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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羁绊 ...

  •   平定焦急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寻找汪慈的身影。他刚刚不过一时没有留意,便和她走散了。而市场里多得难以想象的人流,让他一下子失了方向。
      他的眼睛四处搜索着,艰难地排开周围的人往回走。他想叫她的名字,可是他什么也喊不出。这仿佛是一个总是出现在他梦中的情景。在梦里,四周都是陌生的面孔,他要找的人永远不会出现。
      这时,有人抓住他的肩膀,阻止了他的脚步。他惊喜地回头,看到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长相凶恶,此刻正恶狠狠地盯着他,说:“你小子,撞了人不知道要道歉啊。”
      他失望地垂下眼,不想理他,只想去找汪慈,可那人很明显不想就此放过他。
      “你小子哑巴啊,叫你道歉呢!我女朋友被你推了一下,你就想算了啊。不愿道歉的话,就是想挨上几下才甘心是吧?……”
      那人的叫嚣没有要停止的迹象。可平定却充耳不闻,甚至连正眼也不瞧他一眼。要打架是吗?他奉陪就是了。反正打架对他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不一会,在他们身旁已经挤上了几个爱凑热闹的人围观,而大多数人则是明哲保身地没有掺和进来,冷冷看上一眼就走了。
      凶脸男人被平定的无视弄得自觉很没有面子。女朋友就在身边,还有这么多人在看,他如果就这么算了,那真是丢脸丢到太平洋去了。
      “……你小子就是皮在痒了!”话音刚落,他一拳就要往平定的腹部挥出去。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还没等他的拳头接触到对手,平定已经一手挡住他的拳头,另一只手已经高高举起。他的耐心已经被磨尽了,只能用拳头来阻止这不识趣的人的废话。
      凶脸男人一时错愕,完全没料到这小子还有一手,一时之间看着平定的拳头就要落下,竟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要反击,或者最起码,要自卫。
      就在这个大家都等待着看好戏的时候,有人不怕死活地“挺身而出”了——还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女生!

      汪慈是买好东西后才发现平定不见了。
      早上夏阿姨让他们来市区买点日用品,平定就开始老大不情愿了。她想他是不喜欢被阿姨吩咐做事情,这个别扭闹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很奇怪,他还是跟着她来了,虽然一路上都没有好脸色。
      市场里人多,可他们两个人都对这里一点也不熟悉,只能边逛边找需要买的东西。平定是不负责这个部分的,说白了,他真的只是“陪同前往”。可这会儿,他连跟着她的职责都不能恪守,在这人潮里失了踪影。
      汪慈焦急地往前走,四处张望,暗自希望他没有走太远。他要是丢了,她还真没法跟夏阿姨交待。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她看见在路的中间有一群人在围观。她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也就完全没有好奇心他们在看些什么,可是,等等!
      透过人群间的缝隙,她怎么好像看见在围观的人中站的一个背影有点眼熟——那不就是她正在找的平定吗?
      他举起手是想干嘛?在打架吗?
      她快步穿过人群,走到平定身后,费力拉住他的手臂,大声叫道:“平定!住手!”

      平定看着身边比自己矮了将近一个头的汪慈不停地向那凶脸男人道歉,虽然觉得窝囊,可是却难以抑制地,心口涌起一股暖流。
      她是在护着他吧?
      “……算了,看在你女朋友的份上,今天就饶了你。下次走路长点眼睛。”凶脸男人象征性地又说了几句狠话,扳回点面子,虽然在场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要真打起来他讨不到任何便宜,包括他自己在内。
      汪慈连连点头。这样的场面其实她不是第一次碰上。以前爸爸还在的时候,喝醉了酒半夜三更回到家,偶尔几次大叫大嚷,有邻居来敲门抱怨,她也是如此赔礼道歉的。想不到今天竟为了这个才认识不到一星期的男生,她这方面的才能又有了用武之地。
      想到这,她竟想笑。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回忆起关于爸爸的事。也许就是在知道了那个秘密之后吧。
      俗语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想,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吧。只因为现在的她觉得,她的爸爸好可怜。
      凶脸男人的女朋友拉着他走了,大概她也觉得有些丢脸,不愿在此地再多待一秒。
      围观的好事者见没打架的戏好看,也就一哄而散,一下子,只剩下汪慈和平定留在原地。汪慈察觉身边的人有些不同寻常的安静,回头看他,发现他正笑得诡异。
      “你还笑啊?你知不知道我刚刚急死了。”她没好气地说。
      平定掏出手机,在写入信息的界面输入了几个字,递给她看——“他说你是我女朋友。”
      她看了有些哭笑不得,斜睨他一眼,故意地说:“他随便说说你就这么开心啊?我告诉你哦,你可不能想歪,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他闻言,上一秒钟还笑得灿烂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像赌气似的,一个人径自往前走。
      汪慈才要叹口气,想是他的怪脾气又上来了,却看见没走出两步的他,又调转回头,走回到她身边理所当然似的牵起她的手。
      她看着走在她前面的他,不觉莞尔。他刚刚肯定也很着急找不到她吧。
      他的背影让她想起另一个一直牵着她的手的人来。
      此时的他,应该也正为她的失踪而心痛焦急吧。可是,明知会让周遭的人难过,她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她还需要时间调整自己,去适应这个对她来说已经不一样的世界。

