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天剑》扬羽

38、三十七、凶 战（中）

　　………………

　　“王爷，就要到山谷……”

　　“……快，在天黑前退进去……该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切不是很顺利吗？

　　据探子报，桀虎莫国的先头军的确在距营地五十里的地方安营休整。得到这个消息的雷江睿可不想错过这次机会，与几个将领商议后便决定出其不意的夜袭敌军。但出其不意却又谈何容易，敌军既然停下来休整怎么会不加强守备，想来夜袭一事敌军也定有预料，所以若想致胜不想出个出奇不异的计策是不行的。

　　可想归想所剩的时间却是不多了，匆忙中雷江睿在天黑前出发了。雷江睿所带三千官兵向敌营的方向悄悄潜入。不过依照计划，在那之后不久另一支军队会从另一处隐蔽的山路悄悄的向敌军军营靠去。
　　这样看来，雷江睿所带的人马不过是个诱饵，虽然让一个堂堂王爷去做诱饵的确太过冒险，但想来也只有他做这个诱饵才能让计划更顺利的进行……

　　“王爷小心……”身后传来的喊声把江睿的思绪拉回到眼前。险险避过了从旁边林子里射来的箭，却牵动了左肋下的伤，突来的剧痛让脚下一个不稳直向前扑去，却偏偏此时旁里又刺来一剑，不得以举剑挡了过去，可人却重重摔在了地上，不过无暇顾及伤痛又不得不忍痛翻身回身刺出一剑。虽然身还未站稳，但这一剑已准准刺在旁里那人的心口处。见那人倒在脚下，雷江睿已是一头汗水，眼前一阵阵的恍惚险些又摔在地上。

　　勉强站定眼前却仍觉一阵眩晕，但心里却是十分清明。想想这仗打到现在，总觉得哪里不对。且说这已混乱的战势，却偏偏总是不知从哪里会射来同刚刚一样蹊跷的箭。雷江睿之前就亲眼见过那箭射死了几个桀虎莫国的士兵，射箭的难道不是敌军吗？如果不是那究竟又是何人？不过就算心中还有疑问，此时此刻也不容得他多想，相比这眼前战势这也不过是件小事罢了。

　　起初，一切都如雷江睿所计划的那样，由他做饵悄悄遣在敌军营周围。午夜敌营守备最薄弱的时候才突然发起突袭，敌军将帅发现带兵的是雷江睿自然也将兵力大都集中来对付他，而没有注意从驻地边的险谷中杀出的另一支军队。

　　战势一度倒向雷江睿，天未亮时就已尽结束。可就在雷江睿准备撤兵回营时却偏偏遇上了连夜赶来的桀虎莫国大军。雷江睿哪里想到，原本还在百里外的桀虎莫国大军怎会连夜赶来，而计算桀虎莫军的速度也绝不是在接到急报后才匆匆赶来的，那分明是一早就开始向这里进发的样子。

　　难道是中了敌计？但谁会拿近万人的军队来设这个陷阱？

　　没时间多想，为了夜袭成功雷江睿此行不过才带了几千人马，而在之前的一战中他手中的兵力也折损了大半，以他现在的兵力要对付桀虎莫国的大军简直如天方夜谭一般。无奈雷江睿只能一边抵挡敌军攻势，一边向曾做伏兵的险谷撤退。

　　转眼间，已是第二日傍晚，再看昨日的千人的军队，此时剩下的不过百人。想想若非自己此前带出的都是些精锐部队，现在还能剩下几人？

　　而最糟糕的是只那几百人也在混战中走散，现在江睿身边只有十几人。连原本一直跟在身侧的望尘也不知何时与他走散了，想到这原本就焦急的一颗心更如悬在刀尖上一般。再思及昨日望尘之举不由心道：
　　望尘，你昨日究竟是为何要那样做，走时你都说了什么？该死！自己当时怎么会因为过于震惊而没听清。出发时也因为太过匆忙而没来的急问清楚！害我这般心绪不宁的……望尘这次你可是错大了，等见了你看我要怎么罚你！

