。
　　“不好意思，马上，马上。”王凌赶紧从座位上弹起，走到她侧面单手引她走向隔断间。
　　王秘书也没敢有那好奇心和定力等着听下去，赶紧从自己桌上的一大堆文件夹中拿出两个，都是企划那边送上来的公司内部宣传册的样例，还有一些杂志社送来的采访报道，让她帮忙看看，再改改，然后送到易总那里，之后便一直让小林带着或者让她送送文件到总裁办公室。
　　一天下来，总算相安无事。看着那时钟，王凌的心也终于可以尘埃落定了。
　　“王秘书不和林助理一起回去吗？”看着正要离开的林助理和依旧忙活着的王秘书，“两位交往可没几天吧？”终于，两个当事人的脸都崩了。
　　的确，公司没有什么不准同事之间交往的禁令，但终归，林助理是她王凌一手提拔上来的，而且两个人又都处在总裁旁边的敏感位置。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两位可是我的顶头上司。”又是微笑，推门进了总裁的办公室，只剩下不知如何自处的两位当事人。
　　没多久，就见到那一家人从里面出来，气氛似乎不错。
　　“王秘书，等一下把那些没有处理完的工作送到我家里。”说完这些话，拥着妻子继续走向专用电梯。
　　“是。”依旧是完美的应答，却不如从前的流利，因为那个人的手势和愤然进入另一部电梯的林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