      差不多买好了要买的东西,汪慈和平定在广场的露天公园里坐着休息,周围是繁华的商业区,在他们的正对面的大楼上有一块巨型液晶电视看板,正在放着广告。
      “我们待会再去趟书店就可以回家了。”汪慈说,“你还有没有什么要买的?我可以陪你去啊。”
      而平定就愣是像没听到一样,仰头喝了口手中的饮料,理也不理她。
      她无奈一笑,自言自语似的低喃:“原来和人说话得不到回应是这么难过的一件事,怪不得以前有那么多人讨厌我。”
      隐约听到些的他不解地转头看她,换来她坦然的回视。“你终于肯正眼瞧我啦。”她开玩笑。
      平定别扭地别过头,避开她的笑脸。没人告诉过她,不要随便笑得那么灿烂吗?很容易让人心脏负荷不了咧。可是——下一秒,一个事实窜入他的脑海——这个人已经有男朋友了,她的笑容已经有了专署的对象。他一想到这,便止不住要心头犯酸,为什么会如此,虽一时也道不明,可他却能隐约明了几分。
      他掏出手机,面无表情的输入,拿给她看——“为什么不去找他?”
      寥寥数字,完全前言不搭后语,可是汪慈却愣是明白了他的问题。他在问她,既然离家出走,既然无家可归,为什么不去找她的男朋友?就像慕容云老是跟她说得那样,男朋友就该是除家人之外这世上最亲近的人。所以碰上了不顺心的事,理所当然地该去找他吧?
      可是她却没有,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因为她知道,一直都知道,横亘在她和他之间的万丈鸿沟,不是一朝一夕便可跨越。曾经她以为,不管怎么样,她都可以拼尽力气和他走到最后。可是,她忘了,任何事都会变的。到如今,她没有任何力气为了他去争。她需要的是避风港,而不是走入另一场风暴。
      她的沉默太久,让他忍不住轻轻推推她,要她回答。她没有再看他,平静地答道:“我以后再告诉你好吗?”
      他没有再强求,他坚信总有一天她一定会告诉他一切关于她的故事,而他或许也会将自己的故事告诉她,因为他是那么肯定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相处。
      可是这份肯定却在不过短短三个小时后便面临被动摇的危机。

      下了公车,平定和汪慈还要走一段不算短的路程回家。沿着那条可以看见海的临海公路,他们默默地走着。
      几天前,她走过同样的路。那个时候,她孤单、茫然、不知归途;而现在……悄悄低眼看着手中的购物袋和身旁一同往前走着的双脚,她想,自己还是幸运的,不是吗?
      她转过眼看身边的阿定,却没想到正迎上了他打量她的视线,后者忙不迭尴尬地把头别开。他略显慌张的神情让汪慈轻笑出声。
      “你在看什么?”她笑问。
      他自然不会给她回答。她敢打赌,他一定脸红了,所以硬是不愿让她看到他的脸。原来男孩子也可以如此可爱,像他这般。
      突然,有人挡在了他们的面前,确切地说,是她的面前。不等她真正回过视线看清楚面前的人,她便被拥进了一个怀抱。
      身旁的平定立刻不爽,想来拉开那人,可令他错愕的是,汪慈用空着的那只手阻止了他。她没有看他,任由那人抱着,用手指的力量清楚地告诉他——不要,我认识他。
      他只能顺从地退开。
      这个人,就是他的男友吗?他找到了她,那意味着什么呢?她才刚刚来到他的生命,就要匆匆地离开了吗?他看着她满脸心疼的表情,心不由揪在了一起。
      因为那个拥抱太紧,太久,被抱着的汪慈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可是她没有推开,没有挣扎,因为她知道,是自己伤了他的心,是自己让他如此恐惧,以至于不敢再放开她分毫。
      “对不起,小草。”她在他耳边说。
      她的一句话让他抱得更紧。她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流过她的颈背,那是他的泪。
      他允诺过不再为她而流的泪,此刻像是利刃在她的心上划下了深深的伤口,让她对他的痛感同身受。

