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言》一纸笑春风

40、换命（八） 陆砚辞

　　陆砚辞一下就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有些人的手很不老实，陆砚辞眼疾手快的抓住那只蠢蠢欲动的手，说话也毫不留情：“沈暨白，要发情去别处发。”他顺势起身，站在沈暨白面前一米处的位置：“在法医室不够你浪，还想在会议室浪？我们沈老师还有这癖好？”
　　沈暨白毫不收敛：“也不是不行。”
　　陆砚辞才不吃这套：“要浪一边浪去，我这还一堆事呢。”
　　“可我只想和你做。”
　　“那你等着吧。”陆砚辞推门走出会议室，毫不留情，却在出门后又退回来一脚：“如果你要是敢和别人，你就不用回来找我了。”
　　看着陆砚辞远去的背影，沈暨白低头轻轻笑了一声：“口是心非。”
　　行动处行动果然很快，不出半天，市局刑侦队那边许局已经对接好了，而且已经开始了全市摸排；纪侃带着人又去查了一遍几位被害人被害前去过的地方，陆砚辞特意嘱咐了一句，看看有没有犯罪记录。
　　几位被害人家里有权有势，能招致如此祸事，背地里不见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暗地里的事没准就是他们之间的共同点。
　　而凌九则回鬼界看看能不能找到这几个死者的魂魄，如果找不到魂魄，就更加印证了沈暨白的猜想。
　　消息来的最快的是纪侃。
　　天渐渐昏暗的时候，纪侃带着人从外面火急火燎的回来了。
　　看纪侃的样子，陆砚辞自觉的要递过去了自己桌子上的水杯，结果没等自己手伸出去，纪侃已经把水杯放在嘴边了。
　　陆砚辞不停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他调整好情绪，问：“怎么样，查到什么了？”
　　纪侃将杯里的水一饮而尽，水杯与桌面发出了剧烈的声响。
　　陆砚辞还是没忍住：“你轻点！我这是玻璃杯，不是塑料的！”
　　纪侃没接话茬：“你还真说对了！这几个龟孙子！我真是操了！”
　　第一次看纪侃这么粗鲁的说话，陆砚辞还不习惯：“怎么这么大火气，讲讲看。”
　　纪侃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始汇报：“你还真猜对了，这几个被害人身上还真有人命。”
　　林泽宇，藤川市首富林正宏的二公子，死前在一家私人会所与人发生口角，与人斗殴导致被害人头颅大出血，后送医院抢救，林正宏付了所有的医药费，又给家属赔了一笔钱财，因为被害人没死，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江辰，鸣升科技的少东家。出事前因非法飙车，差点与一辆大货车相撞，大货车司机为了闪避他，造成了侧翻，江辰因刹车及时毫发无伤。但并未及时叫救护车给司机进行抢救，大货车司机被送医院时失血过多几近休克，最后也是抢救过来了。而江辰动用他父亲江启鸣的关系，删掉了当时路段的监控，还给当时一起飙车的人封口费，最后大货车司机被认定为疲劳驾驶。
　　赵天磊，跃进地产赵跃龙的小儿子。因在自家工地逞强，无证操作机器，导致当时正在施工的农民重伤，但抢救及时，目前性命无碍。
　　最后一个，郭兆兴，市局副局长郭为民的儿子。
　　纪侃没再继续说，陆砚辞问道：“怎么不说了？”
　　纪侃不知道该不该说：“内个......就是......”
