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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girl ...

  •   做自由职业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就是时间自由,坏处是所有人都觉得你自由,可以随时召唤。魏来就是那个一有事情就召唤我的人。
      这个世界上,我喜欢的人是魏来,最信任的人也是魏来。
      这种喜欢和信任,是从见她的第一眼就确定的。
      如果我是老胡的杰作,那么魏来就是女娲的杰作。女娲捏她的时候,一定是用了心了。她长得不是漂亮,是好看。身高适中,骨架匀称,五官均庭,一口整齐的大白牙,一笑起来,灿如春花。人好性格也好,不做作,不急躁,却也不怯弱。她就象一棵树,一棵香樟树,生长于天地间,静默坚持,自有清香。
      与她相处,如沐春风,如浴清泉。
      我常说,如果我是男人,我一定把她娶了。
      和我一样能慧眼识珠是赵新远。赵新远把魏来娶了,顺便也赢得我的好感和尊重。我爱他们两个,也爱屋及乌,爱他们的两个孩子,小新和小远。
      魏来和赵新远结婚后,三年抱俩,凑成了好字,看得老余眼热。他常拿魏来对我指桑骂槐,哦不,是含沙射影,也不对,应该是旁敲侧击。我根本就不甩他,他受了二十几年的教育都学到了狗肚子里,还是封建余孽那一套,作为女人要温良恭俭让,要传宗接代……这一套也不是不好,要做也要女人心甘情愿也行。我心里住着一只大灰狼,怎么可能做一棵与人无害又余荫别人的树呢?
      魏来做得好,那是她的事。她现在也不是没烦恼。
      就比如现在,小远发烧,赵新远出差不在家,她分身乏术,一边要急着带小远去医院,一边还有一个只有两岁多一睁眼就要吃要喝要出去玩的小新,焦头烂额的她,只能给我打电话,让我救急。我最怕带孩子,孩子是天使,玩玩就成了魔鬼,小魔鬼哭起来是会让人发疯的。但我又不能推却,谁让我贱嗖嗖非要认小新当干儿子呢。我这助人为乐的好习惯就是这样被魏来硬生生地给培养出来了,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小新出生,第一个从医生手里接过来的不是赵新远,而是我。从产房把一个只有几斤重的小肉团抱到住院部,短短的几十米,我大汗淋漓。可能在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就与我在那几十米的路程中有了最深的连接,他从小就跟我亲密。即使魏来不喊,我也该去看看他了。
      我在去魏来家的路上,又拐到大白家,把她也接上。大白正休年假,她是个死宅,如果我不拉她出来,她能一星期不下楼。
      我和大白魏来三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当年在行署大院,我姥爷的官最大,魏来的爸爸是一个小科员,而大白他爸爸只是一名司机。但作为孩子,我是没有身份观念的,院子里的孩子多,我也只和她俩玩得好。大白和魏来是性格完全相反的两类人,一个冷一个热,而我就取了中间。是以我就在中间当了调和剂、传话筒和专干脏活累活的劳模。
      性格决定命运。温柔的魏来走了贤妻良母路线,而大白却坚持当上了职场精英。大白从小就有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头脑清晰性格刚硬,是个一人开口万人皆灭的主,偏偏又长着一张五官美艳的脸,是以她靠着这两个优势,受老板重用,一路过关斩将,竟然坐到财务总监的位置。我虽然非常欣赏她,却又有点怕她。和她这种既敏感又尖刻的人做朋友,不但要忍受她的臭脾气和强势的个性,还常常会因为自己太挫被她的毒舌批个体无完肤。我个性强?我言辞犀利?在她面前我就是个弱鸡。但我竟然忍了,而且一忍就是这么多年。
      我和大白一路斗嘴拎着早餐进门的时候,家里正鸡飞狗跳:小远哭是因为不舒服,小新哭是他肚子饿,而魏来哭是她太难了。一见我进门,小新就叫着干妈扑了过来,已经穿戴整齐的魏来,根本没功夫跟我们客套,抹抹眼泪,嘱咐了我们几句,被大白结结实实塞了个大包子,便一边吃一边抱着小远走了。
      我搂过小新,抹掉他脸蛋上的泪珠,跟他头抵头商量:“儿子,饿了吧,咱先吃饭,吃完饭干妈带你出去玩,不哭的话,干妈给你买个可大可大的枪好不好?”