      汪慈好说歹说,终于让平定答应先坐汪严歆的车回家,自己则和徐阳草走回去。徐阳草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只是一直握着汪慈的手,不曾放开片刻。他心知肚明她如此安排的用意,他们的确需要单独相处的时间来说明一切。
      他们沉默地走了一段,还是汪慈先开了口:“我知道你们迟早会找到我,可是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沉吟了片刻,才接话道:“如果我们没有找到你,你就打算一直这样躲下去吗?”
      “也许吧。”
      “嗯。”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缓缓地,应了一声。
      倒是她沉不住气了,追问道:“你不问我吗?问我为什么这样做?你一定很想知道……”
      “见到你之前,我的确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可是就在刚刚看到你的那一刹那,我只想把你紧紧抱在怀里,不想去追问任何答案。”他说着,更加紧握住她的手。
      她闻言,叹口气说:“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有的时候你也该骂骂我,说我该清醒点。”话虽这样说,她还是在心里不禁因他的宽容而感动。
      “也许吧。可是我做不到。”因为他总会不自觉为她找好做这一切的理由,不管这是否伤了他的心,这已经成了一种本能。
      “在美国发生了一些事……”她犹豫着该不该继续说下去。他对她是如此好,让她不禁觉得瞒着他任何事都会是种罪过。可是,她却没有勇气说出来,即使是对他。
      “如果你还没有下定决心告诉我,不用勉强自己。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可以随时来找我。”他温柔地注视她的双眼,认真地说。
      “谢谢。”她轻声说。因为他深情的注视,她不觉垂下眼,头一次在他的面前,心漏跳了一拍。
      他并未发现她的异样,径直问道:“所以,你也不打算回家了?”
      “现在还不行。”
      他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了然地点点头。
      沉默又有了开始蔓延的倾向。
      汪慈没来由地感到紧张,她怕他生气了,她更怕自己又在无意间伤了他。陡的,他唤她,欲言又止,让她的心一下子乱了规则。
      “小慈……”
      “嗯……什么?……”
      “你还记得你去美国上飞机之前,你答应我的话吗?”
      她愣住了,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我……”
      他好心提醒:“你答应过我,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会记得我在这里等你。”看着她恍然的表情,他在心中叹口气,继续说道:“你果然是忘记了,所以才会什么都不顾,跑到这里来。”
      “对不起。”她诚心道歉。
      “如果你真的对我感到抱歉的话,那么不管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你都会站在我这边的,对吗?”
      “你要做什么?”她看他的样子,仿佛又看到几个月前他决定要转学时的表情,甚至比那个时候还要坚决。
      “你会知道的。”他只这样说。
      汪慈还想再追问,可是平家已经就在眼前。她看见在平家门口停着的,除了汪严歆的车之外,还有一台银白色的跑车,眼熟得扎眼,让她立刻意识到今天找到她的人还有谁。
      看来,平家今天晚上是不会平静了。

