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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帮人离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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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一大早被电话吵醒是一件相当不愉快的事情。但是一看来电显示,又非常没脾气——老妈的电话。
我已经跟她说过多次,没有急事,不要太早打电话给我,但她从来没有记住过,又或者是故意的,她就要早早把我搞起来,开始新的一天。年纪轻轻人生还长,怎么能够懈怠呢?
我接了电话,仍带着起床气:“妈,啥事?”
“崔向阳那个混蛋,要跟你二姨离婚。”
我立刻清醒,翻身坐起:“离就离嘛,早就该离了,你不是也盼着他们离。”
“那个混蛋要你二姨净身出户!”
“只要他肯离,房子送他好了。”
“只要那混蛋肯离婚,再送他一套房子我也愿意,但是,他态度嚣张之极,又动手了,晚上还把你二姨关门外,这么冷的天,他欺负了我妹妹一辈子,不能就这样便宜那混蛋!我和你三姨正在去你二姨家的路上,你小舅带着他那两个野孩子去了东北,不在家,你也去吧,你二姨那软性子,只会哭,那混蛋是拿准了我们宋家没落了,娘家没人出头了……”一向以知识分子自居的母亲,一口一个混蛋,看来气得不轻。
“好,我马上去。”我迅速起床,穿衣洗漱。
这真是瞌睡送个枕头。同哥已经授意嘱托,我这顺水人情需做得漂亮才是。母亲家里她是老大,下面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名副其实的红三代加官二代。当年的姥爷也算是风云人物,老红军的遗腹子,根红苗正,官至地方最高行政长官,娶得当地最漂亮的姑娘,生了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和一个小儿子。三姐妹在行署大院顺遂平安地长大,养尊处优,被父辈的光环加持的她们,是时代的宠儿,却在自己终身大事上,好象在前半生把自己的好运气用光了一般,都纵身跳入命运给她们挖的泥潭。
父亲当年只是行署大院一名出身穷苦的守卫战士,一朝登堂入室便野心勃勃地靠着老丈人的人脉上位,等羽翼渐丰,却在外面胡搞八搞,毫无顾及。母亲忍了他十年,和他吵闹了十年,终于离婚。二姨和二姨夫是同学,早早结婚生子,却在婚后被夫家人吸血。二姨的性格懦弱又爱面子,回娘家从来报喜不报忧,直到有一天才十三岁的表哥在家要拿刀砍他爸闹进了派出所,大家才知道,二姨被家暴多年。三姨夫最好,长得帅,性格好,有才华,善良,却在三姨和三姨夫结婚还没三年,因公受伤,成了残疾。还好三姨性格豁达,又有一技傍身,生活过得还算不错。
小舅是姥爷最小的儿子,从小得到的宠爱最多,起点高,仕途顺利,做事便恣意妄为,受贿、养女人,气走了小舅妈,最后在姥爷去世的第二年,便以受贿罪和渎职罪被关进监狱了八年。
父辈的婚姻悲剧,直接影响了我的婚姻观。我从不敢对婚姻有过多的奢求,是以我无法与男人建立长久关系,谈了无数次恋爱,分了无数次手……当我老大不小,老妈托人把在大学教历史的老余介绍给我的时候,一向跟她对着干的我顺从了她一次。我当初对丈夫的要求只有两点:脾气好,不花心。老余符合。
被电话吵醒的老余也起来了,慢悠悠地问我啥事,我呛他一句:“你管!”站在门口选了一双运动鞋穿上,扒拉开傻富贵,拿包走人。
如果老余彪悍一点,我说不定就好言好语地求他,带着他一起去了。但他文质彬彬一书生,不会骂也不会打,要他跟着毫无用处,还碍手碍脚。再说,我也不想让他看我娘家人的笑话。我们结婚两年,依旧生分。
我下了楼,抄近路穿过小区的小花园去开车,却看见吴雅妍没精打彩,一脸宿醉的样子迎面走来。我仰头看看阴沉沉的天,将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想装没看见也装不成,路只有那么宽,她已经看见我,快走几步扑了过来:“姐姐。”
“起这么早?”我只得冲她笑着打招呼。
她嘿嘿笑,却避重就轻:“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的脑子忽然火石电闪,连忙问她:“你朋友多,有没有又高又壮的男性朋友?”
