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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海龟吃海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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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吴雅妍开车,小朱坐副驾驶,我和老胡坐在后座交换信息。他把他在会谈中所面临的问题,以及几个竞争对手的情况,都列了出来。我没跟他细讲我和吴建国是个什么样的关系,只捡重点汇报:我把手头的资料给了吴建国,并互留了联系方式。老胡给了我赞许的一掌,有点重,我硬生生地扛住了。
到老胡公司楼下还不到六点,这个时间点,吃饭太早,便默契地分手,各走各路。
等他们下了车,吴雅妍便一边开车一边冲我挤眉弄眼:“姐姐,那个姓胡的是你男神吧?!”
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小鬼,好好开车。”
“他也太小气了,你帮他一天,他连晚饭都不请。”
“现在才五点多,你饿了吗?”
“嗯。”她很认真地点头。
“那咱们晚上吃火锅怎么样?前面就有一家海底捞。”
“正是我心中所想。”她笑嘻嘻地一把把车转了方向。
反正方向盘在她手里,我只能听她的。董宗收到修改方案后一天都没联系我,说明我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还有老胡的这个案子是一直是我心头的一块大石头,压了我好几个月,今天终于完结,接下来的问题那又是另一码事。我总算可以放松一下。我一时还不能从见到吴建国的激荡里回过神来。
车驶上桥,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将西边的天空烧成一片五彩霞光,霞光摧枯拉朽地烧着了河两岸的栾树,灼人的色彩轰轰烈烈地映入桥下的人工河,河水泛起五彩涟漪,美得让人愁怅。我叹了口气,转头看了一眼开车的吴雅妍,她也叹了口气,神情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寞。
我的感觉一向敏锐。她,看似活泼外向,其实她很寂寞,幽暗内心无法示人的寂寞。我忽然对她产生了一丝好奇,忍不住问:“你多大了?”
“二十二。”她幽幽地答,安静下来的她是个乖巧的女孩,“你呢,姐姐。”
“我今年三十整。”我回答得很愁怅,“曾经,我说过,等我三十岁就自杀,因为三十岁就老了,我要在年华最美丽的时候死去,但是你看,我现在仍然好好地活着,并且为了生活努力奋斗。”
“姐姐是个文艺女青年。”吴雅妍又换上了吊儿郎当的笑,“啊,你闻,好香的火锅味,到了,到了。”
停车上楼,要了锅底,点了菜,吴雅妍用再自然不过的神情吩咐服务生:“拿四瓶啤酒。”
“喝不了那么多,两瓶就够了。”瘫倒在椅子上的我倒是想喝一杯的,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最懂人心。
“咱俩一人两瓶,不够再要。”
“你开着车呢。”
“有代驾。”她说着,熟练地倒酒,端起她面前的杯子,“来,姐姐,干杯。”
我与她碰碰杯子,一气饮下大半杯,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向全身,僵硬的四肢瞬间舒展开来。
“姐姐,你是怎么认识华鼎的董事长的?”
“许多年前的事啦。”我并不想旧事重提,挟着一片毛肚在锅里掂了几上几下,塞进嘴里艰难咀嚼。
对面的吴雅妍还想再问,手边的手机嗡嗡响,她接了,叽哩咕噜说半天,放下手机,表情马上变得阴晴不定。
我装作不知,故意问她:“你说的不是英语,让我猜猜你说的是哪国语言,法语?俄语?西班牙语?阿拉伯语?德语?啊,我猜对了。你是从德国留学回来的吗?”
被我胡扯半天,她脸色稍霁:“不是,我留学去的是美国,后来在德国呆过一年。”
“真好,能出国见见世面,真幸福。你是刚大学毕业?”
“嗯,刚才是我的一个同学,他问我还要不要继续读研,我拒绝了,我想留在国内,我讨厌出国。”
“来,海归,吃个海鲜。”我夹了根海带给她。
“海鲜……”她对着盘里子的海带迷瞪半天,转而哑然失笑,夹着那根海带满含深情地说,“中国文化博大精深,中国语言内涵多变,中国的姐姐美丽大方幽默风趣,我爱中国,我爱中国人民,我爱你,姐姐。”
我拍手,与她碰杯:“就是这意思,来,妹妹,意思意思,哎,喝一口是什么意思?不行,干了才够意思。”
吴雅妍吨吨吨把一杯酒喝干,冲我举举杯:“你真有意思,姐姐,你的意思我明白,都是小意思。”
两人相对哈哈大笑。
吃饱喝足,我喊服务生买单。拿着账单我肉疼了半天,比打车费贵多了。菜没吃多少,光酒钱就占了一大半,我低头数脚下的酒瓶,差点数不过来。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酒逢知己千杯少?