      平家客厅。
      平定坐在沙发上,眼神不无挑衅地打量着就坐在他对面的慕容云。明明是单人沙发,远远这只小猴子却硬是挤到他的身边。不知道为什么,远远从小就爱黏着他,他可从来没给过这个“弟弟”什么好脸色。不过今天他可以不跟他计较,因为毕竟是远远告诉他,原来这个在家里等了一个下午的人才是汪慈的男朋友。
      “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就留在这里吃晚饭吧。”夏依萩从厨房里出来,对慕容云和汪严歆说。
      慕容云中午已经叨扰过了,没好意思开口拒绝。倒是汪严歆直接,他微笑着婉拒:“谢谢,不用了,等汪慈回来,我们就一道回去了。这几天,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汪慈帮了我不少忙。我还真舍不得她走。”
      舍不得就别让她走啊,笨女人!平定瞪她,在心底大叫抗议。可惜,她毫无反应。不过还是有人替他说话:“妈妈,不要啦,不要让姐姐走啦。”果然是他的“好弟弟”。
      夏依萩轻拍远远的小脑瓜,笑说:“姐姐也要回家啊。”
      慕容云只在一旁看着,觉得有趣,没有多言。看来,汪慈又收服了一家人的心啊。
      这时,汪慈回来了,紧跟在她后面进来的是徐阳草。
      慕容云从来没有料想到,他和汪慈分开将近两个月不见后,会是在这样的情景下再见——时机不对,场合不对,尤其是,旁边多了如此多不相干的人,让他想冲上去抱住她都不行。
      不等慕容云开口,汪严歆却先发话了:“小慈,你去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我们还要赶回去呢。”
      汪慈站在客厅没有移动,像是没有要去“收拾”的意向。半晌,她说:“对不起,严歆哥,我还不想回去。”
      汪严歆完全没有料到汪慈会拒绝跟他回去。这几天因为她的“失踪”已经是让他焦头烂额,心里那根几乎要绷断的弦才刚有所松懈,却又因为她的一句“不想回去”而再度绷紧,心中不免一阵烦躁。
      “不回去?为什么?”他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尽量用平缓的语气问道。
      汪慈没有回答。
      “小慈,你不愿意说你离家出走的原因,我们谁也不会逼你。可是,有什么问题我们都得回家再解决,对吗?”汪严歆只想把汪慈带回去。她是他的责任。
      汪慈为难地看向在她身边的徐阳草,这小小的一个眼神慕容云看在眼里,心里不禁起了些酸溜溜的疙瘩。
      一负气,他不觉提高音量插入汪慈和汪严歆的对话,说:“汪慈,你可以跟我走。”
      汪慈因他的这句话才真正看向他,眼神中满是惊讶与不解。
      管不了了那么多了。慕容云走到她的身边,抓住她的手就带着她往门口走。
      这个场景像是曾经发生过,汪慈这样想着,在茫然中已被他拉出门去,留在身后的是错愕,不服和伤心的眼神。

      汪慈被慕容云拉着走出平家的院子才站定,可是他却没有立刻转过身面对她。
      “学长?”她看着他的背影,不确定地问。几秒钟后没有得到他的回答,她向他走近一步,想看看他是怎么了。
      这时,他却突然转身,还牵着她的手一使劲,把她拉入了自己的怀抱。
      “我好想你。”他抱紧她,在她耳边说。
      一瞬间的错愕之后,她把自己放松在他的怀中,手慢慢环住他,轻声回应:“我也是。”
      她难得的真情吐露让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从来都自信满满的他竟然极其没有自信地向她寻求确定:“真的吗?”
      她退出他的怀抱,直视他的眼睛说:“你在国外的时候,我打过电话给你,可是你没有回过我的电话;还有我在美国的时候,我也……”
      “我知道。”他打断她的话,“对不起。我竟然粗心到没有察觉我爷爷会做这些事的可能性。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你在美国的时候打过电话给我。你那时想说什么?现在可以当面跟我说。”
      他的温柔让汪慈动容,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他对她的爱与关切。可是当初想要说的话,现在她却说不出口了。
      那一刻,或许是她这辈子最痛苦的时候吧。妈妈喝醉了,被她的问题给激怒了,逼急了,告诉了她一个她始料未及的秘密。
      关于她的秘密。
      而她一下子便被这难以接受的事实给击溃了。
      那一刻,第一个跳入她脑中的名字,不是慕容云,而是像以往十几年来无数次的伤痛时候,她想到的第一个人——徐阳草。可是真要付诸行动,她却迟疑了。如果这一次再把他拉进她这个漩涡,她和他就再注定逃不开彼此了。她不能自私地替他决定。
      然后她想到了她的男朋友,她可以向他求救的,不是吗?可是也许是命运的捉弄,他们却再次错过了。
      而她,自那时下定决心——这一次,她要靠自己,跨过这个难关。
      “没什么事,只是想你了,想听听你的声音。”沉思片刻后,她如是回答他的询问。
      “你今天是怎么了?嘴巴这么甜。”他的心湖一阵柔情荡漾,不疑有它地微笑。
      “我这样不好吗?”她回避他的问题,反问道。
      他没有回答,而是爽朗地笑出声,又宠溺地抱了抱她。她看得出他真的高兴。看着他笑,她似乎也开心了起来。
      慕容云此刻拥着汪慈,感觉到从没有过的满足和完整,他不想也不能再让这份感情从他手中溜走。他正色,认真地说:“汪慈,你跟我走吧。”
      “走?走去哪?回你家吗?你明知道那根本不可能。还是你家的什么别墅之类的?你和我一样清楚,现在的你根本不可能摆脱你的爷爷。更何况,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和你家闹翻。”她理智的话语无情地打碎他的幻梦。
      他彻底无语。是的,一向冷静的他不该犯这样的错误。汪慈的话他比谁都清楚,那是不可逃避的事实。
      可是,他早已经不再是以往的他了。从他遇上汪慈,从他向他的感情投降,忠于自己的心握紧她的手时,他就再不能冷静地做出正确无误的判断。
      他只知道,他需要她,需要她留在他的身边。
      慕容云黯淡的神色让汪慈心头一阵泛酸。她不该说得如此直接的,学长也是因为珍惜她,珍惜他们之间的感情才会这样不理智的吧。
      “学长,其实……我呆在这里也挺好的,就当是暑期实践好了。等过一段时间,我就会回家了。你不用担心我。”
      “所以你不愿跟我走,也不愿意回家,就是一定要留在这里?”
      她坚定地点头。
      “为什么?”
      这个问题本该一开始就被拿出来讨论的,毕竟现在她的举动实在是没有道理到了极点。可是,人家说恋爱了的人智商都为零果然没有错,聪明过人的他愣是到了这个时候才想起该问个“为什么”。他自己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汪慈没有回答。她知道他迟早要问事情的缘由,可是在想通之前,她真的不想跟身边的任何人袒露心声。
      学长,请原谅我的固执。

