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天剑》扬羽

37、三十六、凶 战（上）

　　…………

　　“近日来敌军的攻势不似之前迅猛了……”

　　“是呀……与两个月前比的确是减弱了许多……”

　　“是呀，是呀……”

　　…………

　　“王爷看，我军何不趁势挽回一些败势？……”

　　…………

　　哼！挽回？看着眼前几个正滔滔不决议论战势的将领，雷江睿心中冷笑，心道：什么战势他还看不出来，还要你们在这里说个没完，想想当初敌军攻势迅猛之时一个个就只会在那里长吁短叹，什么“大王不该此时离开……”、什么“我军势气低落……”说了一堆最后还不是要自己拿主意？！

　　唉，每每此时都恨不能把自己骂上千遍，怎么当初就脑袋一热接下这么个烂摊子。那个岚也真是的，究竟跑到哪里去了，怎么三个月还没找到……天，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自从雷烙天走后，战势是一天紧过一天，敌军攻势准确、迅猛，简直压得人透不过气来。不过，细想这却也是常理之中的事，看看现在敌军的统帅是谁？那可是伽那罗·拓黎，就是那个曾在暗中为雷江明出谋划策的罗启晨，想想这些年他在轩龙国，又是在二殿下的手低下，对轩龙国上下还能有什么不了解的，如今轩龙军会节节败退也是再所难免的了。

　　想到这，雷江睿捶了下身旁的小几。真不明白，当初四哥为什么会放任着这么个人在轩龙国不管？！

　　还有那把破渊舞叶刀，之前的那场仗中江睿是见识过那刀的威力的，也知道雷烙天走后这仗必定会更加艰难，便也是时常堤防着不去与之硬碰硬，可谁想自雷烙天离开之后，敌军却再没用过那兵器。唯一做的只是一味的压制自己，却不见有什么其它的突破，江睿不明白究竟那个拓黎在打什么主意？心道，总不会是敌军知道御天剑已不在军中，所以手下留情？

　　想到这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再把自己骂上几句，怎么会有这种荒唐的想法，这是打仗又不是在切磋武艺。打仗就是要不放过敌人任何一个弱点，直到击溃对方为止……想到这里，雷江睿忽然不敢再想下去了，他宁可敌军此时是在切磋武艺。

　　不过——近来敌军攻势的确不如之前，不知那个拓黎是不是又在盘算着什么，会不会是连日的征战敌军也到了需要休整的时候，还是又一步疑兵之计。雷江睿何尝不想挽回些败势，现在军中势气低落得连他都快要失去再战下去的意志了，如果再无胜仗的话，他怕不等雷烙天回来就已经大势已去……到时候要他拿什么去见雷烙天？真不如一死了之！

　　进退两难！不如就拼一拼，若敌军真是在做休整，那此时就是一步挽回局势的最佳时机，错过了恐怕不但失了这次机会，不仅会让敌军休整完备，更可能会在之后的战势中对他们更加不利。想到这雷江睿横下心道：“尚将军！”

　　“莫将在。”

　　“命你今夜派探子前去打探敌军动向。”

　　“是！”

　　“其他人等听命！”

　　“是！”

　　“命你等立刻集结大军，做好突袭准备。”

　　“是！”

　　看着几个将领都退出了营帐，帐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但与之相反雷江睿此时的一颗心却是忐忑难安，这次的出袭其实就是一场赌注，胜了他就能为四哥羸得一些时间，但若败了……那一切也许就真的要结束了！

　　帐外响起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雷江睿抬头正对上了向帐内走来的望尘。

　　雷烙天走时除了暮蔚一人外再没有带上其他侍卫，想来他如此安排既是为了能掩饰自己不在军中的事实，更重要的应该就是为了雷江睿。

　　雷江睿身边从没有一个固定的侍卫，这也是因为他不易相信旁人的缘故。因此，雷烙天将身边最信任的四人留在了他身边，也是希望能在最危险的时候保得他一时平安。

　　“你都听说了？”知道来人是为何而来，雷江睿便在那人开口前先问道。

　　“何必冒这个险，把自己逼上绝路！”江睿既然如此开口，望尘也不拘泥于君臣之礼直问道。

　　哪想这同样一句简单的话却像刺到了江睿一样，“绝路？你去问问你那主子，我干嘛要把自己逼到这副田地？还有他什么时候回来？”全没了刚刚的一副冷静，江睿也知道此时的自己其实是在对望尘无理取闹，但是即便是知道却也停不下来。

　　自从雷烙天走后，战势是一天紧过一天，几月里他已经丢了四座城池。虽然这样的结果的确与那个伽那罗·拓黎的指挥脱不了干系，但对于一向恃才傲物的他而言这不得不说是对他的一种打击，让他第一次明白自己也会有现在这样束手无策的时候。

　　看着眼前这人蛮不讲理的样子，望尘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但他这样的举动并没有让江睿平静下来。“为什么？你不打算说些什么吗？看着我这副样子是觉得可笑，还是觉得可怜？”冷冷的话依旧被一字字的吐出来。

　　……觉得我很没用吧……

　　……会好的，只要再撑一段时间就好了……

　　……看着我干什么……

　　……很可笑吗……

　　……不要看着我……

　　……好吧，你又要我怎样……

　　……出去……

　　……走，别让我看到你……

　　几个月里，随着战势渐渐不利，江睿变得越来越焦躁，虽然在那些将领面前仍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却不知道为何偏偏在望尘面前越来越藏不住那份焦躁的心情。