　　在江睿的惶惶不安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终于在天黑前十几人退进了险谷中的密林中。想来敌军是在意密林的地势险要，追到了林子边便停了下来，只在密林四周布下伏兵怕是想来个翁中捉鳖吧！

　　见敌军不在紧追，江睿终于得以在这林中暂作休整。整整一天一夜的撕杀，才刚坐在地上就顿觉一阵疲累如潮般袭便全身，不仅如此身上的伤也在此时叫嚣的疼了起来。抬眼看，月色中身旁的几人身上也都挂着大大小小不同的伤。

　　江睿稍稍侧目见离他不远的树旁无越也一脸的疲惫的靠在树上休息，现在细想来自己几乎是从出发便没怎么与他开口，说来有些丢脸实在是无越的气势让人难以靠近。

　　刚刚惨烈的撕杀景象一直在脑中无法抹去，雷江睿害怕自己永远也忘不掉那时无越脸上的表情。不管形势变得如何不利，由始至终都未见过无越表情有过变化，只有如鬼魅一般的表情从一开始便挂在那平时看上去沉静的脸上。一时间有些无法将之与那一向沉稳的无越想到一处，看来珠兰的死，改变的真的不只一人。

　　心中想着便不由得看向无越，却正对上无越看过来的眼睛，雷江睿一阵惊慌竟别开了眼睛。半晌突然身旁晃过一个黑影，他这才注意到竟是无越已不知何时走到近前：“王爷的伤怎么样？”

　　“……啊……还好。”雷江睿这才发现刚刚自己竟有片刻走神，不过看着眼前这人心中又是一阵闪神，似乎在刚刚眼前这人又变回到从前一般，沉静……内敛。突然间发现只不过几个月的光阴，自己竟似渡过了百年一般，心中不免又是一阵恍惚。

　　看着雷江睿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无越却轻叹了一声从怀中取了绷带与伤药。借着月光便可以清楚的看见雷江睿左肋下的伤已将衣甲浸湿一片，并不指望伤成了这样江睿还能保持清醒，但眼下最重要还是应该处理一下伤口。

　　“嘶……”待雷江睿再次转过神时，无越已开始动手为他包扎伤口了。虽然是尽可能的小心，但伤口还是在被撒上伤药的一瞬传来了一阵钻心的疼。顾虑到周围的情况，雷江睿之后再没发出声音，能感觉到无越也尽量小心的不去弄疼他。

　　看着正小心处理伤口的无越，江睿心中又是一阵感叹。眼前的这个男人是温柔的吧。虽然他不曾说出口，但能被他呵护的女人应该是最幸福的。如果珠兰喜欢上的不是四哥，也许她会是最幸福的女人……

　　也许……这世上有太多的也许，也许他没有喜欢上那个人，现在就不会明白何为牵肠挂肚；也许四哥没有去找御天剑，此时就不会有这样的一个战场……也许，如果没有这些也许就根本不会有如今的这一切……

　　不过，如果没有了这些一切又会怎样？是不是还会有新的事情让自己感到不确定……那样看来，现在的自己不管怎样至少还知道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想到这里，不由得又想起那触感来，似乎那唇上还残留着属于那人的温度……像梦一般但却是的真实的。就为着这份真实，自己也不愿啥弃现在的自己。

　　“……什么人！”

　　似乎是失血过多，雷江睿总会不时的分神，但眼下的情形却也不容他一直这样下去。身边不远处传来的声音将思绪又拉回到眼前，再看眼前的无越此时也正戒备的注意着四周。

　　正在几人全神贯注的查看着四周的动静时，远处忽然传来了几声兵器碰击的声响，但只几声后便没了动静。雷江睿的手不禁扶上了身边的剑上。

　　来者何人？能在几招内便将身边这些手下制服？

　　——想他雷江睿此行带的可都是些精锐部队，而此时能留在他身边的身手更是不在话下，那能在几招内便胜出的情况，除了来者身手不凡外，就只有来人不只几人——而是很多人。但刚刚却只听得几声兵器击打的声音，究竟是怎么回事？