      慕容云是那种得不到答案便不会放弃的人,他本还想将对话进行下去,却被从屋里出来的人给打断了他的追问。
      汪严歆和徐阳草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平家一家人。
      汪严歆走到汪慈面前,对她说话,语气已没有刚才的强硬:“刚才徐阳草跟我谈了,他比我了解你,他说你现在决定了不回去便是肯定不会回去了。我毕竟不能把你绑了硬带回去,所以只能由着你了。”
      听到这里,汪慈终于又看到了她熟悉的那个温柔的宠爱着她的严歆哥。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更要说:“对不起。”
      “小慈,你知不知道你这回真的是太任性妄为了。让每一个关心你的人都担心你担心到心脏几乎要衰竭,奶奶那么大年纪了,你都没有考虑过吗?
      “可是,静下心来想想,我却又高兴你会这样任性,我高兴小慈终于也会用一些极端的方法来表达自己的情绪,宣泄自己的情感,我为你能够按自己的意志决定一件事而高兴。所以,想到这些,我就更没有理由带你回家了,不是吗?”
      他的话让汪慈顿时感动得无以复加,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说要跟他回去。
      “严歆哥,我……”
      “可是,汪慈,你也要答应我,不要逞强,不要钻牛角尖。如果有任何事超出了你的能力范围,你都不要忘了你还有家,还有我和奶奶,还有小佑,我们一直都会在你背后支持你,保护你,知道吗?”
      汪慈此时已是眼眶泛泪,喉头紧得只能点头作为回应。
      “还有我!”这时,站在汪严歆后面的徐阳草也走到汪慈面前,像是发表宣言似的大声说道,“小慈,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绝不再为了任何人或事而有所退让。”
      在场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他这句话是针对谁说的,就连不知前因后果的夏依萩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站在一旁的平定,本来一直盯着慕容云放在汪慈腰上的手,眼睛都快射出箭来了;这下听了徐阳草的话,立刻明白这也不是个可轻视的对手。
      他的公主是可以留下来了,可是却要多上这么个讨厌的人,真是让人不爽到想揍人。
      “徐阳草,你在说什么啊?”汪慈顾不得管自己此刻心里的感觉称不称得上心动,只想弄明白他这回又想干什么。
      “我已经跟夏阿姨说好了,我租他们家一间房,住到你回家为止。她答应给我算便宜点,因为我也可以帮忙。”
      “你不要胡闹……”
      “我不是在胡闹。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不管我做什么你都要站在我这边的?”他说着,手不自觉地放上她的头,温柔地轻抚。
      “可是……”她还是觉得不妥。不该是这样的,她该孤单地面对这一切,不牵扯任何人,可是为什么大家就是想要把她这个麻烦揽上身呢?
      “你反对也没有用,这次我决不会让步。让你独自去美国是我犯的最大的错误。我不可能允许自己重蹈覆辙。今天我先跟严歆哥回去,准备些日常用品,明天再过来。”
      汪慈看着这个不再询问她意见的徐阳草,实在有些不习惯。心里有种重重的无力感,却好像又不是全然的排斥。
      对他,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感觉不再是那么单纯和简单,开始复杂起来,说不清也道不明。