“啊?”她愣了一下,小脑瓜却转得叮当快,“要去打架吗?我有,两个够不够?你别急,他们应该还没走远,我让他们拐回来。”
“不是打架,是去给我壮壮声势。”
“小事一桩,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她一副什么都懂的模样冲我做个手势,拨通她手里的电话,“你们俩走了没?调头,调头回来,跟我去办个事!我这就出去,大门口见。”
打完电话,吴雅妍拉着我就往大门走,一改颓态,一脸八卦:“姐姐,去见谁?你前男友吗?我保证让他吓尿裤子。”
我被气笑,简略地跟她说了,她义愤填膺:“我最恨男人欺负女人了,这次算他倒楣,这事我管定了。”
大门口一辆很酷的越野跑车停在路边,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更令人侧目的是车旁站的两个年轻小伙儿,都一米八几的个子,长胳膊长腿,满脸阳光,养眼极了。吴雅妍走过去,招呼也不打,只甩甩头,径自拉开后车门,将半懵的我推上车。两个帅哥也先后坐进前排。
吴雅妍上车就吩咐:“开慢点,你开太快姐姐会晕车。”她倒是细心。
车前坐的两人一起回头,冲我很乖地叫姐姐。两人的大白牙和两双桃花眼,闪得我眼疼。
在司机位上的耀哥老老实实地踩下油门,吴雅妍扒着座跟两人讲了事情的原由,两个年轻气盛的年轻人,一起地叫:“整,干就完了,弄死这种人渣。”
我连忙跟他们约法三章:不说话,不动手,只要起到震慑作用就好。
二姨住的是老小区,院里根本没地儿停车,耀哥随便把车往路边一停,就要跟我们一起进院。我担心被贴罚单,卓哥和吴雅妍一人一边拉着我就走:“甭管,他一年到头被贴的罚单多了,才不在乎这点钱。”
吴雅妍在小区门口的打印店停下脚步:“姐,要不要打两份离婚协议?”
我点头,旁边的俩帅哥已经很有眼色地进店去了。现在的年轻人,真的又聪明又通透。
我先进的门。正在破口大骂的崔向阳一见我,愈发嘴里不干不净:“谁他妈来也不行,宋宁我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识相的……”他还没说完,见我身后又进来三个人,竟然下意识地住了嘴。
我回头看了三人一眼,三人沉着脸,不知何时都一人摸了一副墨镜戴上。耀哥和卓哥两个大个子往屋里松松垮垮地一站,愈发显得屋里又逼仄又狭小。我示意他们坐,他们不但不坐,反而往我身后一站,还把袖子撸了起来,露出了胳膊上的刺青。
我心里暗笑,看一眼老妈略带赞许的目光,又递了一张餐巾纸给哭得眼睛红肿的二姨,压低了语调冲崔向阳点头:“你接着说。”
崔向阳的嘴开始结巴,语气也软了下来:“文如琢,你,你这是啥意思?你是来恐吓我的吗?我也不是吓大的,我,我跟你说,反正我跟你姨离了婚,是还要结婚的,没房子不行,我还一大家子人……”
一屋子人都沉着脸,不发一言,只听崔向阳大耍无赵大放厥词。他这么些年在我们家人头上拉屎拉尿作威作福,大家的忍功已经练到了极致。
终于等他说够了,我开门见山,问:“我只问你一句,这是谁的单位分的房子?房本上是谁的名字?”
“这些不重要,不重要,知道不知道?这是婚内财产,婚内财产!”
“好,按你说的,这是婚内财产,那我就搞不明白了,婚内财产怎么没有我二姨的份?”