　　何时开始？那曾是要用笑颜相对的人，却开始不得不面对这样狂暴的自己？近似于盛怒的模样……已经很久没有对他露出笑颜了吧……

　　雷江睿突然沉默了起来，曾经就算是用温言暖语相迎那人也总要躲着自己，可现在面对着自己这副不可理喻的模样，那人却从未躲开……

　　是自己变了？还是那人变了？

　　在江睿的沉默中望尘依旧静静的等待，等待着他继续下去。然而这份安静却让江睿心中升起了一丝愧疚与一分慌乱。帐内的沉默开始让两人感到尴尬……

　　“这是怎么了，近来王爷的脾气怎么越来越大了？”眼前的僵局忽然被端荼进来的秋棠打破，只一眼就让人猜到之前发生了什么，秋棠看了眼两人轻声道。

　　“没什么，你多心了。”望尘从秋棠手中接过茶端到江睿面前。

　　江睿看了眼望尘手中的茶，却仍想着刚刚自己的言行不由得一阵愧疚便迟疑着没有马上接过茶碗。一旁看着的秋棠却笑着继续道：“怎么王爷连茶都戒了？原本可是整日整日的待在宫里喝奴婢沏的茶呢，想那时珠兰还笑我……”说到珠兰，本是要打圆场的秋棠反到说不出话来。

　　不管珠兰做过什么，她和秋棠几人都有快十年的交情在，怎么可能说忘就忘了，何况她还是死在那人的手中……

　　突然听到秋棠提到珠兰，望尘手中也是一僵，而原本已经打算取茶的江睿看着这一切也忽然停了手，半晌才叹道：“又有几人懂得岚？”

　　听了这话两人均是一愣，望尘依旧沉默而秋棠却在一旁不解的道了声“懂他？”

　　虽然珠兰做的一切的确让人无法原谅，但雷烙天还是让秋棠和淑梅送了她最后的一程。两人含着泪为珠兰换衣的时候，都清楚的看见了那胸口上深深的伤口。

　　准准的刺在心口，只一剑便再无回转了。两个人无法相信，这是那个看上去柔弱的岚会做出来的。不是因为他能刺出那一剑，而是因为那一剑剌得毫不犹豫。

　　懂他？如何去懂？毕竟相处过那许多的日子，试问有几人还能下得去杀手，更何况是那平日里让人忍不住去疼爱的岚……无法明白，也不想明白。那人骗了所有的人，那人就是那样的残忍……

　　面对着江睿，秋棠不敢多说，但心中对珠兰的惋惜却已让她眼前模糊，匆匆的福了身便急忙掩面跑出了营帐。

　　看着秋棠离开，望尘只轻轻叹了口气。对珠兰，他和秋棠一样，十年的时间不是一瞬间，一个人存在过，就不可能会轻易忘记。

　　但是……

　　懂得，他懂得。和秋棠她们不同，他看过的要比她们多的多的事情。所以即使是心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但他能懂。更何况他还知道就算那时岚没有那样做，还有一人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所以，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不同的只是痛苦的会是另一人吧……

　　阴阳相隔的两人，留下的那一人的痛他见过……

　　活着却不能相遇的两人，追逐的那一人的痛他也见过……

　　见过了，才恍然发现自己险些也错过那最重要的人，还好自己能在那种痛来临之前翻然醒悟……

　　知道了，才发现自己的感情已同那人牢牢的拴在一起，那人的快乐会让自己开心，那人的痛苦也会让自己疼惜……

　　知道是不该存有的感情，却已到了无法放手的地步……

　　望尘放下手中开始变温的茶向外走去，看着望尘离开江睿险些要冲口去留下那人。真的想让他陪在身边，因为真的已经太累了，似乎有他在的地方自己才能轻松的呼吸……也正因如此，自己才总是控制不了自己，一次次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不想这样，心中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他，与其不知道自己会说些什么，不如就什么都不要说……

　　望尘走到帐口却并没有走出帐外，而是抬手放下了帐帘。帐内忽然暗下来，江睿疑惑的转过身，却看着望尘又走回到自己身边。不禁脱口道：“怎么？你终于想要开口了？”并不想，但说出的话就像是带着尖刺一样，只是在那话出口的一刻自己便后了悔。

　　“是的。”话音未落有力的手臂已经将雷江睿紧紧的圈在了怀里。

　　江睿被这突来的举动惊的愣住了，待他反应过来想要推开时，却听望尘在头顶低低的说着：“没关系，想骂人就痛痛快快的骂，原来的你不总是要对着我说个不停吗？我会听，一直都会！”

　　“你，你在嘲笑我吗？”看，即使知道那是安慰的话，却仍忍不住要反驳。真不明白现在的自己怎么会变得如此别扭？

　　额上略过一阵温温气息，是在叹息吗？却不等想下去，就听那人接着道：“算了，如果你不想说，就赎臣无理了。”说着一片温热已印在了怀中人的唇上，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这么做，即使曾经只当彼此之间只是友情，但此时的自己却是真的无法再欺骗自己，无法在拒绝那红唇对自己的诱惑……

　　从前，总是在自己面前傻傻的笑，总是开心的和自己说着话……那时的自己并不觉得如何，可到了现在已经很久没看到那纯纯的笑了，很久没听他开心的和自己说话，等一切都不再发生时，才发现自己竟是那般想念……

　　此时，看着那因倔强而紧抿着的唇，才恍然那——是另一个他……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或者哪一个都不是……但喜欢的只是那个人，哪一个也许都已经无所谓了……

　　雷江睿的脑中已经一片混乱了，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唇上的一片温热又究竟是怎么回事？待他反应过来时，营帐中已只剩下他一人了。是自己推开的，还是被他放开的，根本记不得了……只记得那人离开时似乎对着自己说了些什么，不过混乱的脑中根本记不得听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