　　雷江睿一面小心地警觉着四周，一面看向了身旁的无越，见他也突然绷紧了面容看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想来也是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几人还在戒备之时，已经有脚步声向这边来了。就在一团人影出现在眼前之时，靠前的几人已抽出兵器冲了上去，却忽听那人喊道：“是我！”

　　“住手！”那声音刚启之时，江睿便也急忙出声制止。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之前还在担心不已的望尘。

　　难怪刚刚只出了几声兵器击打的声音，原来是打斗中发现都是自己人才突然住了手。而望尘几人是在看到江睿留下的暗号才找来的，在得知江睿就在附近便一时情急不等旁人跟上就向这边赶了过来。

　　许是刚刚听到了江睿的声音，望尘只匆匆向眼前的几人说了句什么便借着月光寻声向着江睿这里找来。一路急切的脚步在看到江睿的下一刻更是急奔过来，奔到了近前便什么不也不顾的一把将江睿揽入怀中，江睿一时没有转过神，但却被轻柔的扶着慢慢坐了下来。

　　雷江睿这才注意，刚刚情急之下自己一时冲动站起身来，可无越之前还未帮自己处理好伤口。此时，自己身上还没缠好的绷带就那样散在身旁，而缚在伤口上的一些绷带也因刚刚突然起身又被染上了一片血红。想想自己现在的情形看上去一定是惨不忍睹，也难怪刚刚望尘会在看到自己时做出这些的举动。

　　“望尘……我没事。”显然望尘刚刚的举动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此时正纷纷有目光从不同的地方射来。也许望尘因为是背对着那些目光所以感觉不到，但正沐浴在那些目光中的江睿可无论如何都无法忽略了它们的存在。

　　“我去那边看看。”看着两个跨过了死别的人能再相聚，无越适时的开口道。

　　“……嗯。”江睿当然明白无越是不想打扰到自己才离开，但无越临走时向自己略微点头的那一瞬，那眼神中的凄凉还是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在这样惨烈的战事中自己还可以和心爱的人重逢，对于无越来说心中会是何种滋味？江睿心中不禁为无越痛心，不由得也回抱住了望尘。心道：那几人的疼已被自己深深的刻在心底了，自己与望尘之间绝不要留下那样的痛……

　　无越离开时又叫开了几人，而留下的几人又回到了之前戒备的状态，小心的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为自己可以从那些视线中逃脱，江睿一面心中感谢着无越的体贴，一面也为能再看到望尘而舒了口气。

　　“我……很害怕再也见不到你。”更紧的回抱住望尘，江睿轻声说道。

　　没有回答，只有同样收得更紧的手臂。虽然被无意中碰到的伤口此时正叫嚣的疼着，但心里却忽然幸福的想要大哭。

　　许久，那平日里轻松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傻瓜，我说过我会在你身边，不是吗？不管我们被怎样分开，我都会再回到你身边。”

　　“望尘……？”说过？何时说过？这是望尘在对自己表白心意吧，若是？！自己怎会不记得？

　　“我会留在你身边的！不要害怕会失去我，不论我们被怎样分开，我都会再找回到你的身边；当然，也不要试图离开我，因为从你把我留下的那刻起，就应明白你要为你的任性而必需付出的代价！”不同于之前的轻松，望尘用郑重的一字一字慢慢的说道。

　　“……你在说什么？”这份心意……

　　“怎么？难道你当时真是被那个吻弄到失了神？”回到了之前那种轻松的语气。江睿忽然明白，刚刚的一番话就是之前自己没有听到的话。这颇有调侃语气的话若在平时自己一定不会留情的反驳几句，但此时幸福早已决堤，眼泪更是不受控制的涌出眼框，一滴滴落在了望尘的背上。

　　听到江睿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时，那久久的沉默就是为了压抑那同样因重逢而快要冲口的哽咽，而此时那落在背上的泪更如岩浆一般炽热的要把自己烧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