　　陆砚辞‘啧’了一声：“别婆婆妈妈的，有屁快放！”
　　纪侃咳了一声，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郭兆兴的案子好像被人为掩盖了，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查到，我怀疑......”后面的话纪侃还是没有说出口。
　　不过陆砚辞替他补充上了：“你怀疑市局有人动手脚了，确切来说，是郭副局出手掩盖了郭兆兴的案子。”
　　纪侃确实是这么想的，他也不想这么阴谋论，但是既然已经能确定这几个死者的死法是一致的，就不可能有郭兆兴这么特立独行的一个被害人，所以郭兆兴背后的担的事，郭为民不可能不出手。
　　陆砚辞也想到了这一层，他叹了口气：“看来，郭为民那里还得我亲自跑一趟。刑侦那边估摸明天也该有消息了，今天你们都辛苦了，先下班吧。”
　　办公室的人陆续走了，只剩下了纪侃和陆砚辞两个人。
　　纪侃收拾好起身也准备要走，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凌九呢？他回来了吗？”
　　陆砚辞：“他早回来了。 鬼界那边查完了，没有这几个人的魂魄，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现世之人死后魂魄必归于鬼界，从鬼界入轮回，而那些入不了轮回或是不愿入轮回的，就会留在鬼界，如果在鬼界都找不到魂魄，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已经投胎入了轮回；另一种，则是魂飞魄散。
　　凌九询问过在孟婆桥任职鬼吏，并没有见过那几个人去投胎，所以这几个人的魂魄根本就没来过鬼界，魂魄要么还停留在现世，要么已经魂飞魄散了。
　　“我有个问题。”
　　陆砚辞抬头示意纪侃说。
　　“我们现在查的这些，除了能查出幕后凶手之外，有什么用呢？我们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又要杀谁。整个藤川市，那么多富二代，那么多濒死又救回来的人，我们怎么知道他的目标是谁，我们根本抓不到他！”纪侃情绪有些激动，“我们现在做的这一切，让我感觉毫无意义！”
　　陆砚辞察觉到纪侃情绪好像有些不对劲，他起身，双手扶住纪侃的肩膀：“你怎么了？”
　　他这才发现，纪侃的眼眶有些红了，他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趁纪侃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符纸瞬间化为灰烬，纪侃的重新聚焦，好似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他：“我怎么了？”
　　“你不记得了？”
　　纪侃摇了摇头。
　　陆砚辞问他:“你还记得你来找我干什么吗？”
　　纪侃看向陆砚辞：“汇报工作啊”，纪侃也不是傻的，他也察觉出了不对劲，“我刚才怎么了，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纪侃直觉确实很准，但陆砚辞也不确定：“我也不清楚，刚才我只是发现你情绪特别激动，说了一些......”陆砚辞不知道怎么形容，于是凭他的理解总结了一下：“说了一堆助长他人志气，别自家威风的话。”
　　这.......话糙理不糙。
　　陆砚辞问他：“你回局里的时候遇到了谁？”
　　纪侃想了想：“哦！对了！我在大门口碰见了沈老师，他来接你下班，他让我告诉你来着，我给忘了，现在估摸还在外面等着呢！”
　　陆砚辞看了眼表：“你几点回来的？”
　　纪侃想了想：“大概......六点多？”
　　啊，现在都快七点半了，不差这一会儿了，陆砚辞回归刚才的正事：“除了他，你还遇到了谁？”
　　纪侃道：“碰见了许局，打了个招呼，然后直接就到你这来了。”
　　陆砚辞用手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桌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许建成的名字：
　　“许建成......许建成......”
　　“你不会觉得是许局给我下了什么吧？”纪侃觉得自己这个猜想有些大胆。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陆砚辞也没多解释，他和纪侃共事这么多年，很多东西都已经心照不宣了。
　　“那许局为什么这样做呢？没理由啊？”
　　陆砚辞又回想了一遍刚刚纪侃说的那些话，话里话外明摆着是不想让他继续查，可是陆砚辞总觉得还有别的意思。
　　突然脑海里涌现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陆砚辞起身，拿出一张符纸贴在了办公室的门口，纪侃看见陆砚辞这一系列动作，问他：“不至于吧？”
　　“当然至于，接下来我有一个阴谋论，内奸还没找到，一以防万一。”
　　陆砚辞贴的是静语符，符纸所笼罩的五十米范围内一切言语外界都不会听见，纪侃刚才的行为让陆砚辞不得不多一个心眼，内奸离他们肯定很近，很有可能一直在监听着他们的一切。
　　自从知道局里有内奸之后，陆砚辞就对行动处做了一个大检查，唯一能保证的就是处里肯定没有监听器，而陆砚辞心里的阴谋论如果是真的，绝对会动摇诡秘局的人心，所以现在他只能先跟纪侃说一下自己的想法。
　　纪侃也知道陆砚辞的顾虑：“你不怀疑我吗？”
　　陆砚辞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现在恰恰最相信的就是你。”
　　“为什么？”
　　“你刚刚中邪了。”
　　纪侃一拍脑门：“对啊！如果内奸是我，我都多于干这件事。但是也有可能是我自导自演啊。”
　　“我相信你。”
　　陆砚辞没做多于的解释，只是说：“我相信你。”
　　纪侃有些愣神，心里涌起千百般滋味，而后缓缓开口：“但愿我能担得起你这份信任。”
　　“你一定能。”
　　但纪侃觉得，这份信任他从一开始就已经辜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