      小新点头,接过我给他买的热牛奶,自己爬到沙发上,呼噜噜地喝了起来。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两个月没见,他好象又长大了一点,好象没有那么难带了。
      大白已经抄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这是我死皮赖脸也要把她拉来的原因。
      魏来去医院给小远看完病回来,家里已经焕然一新,大白做了西红柿鸡蛋汤面正在盛饭,我正搂着小新在沙发上给他读书。
      我已经读了快十本书了。
      一上午,先是带小新下楼玩,顺便买菜,上楼后,便被他拉着给他读书,一口水没喝,我读得口干舌燥。
      大白除了进厨房掐点做了一锅西红柿鸡蛋汤面,剩下的时间都在打扫房间。她只会打扫房间,也只会做西红柿鸡蛋面。坐在沙发上,在给小新读书之余,看着一个职场精英弯腰撅腚汗湿衣背地在我面前干活,心里还是很痛快的。
      别以为魏来回来我们能轻松,从她进家门起,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弄水给小远喂药,一手抱小娃,再一手安抚被冷落了一上午的大娃。我就在旁边递水递药,端饭,喂饭,再换手接过小的,哄着大的,让她能快速吃上几口。这些事情不能指望大白,她对孩子一向都是敬而远之的态度。等魏来匆匆填饱肚子,把俩娃哄撮上床,给小的喂奶,哄睡,再接着哄大的睡。大的还睁着眼乱翻呢,她就已经睡死过去了。
      有洁癖的大白又在收拾小新散落在房间各个角落的玩具,并再一次拖地。对于地板不能有一根头发的大白来说,有孩子的家,一天拖几遍地都显不出干净来。
      我叹口气,去洗碗。
      这样的日子,看着就可怕。
      所有的人都催着我要孩子,我妈,我姨,公公婆婆,丈夫,唯独魏来从来不以过来人的身份谆谆教导。我也从不以过来人的身份催促大白结婚。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两人终于合力把房间收拾利落,我又去厨房找出煮茶器来,切了个火龙果,放几朵干玫瑰和枸杞,再洗几颗红枣掰开扔进去,拿了托盘装三个玻璃杯,和大白相对坐在了阳台上晒着太阳,懒洋洋地看着煮茶器里的茶汤翻滚变浓,香飘满屋。
      茶煮好,我倒了两杯,一杯给她,一杯自饮。晶莹剔透的深紫色,清甜的果香,丝滑的口感,又被玫瑰的淡淡涩味锁住,慢慢咽下,胃里顿时暖暖的。一杯茶下肚,大白一上午的紧张终于有所放松,但她即使静坐,利剑回鞘,光芒收敛,仍有铮鸣之声。跟她这种不爱唠闲嗑的人,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欣赏就好。
      她手指飞快地在发短信,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我讨厌别人对我的无视:“跟谁聊天呢,是男人吗?”
