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秋是冬是霜降》花花福蝶

4、第 4 章

　　韩霜降早上是被电话吵醒的，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自己老家雾山熟悉的口音，韩霜降一时有点懵圈，聊了一会才知道对方是镇政府的工作人员。自己老家那边现在在搞旅游开发，这几年还接待旅游团，所以政府想收购她家在村头的地皮用来盖酒店，用于发展当地经济。
　　因为韩霜降老家的房子已经没人住了，村口那块地也空了好多年了，位置正好合适，所以政府那边辗转好几个人找到她的联系方式希望能征得她的同意把地卖给政府。如果同意的话就让她回一趟老家办理手续。韩霜降没有直接答复，只说考虑一下给他回电话。
　　韩霜降上午到了店里跟小五一边干活一边聊起这个事：“我说你爷爷奶奶昨天怎么给我托梦呢，原来是知道要被偷家了，想让我回去看看。”小五问：“那你怎么想的，卖给他们吗？”
　　“事情太突然了，不过我来的路上想了一下，对方又不是征我家老宅，要是征我家宅子我肯定不愿意，只是要村头的地的话倒是没什么，那块地都空了多少年了，我二叔在的时候都没打理过。”
　　“那就卖了呗，难不成你还想着以后退休了回你们老家种地啊？”
　　“也不是，我说了嘛，事情太突然了有点懵。”
　　“有事就决定，决定好就处理，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墨迹了？”小五说，“而且正好你也可以趁这次机会回趟老家休息一段时间，你都好久没给自己放过假。”
　　韩霜降听了小五的话想了一会说：“那行吧，那我这几天就回去，正好能给你爷爷奶奶还有叔公上个坟，不过你自己一个人能行吗？。”
　　“没问题，你就好好休息，店里的事不用操心，实在不行我给你打电话你再回来不就行了，又没多远。”
　　韩霜降摸摸小五的脑袋：“好好好，我们家小五现在确实是能独当一面了哈”
　　小五侧身一躲：“你埋不埋汰啊，一手的机油就往我脑袋上蹭。”
　　“你瞧瞧现在给你讲究的，也不知道谁前两年还跟个小乞丐似的。”
　　“你别老揭我短行吗？”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所以开始讲究起来了？”韩霜降一脸八卦“没事，跟爹说说，我好给你准备彩礼啊。”
　　小五不耐烦的皱着眉：“您没事就回家收拾东西准备准备回老家吧，别在这八卦我了行吗？”
　　韩霜降继续干活，眼睛撇向小五，觉得这小子肯定有情况，小五被盯的发毛，又催她赶紧回家收拾东西。
　　等店里的事情忙完韩霜降没回家，又是直接去到超市，各种日用品和清洁用品通通买了一遍，又给镇里去了电话说同意卖地，自己明天就回老家去办理手续。韩霜降回到家里先是把行李箱拿出来收拾了一些衣服，还有一些村里不好买的必需品。七七八八的东西塞了满满一个后备箱，本来她还打算坐火车回去，想了想如果要住一段时间的话要带的东西太多了，还是开车方便些。
　　第二天韩霜降早早的就起床出发了，临走的时候给小五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家备用钥匙放在了店里，让他每天都过去一趟她家里帮她喂猫，还要顺带着喂一喂楼下的小黑猫。小五答应着，又交代她路上小心，在老家玩的开心点。韩霜降也一一应下了。
　　韩霜降老家在雾山，准确的说是山脚下，早年因为交通不方便，所以经济比较落后，她二叔当初为了让韩霜降上学方便，在她十二岁的时候就带她搬到了县城租房子，韩霜降家里人丁单薄，没什么亲戚，二叔走了以后她就一直一个人在省会打拼，再没回过老家了。
　　等韩霜降兜兜转转开到自己家村口已经是下午了，村里的路开车进不去，她下车拖着行李箱往家里走。一路上都是熟悉的风景，村里有认出她的人跟她打招呼，韩霜降笑着回应，一路上也有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对着她小声议论的，她也只当没听见。等韩霜降打开自己家院子大门，一院子的杂草给她惊着了，心想这得干活干到啥时候去。
　　韩霜降认命般的放好行李箱撸起袖子准备干活，这时路口跑来一个年轻小伙子。走近了跟韩霜降打招呼：“你好，你就是韩霜降吧？”小伙子站定喘匀了气接着说：“我叫袁野，我是镇政府的，昨天就是我给你打的电话，知道你老家房子很多年没住人了，回来一趟肯定要收拾，所以早上你说了回来的时间后我特意赶过来给你帮忙收拾一下，我还叫了两个同事，他们去拿工具了。”
　　韩霜降连忙摆手：“这多不好意思啊，我回趟家怎么还能麻烦你们特意过来给我帮忙呢，不用的，我自己慢慢收拾就行了。”
　　袁野从口袋里掏出手套戴上说：“你不用跟我客气，你不知道你帮了我多大忙，说实话要不是你同意卖你家村口那块地，酒店的项目就不好启动了，所以千万不要不好意思，就当我还你人情了。而且你自己一个人要收拾到什么时候。”
　　韩霜降听他这么说也没再拒绝，只笑了笑：“袁同志真是人民好公仆啊。”说着对着袁野比了个大拇指。