“你们宋家不是有钱么!我这边人多,你爷爷奶奶他们……”
我打断他,语气平静:“我的爷爷奶奶早就死了,不要什么人都来跟我攀亲戚!我提两个方案:一、你们的共同财产一人一半,二、你净身出户,你选。”
“你这是什么方案?怎么成我净身出户了?我不选。”
“你不选?可以呀,那我们就不离婚……”我一说不离婚,老妈暗暗掐了我一把,疼得我直呲牙。
“这婚我必须离,这日子我没法过了。”他嫌恶地瞪一眼二姨,好象二姨是一个最不堪的存在,阻碍了他的美好前程一般。当年他象蚂蝗一样紧紧地依附于宋家这棵大树,现在宋家没落,他吸够了血,却要将二姨弃之如敝屣。
“好啊,你想离就按我说的分财产,不然,你可以起诉呀,”我拍了拍包,“到时候,我手里的这些你出轨的证据,我可以向法官呈送,让法官判,要不要现在拿出来看看?”其实我包里什么都没有。
崔向阳愣了一下,盯着我的包,半天,恶狠狠地说:“这是我家,你凭什么来指手划脚……我出轨也是你二姨逼的,你看看她那死样子,这婚我必须离!好啊,宋宁,你还敢阴我,我倒要看看,你还敢反了……”崔向阳审时度势,一屋人里最好下手的还是被他欺负了一辈子的老婆,转头恶狠狠地问二姨,见二姨唯唯诺诺,挥着巴掌抽过去。
我只感觉身后一阵风,耀哥已经一个大步跨过去,一把抓住了崔向阳的手。我示意耀哥放手,语调仍旧没有一丝起伏:“要不要我们的起诉书上再加条家暴?我们可都是证人......既然你要离,那就分财产吧,我知道你们家的钱你都拿着,同哥这些年寄回来的美金我折合了一下,有三十一万六千。我们不要了,钱都给你,房子归二姨,今天你就搬走,协议在这儿,签字就行。”
“我不签,房子是我的,我不会搬!”
“对于婚姻中的过错方法官会判个净身出户的吧,到时候强制执行……还有,我倒要看看今天你有没有命住在这里。”
“我不怕,我可以告你威胁我,法院是你家开的吗?你还当你家老头子还活着呢?”
一提姥爷,我看老妈和三姨都红了眼。我正准备拍桌子,我身后的卓哥咳嗽一声,啪地点了一支烟,又递给吴雅妍和耀哥一人一支,三人开始吞云吐雾。我看不见后面的两人,我只看见吴雅妍歪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老练地叼着烟,面无表情地看着崔向阳,把烟灰都随手弹到了手边的花盆里。
崔向阳虽然混蛋,却有洁癖,家里被他打扫得干净,花草也照顾得很好,此时看人往他花盆里弹烟灰,气恼得很,却也只敢小声骂骂咧咧,从兜里摸出皱皱巴巴的烟,又抬抬屁股从桌上拿了火机,打了几下,才勉强打着火。他有些颤抖的手,出卖了他。
一直坐着没出声的三姨开了腔:“如琢,不许乱来哈,他再不是东西,也是你同哥他亲爹,把他打伤了打残了都不好看,打死人更是要坐牢的。”
我默契地配合三姨一起演戏:“他这种人渣,早就该死了,死了好,我同哥早几年都被逼得要拿刀砍人了,他这是没在家,要在家也会跟我一样,我哥会感激我。”
“那你打死我呀,我死也不走。”
母亲握着拳头,怒目而视:“老崔,这些年你从我们家拿了多少钱去?为了二妹少受你欺负,我们帮衬了你们多少?我和老文离婚前,你从老文手里拿的钱够买两套房了吧,你偷偷卖三妹的画,卖了几幅?你欺负了二妹一辈子,以前我忍着,从今往后,你再欺负她,我会跟你拼命!”
“妈,不用你拼命,有我呢。放心吧,花点钱的事情。”我握住母亲的手,嘿嘿冷笑两声,说得轻描淡写。
身后的两人又开始抽烟,一支接一支,就是不说话。我就坐在他们前边,我的整个头脸都被他俩吸出来的烟气包围着,辣得我眼睛直想流泪,还得强忍。
“你们欺负人……”一辈子在二姨面前耀武扬威的崔向阳竟然怂了。
我这么拙劣的表演竟然真的吓住了崔向阳。
我冲吴雅妍伸手,她默默地把离婚协议递给我,我铺到桌子上:“我给你们来个公平的,存款一人一半,房子给同哥……如果大家没有异议,过来签字。”
“我没钱,没钱!钱都是我的,不给我房子,必须给我钱,钱都是我的,还有这家里的家电家具,都是我的……”
没想到,原来崔向阳是只纸老虎。这些年来的虚张声势让别人以为他手里有个王炸,其实真跟他比牌,他却只出了一对三。
崔向阳签字的时候,我能看到宋家三姐妹的眼里都冒出了金光。
窗外快落光的梧桐树叶唰唰地响,湿润的凉风吹进来雨点溅起的尘土味,下雨了。
一行四人下楼,两个大男孩扯着吴雅妍嗷一声,冲进了雨里,三人嘻嘻哈哈地跑向车子。我只得跟着他们跑。雨点打在身上,说不出的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