      “你管。”
      “呀,大白,你有白头发了,天天算账,是不是太耗神?我给你拔了吧?”我欲伸手。
      大白拒绝,白我一眼,放下手机,一脸不屑:“我不是出纳,不算账。”
      我讨了个没趣,被她的不屑态度激起了斗志:“我知道,财务总监嘛,不是会计,也不是出纳,行了吧?等我以后挣了大钱,我一定把你挖过来,就让你算账。”
      “我的身价很贵。”
      “我知道,贵不怕,到时,我给你出最高的年薪,就让你给我当账房先生,给我出每天的流水,一分钱都不能错。”
      “不知在我退休前,你能不能挣到大钱。”
      臭德性!不能再聊了,再聊我能郁卒。
      眯了一觉的魏来拢着头发悄手蹑脚地出来。
      她在我身边坐下,捧着杯子,美美地喝一口,向后仰靠在椅背上,忍不住感叹:“你们一来,我的生活就充满了阳光。”
      “俩太阳,会有后羿来射。”
      “要射也先射你,不分白天黑夜,乱出。”
      我知道大白是在怨我多管闲事还要拉着她,她是谁,她是在职场上叱咤风云,手挥千万,各路神仙见了她都要小心讨好的财神爷,却被我拉来当苦工。但是魏来的事怎么是闲事呢?还有,打扫卫生我没她在行,拉着她不是让她发挥她的长项吗?她这些年由于事业的成功,膨胀了,过得独了,仙儿了,我让她接接地气,体会一下人间疾苦,会让她对生活有更清醒的认识。
      魏来轻轻地笑。她对我的幽默从来都是心神领会,却又从不附和。她有她的处事方式,她有她最毒辣的眼光。当年在所有同学朋友都说我太自我太犀利做事太狠不留余地的时候,只有她说我是披着狼皮的小绵羊,对我宽容以待。她活得太通透了,也只有她能看到我与这个世界的紧张与对峙,还有我全副武装下面的自卑与懦弱。我们俩成为朋友,不是她需要我,而是我不能没有她。她才是我的阳光。
      对大白,魏来就更宽容了,大白当年挤了她的研究生名额,但她在读研期间被她的无德导师各种骚扰胁迫差点不能毕业,是魏来多方周旋,联名告倒了那位导师,大白才得以全身而退。毕业时,我拉着她俩一起喝酒庆祝,她俩算是握手言和,但也没出现抱头痛哭的场面,只有我哭得象狗。
      “有这么好的阳光,这么好的朋友,这么好的茶,怎么能没有音乐?”她起身,开了她花好几千订制的紫檀木做的音箱。
      我刚想夸她有品味,飘出来的音乐,却既不是古典音乐,也不是现代音乐,而是佛乐。一众人声平缓无波地吟唱着,无嗔无痴无悲无喜。我听得直打瞌睡。
      我还真的睡着。
      我又开始做梦。我又回到了小时候,头顶的电扇转着,文如蹉在桌旁写作业,我坐在他脚下玩积木。我说,哥哥,我好热呀,我好渴呀。文如蹉抓抓我汗湿的头发,低下头来笑着问我,你是不是又想吃冰棍了?我吮着手指,眼巴巴地冲他点头,指了指卧室紧闭的门,妈妈在睡觉,我不敢吵醒她。文如蹉放下手中的铅笔站起来,走去他的卧室,抱着他的小猪储蓄罐出来,从里面抠出两块钱来,你在家等着,我去给你买。他踢踏着他的拖鞋,走到门口,拉门时回头冲我笑了一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露出他的虎牙和右脸颊的酒窝……我坐在那里,等啊等啊,光线一点点从我面前的地板上消褪消失,一股巨大的悲伤慢慢漫上心头,我知道,他死了,再也回不来了,我永远失去了我的哥哥……
      “醒醒,如琢,醒醒……”魏来推我,“你做恶梦了,如琢。”
      我哗地坐起身,抹了抹脸上的泪:“嗯,不是恶梦,我,我梦见如蹉了。”这个隐秘往事,我只跟魏来说过。连我的父母都不知道当年的文如蹉是怎么跑出去被车撞身亡的。他们悲痛之余,不是相互安慰,相互温暖,而是相互指责,相互伤害,直至两人渐行渐远,最后的婚姻以仇怨收场。在我幼小的心灵里,总觉得我是这一切不幸的元凶,以至这么多年过去,仍旧不能释怀。我想选择性遗忘,但在某个午夜梦回,那些隐秘往事仍会悄然呈现。
      魏来握住了我的手:“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如琢,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所有的因果都是轮回,无人能逃脱。”
      卧室里小新小远一起大放哭声,魏来弹簧一样站起来,冲了进去。我踢一脚睡得正流哈喇子的大白:“喂,白总监,起来干活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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