　　两人乐了一会就开始干活，没一会另外两个同事也过来了，四个人一直忙活到晚上，总算把房子收拾得七七八八能住人了，剩下的活韩霜降表示自己这几天慢慢干，让袁野他们三个人跟着自己去镇上请他们吃饭表达一下感谢。三个人忙说不用客气，让她先休息，以后有时间再聚。说着转身便走了，韩霜降怎么劝都不肯吃一顿饭。韩霜降顿时觉得自己欠了好大的人情，这么多活，如果自己干的话今天晚上还真就没地方睡了，想着过几天得给他们送点什么过去表达谢意。
　　这一天下来确实也太累了，韩霜降也不再推辞，让三人先回去了，自己简单收拾收拾洗漱完倒头就睡过去了。接下来几天韩霜降也是忙着在镇政府和家里跑来跑去办手续，还得给院里添置东西，等老宅子能舒舒服服住人的时候，也已经到九月份了。
　　九月份罗亦这边又开始忙了起来，闲了一个暑假总算是开学了，罗老师也要开始上班了，好在罗亦这学期课程不多，不是每天都有课，所以他上班之后很快就调整了状态，张扬在开学前一天还叫他出去喝酒，被他一口回绝了。
　　罗亦中午在办公室休息的时候同事林玲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跑过来说：“罗老师你听说了吗？系里发了通知，让咱们俩带队今年的秋季采风，下周就出发。”
　　罗亦抬头：“往年不都是李主任带队吗？干嘛让我去。”
　　“今年不一样啊，李主任媳妇不是前段时间刚生了嘛，采风一去就是半个多月，他家里离不开人。专业课这边的老师人选就只能落到咱两头上了，不过你放心，他们各班的班导也去，我们就布置和指导一下专业作业。事情不多的。”
　　罗亦无奈：“我能拒绝吗？”
　　林玲指了指手机：“系里发的通知，你说呢？”
　　“行吧，那你把行程发给我吧。”罗亦叹了口气。
　　林玲走了之后罗亦就打开手机搜索系里定的今年的采风地点，雾山啊，倒是不远，图片里搜出来的风景还挺美的，就当公费旅游吧，罗亦给自己做了一会心里建设，就起身去上课了。
　　几天之后罗亦终于相信了林老师当时说的话，这边需要他处理的事情确实不多，每天早上到了村口把学生集中起来布置当天的写生作业，学生们就自行出发在村子里找位置画画了。他和林玲就在村子里转悠，给学生指导一下作业，等着采风结束的时候集中收回作业带回学校打分就行了，确实是个很清闲活。
　　罗亦这几天没事的时候就拿着相机在村子里四处拍照。这天傍晚准备回旅社的时候罗亦路过一个院子，门没有关，他注意到院子里有棵梧桐树，树下有个躺椅。这树看着有些年头了，便站在门口冲着院里举起相机拍了一张，咔嚓，罗亦低头看取景器里的照片时，发现树下躺椅上有人，而且躺着的人有点眼熟。
　　他抬头冲着那人喊了一声：“韩霜降！”
　　椅子上的人一惊，猛的坐起来望着他。两人同时开口：“你怎么在这！”
　　“我来采风。”“这我家。”两人又同时回答。
　　罗亦站在门口一手支着门框，一手拿着相机笑盈盈地盯着韩霜降，韩霜降此刻光着脚穿着棉布连衣裙坐在摇椅上，天有些凉，身上还披了个花毯子，头发随意的挽在头上插了支发簪，摇椅前的小桌子上放了壶茶，摆着个收音机，里面咿咿呀呀的播着戏曲。
　　这场面跟罗亦之前见到的韩霜降反差实在太大，他一时还难以消化此时此刻在这里突然见到这种形象的韩霜降这件事，觉得这样的韩老板特别可爱，尤其是惊讶的眼睛瞪得老大，特招笑。
　　韩霜降看着乐的合不拢嘴的罗亦，觉得这人奇奇怪怪的，每次见到自己都笑，有那么好笑吗？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罗亦依旧斜靠着微笑盯着她。
　　此刻太阳快要落山了，罗亦倚在门框上，门框成了天然的画框，这个男人笑眯眯的样子实在很耀眼。
　　“进来吧。”韩霜降看他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只好站起身走进屋拿了个小凳子递给罗亦。然后又慢悠悠躺回椅子上。
　　罗亦在小凳子上坐下，放下相机伸了个懒腰开口：“韩老板爱听戏啊？西厢记。”
　　“呦，你也听京剧？看着不像啊。”韩霜降笑了笑。
　　“我看着像听什么的？”
　　“你看着像听钢琴曲的，而且还得听原版黑胶碟，特做作那种。”
　　“是吗，韩老板看着像听摇滚的，而且还得用头戴式耳机放最大声音，特死亡那种。”
　　说完两人都噗嗤一笑。
　　韩霜降说：“你真是来采风的？”
　　“对啊，不然你以为我跟踪你啊？”
　　“那倒不是，就是挺意外的。”
　　罗亦跟着曲子手一下一下在膝盖上打着节拍，懒洋洋说道：“学校的任务，我跟着我们学校团队一起过来指导的。”
　　韩霜降转头望向他：“这几天在我们村写生的大学生是你们学校的啊？你是大学老师？”
　　“怎么？不像吗？”
　　韩霜降看着他没有说话。
　　罗亦单手撑着头跟她对视：“韩老板好像很讨厌我？”
　　“讨厌算不上，就是直觉告诉我，你这个人，不真诚，不想深交。”韩霜降把自己的心里话说的十分坦荡。
　　“是吗？那韩老板看人挺准的。”罗亦也把自己的内心表露的十分坦荡。
　　听他这么说，韩霜降反而不好意思了起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了：“你……”
　　“我什么？或者说，你想了解我什么？想了解下我的真诚吗？”罗亦依旧满眼笑意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