回到家,老余正在厨房忙活,见我回来,端着菜笑着喊我上桌吃饭,走近闻到了我满身的酒味,脸色大变:“你怎么喝酒了?你为什么喝酒?咱不是说好的,这些天戒烟戒酒……”
“今天的事情办得很顺,原本只想喝一杯啤酒……”
“和谁喝的?”
“和吴……和一个刚认识的小妹妹。”
老余冷笑:“骗鬼,是和老胡喝的吧。”
“没有,我和他开完会就分开了,我真是和一个小姑娘喝的。”
“越编越离谱了,我就知道,你,你一直和他……”老余也算是有涵养的人,没有把话说得很难听。
老余的小心眼一直都让我头疼。他从见老胡的第一眼就怀疑我和老胡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我最烦解释,也解释不清。我确实仰慕老胡多年。老余不懂,这么多年下来,我和老胡在工作上的合作默契,革命感情确实要比普通朋友深厚得多,但人家家庭幸福,儿女双全,我只有羡慕的份。也许我所谓的深藏只是掩耳盗铃,自然的流露仍会让每个外人都能察觉,但我克制了,我从未逾矩,我问心无愧。就象这次的方案,不是非我不可,但他却仍象往常那样交给我做,除了信任,还有提携和帮扶之心。而我为了避嫌,能电话邮件联系绝不见面,和他一年能见两三次都是多的。
我从兜里摸出电话,打给吴雅妍:“喂,你来我家一趟,对,就现在,你有重要东西拉我家了。”不等她反应,我就挂了电话。
不到五分钟,吴雅妍就敲响了门。我开门让她进来,指指她,又指指老余:“这是我丈夫,老余,余栋梁,这是吴雅妍,老余怀疑我跟别的男人喝酒,你,你跟他解释一下。”
吴雅妍一副娇憨模样,未语先傻笑,甜甜地叫了一声哥。
我的一系列操作,老余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等吴雅妍忽闪着她的大眼一脸无辜地站他面前,一身酒气和一声麻酥酥的哥哥,令他瞬间没了脾气。他气极而笑,冲我摆手,变相求饶:“得,得,我给你们做碗醒酒汤吧。”
吴雅妍捏了几颗老余做的油炸花生,一边吃一边尾巴一样跟着老余去厨房:“哥,你真体贴,我和姐姐只喝了几瓶啤酒,不用喝醒酒汤,涨肚子得紧,你做花生米是不是要在家小酌?我再陪你喝几杯吧,你有啥好酒……”她的酒量是有多大呀。
这一天下来,我已经基本掌握了吴雅妍的行事方式和风格。从她进门就大概已经明白我叫她来的原由,装傻卖萌,几句话就能将紧张的气氛化解于无形是她多年修炼来的本事,我不服都不行。跑了一天,这会儿酒劲上来,眼睛都睁不开了。我忖着老余的心结已解,不能再留这个小妖精继续作妖,便想撵她走。
我抠了隐形眼镜,扯了发箍:“我去洗澡。”
眼前那两个朦朦胧胧的人影,一起露出一口大白牙说:“你去洗吧,这瓶五粮液我们一人一半,没你的份。”
我把那句“你不是说要戒洒”的话咽回了肚里,反正我破了戒,巴不得老余跟我同流合污破罐破摔。反正我对要孩子的事情一直消极怠工,依着老余做事要求完美和优生优育的原则,这事正好再往后拖一拖。
我挠着头进了卫生间。在大学当老师的老余一向都是稳重的,慢热型的人,怎么今天也升温太快了。看来,人的潜能无限,又或者说,每个人的表现好不好,要看他遇到了什么样的人。
这样一想,我就很气闷,洗完澡身上也感觉不到清爽。坐沙发上看着电视等头发干,听着两人乱七八糟地胡吹瞎侃,自己一仰头就睡着了。
等我脖子疼醒,抬眼看表,已经是夜里两点,家里灯火通明,两个醉鬼一人把一头沙发,都睡得象猪。
我从不爱欠人,我让吴雅妍当一天车夫,饭也请了,酒也请了,还请了两顿,并搭上了老余,这小丫头再纠缠不清,我可真要急了。
等等,当初我的手机眼镜摔坏是因她而起,是她先欠我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