      或许是出于好胜心,或者也是他早有此打算,慕容云开口了,而且语不惊人死不休:“我也要留下来,今晚就留下来。”他知道,他要是回去了,就甭想再出来。
      慕容云此语一出,自然博得所有人的侧目,尤其是徐阳草。两个男生干脆用眼神打了一架。
      “学长,怎么你也要来凑热闹?”汪慈要受不了他们了。她是留在这里想事情,又不是在夏令营,他们这样一个两个的都要留下来,是要干什么啊?
      “你是我女朋友耶,我怎么可能放你一个人在这里?谁叫你这么受欢迎,身边一大堆爱慕者,我不看紧点怎么行?你不愿跟我走,我只好跟着你啦。反正我们是不能分开了。”他开玩笑似的说,神情却无比认真。
      “可是,你爷爷怎么可能……”汪慈才说到这,便看见远处有车灯闪烁,朝他们这边来了。不会这么诡异吧?说曹操,曹操就到?
      她轻扯慕容云的衣袖,向他示意。果然,不一会儿,那车在平家门口停了下来,还不止一辆,而是两辆。
      前面一辆车一停稳,先是司机下车,为在后座的人开门。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是一位六十岁上下的男子,戴着金丝边眼镜,有种长辈的慈祥。
      汪慈自然不知道这人的来历。不等她猜,夏依萩已经迎了上去:“柳老先生,您到啦,怎么这次会晚上来呢?您的房间我已经准备好了,跟您去年来的时候是同一间。”
      那位被称为“柳老先生”的客人吩咐了他的司机几句,便跟着夏依萩向隔壁的家庭旅馆走去,经过汪慈身边的时候,他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对夏依萩说:“今年你们这的生意好像特别好嘛。”
      柳老先生的车很快就开走了。在它之后的车紧接着准确地停在了他们面前。汪慈此时注意到慕容云的身体一僵。慕容家的管家出现了。
      果然,他还是来了。

      慕容云不等陈伯走到他身边,便自己走到车子的后座窗边,恭敬地叫了声:“爷爷。”他本来想先斩后奏,先留在这里再说;可他也清楚爷爷迟早会来找他,只是没想到这么快。算了,反正迟早要面对的。
      车窗户摇了下来,慕容渊宏坐在车内沉声道:“上车。”
      “爷爷,我想要……”
      “上车。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
      慕容云知道爷爷不是会屈服的人,所以只有由他来充当服从的那方了。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
      于是,他上了车。
      汪慈看着慕容云的背影没入车中,心中一阵失落。虽然她知道他刚刚说要“留下”只是为了跟徐阳草较劲,可还是在心里暗自希望他会真的留下来。
      原来,刚刚对着慕容云的义正词严只是纸上谈兵,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不能免俗地有了私心。
      不一会,慕容家的司机下车来,把慕容云开来的车开走了。所有的人都认定慕容家的另一辆车肯定也是要走的,带着慕容云一起。
      汪严歆和徐阳草向汪慈道了“再见”,便开车离开了。几分钟后,平家门前的最后一辆车也离开了。
      这时,夏依萩从隔壁出来,看见自家门前一片冷清,便说:“都回去啦?那个信誓旦旦要留下来的小子呢?也走了?”看汪慈沉默不语,她没再多说什么,急忙转换话题,“哎呀,一下子弄到这么晚了,我们进去吃晚饭吧?”说着,她便牵着远远往屋里走。
      平定看了茫然若失的汪慈一眼,本想上前敲醒她的脑袋,要她别为了那种言而无信的人伤无谓的心。可不知怎么的,他就是迈不开步子。
      他从来都不是会为别人设想的人啊。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远远来拉他进屋,还边招呼汪慈说:“姐姐,快点进来吃饭。”
      汪慈在心里悄悄叹口气,转身要进屋子里去,可才刚走进院子没几步,陡的,竟听到身后有人的脚步声。声音很急,像是跑着朝她来的……
      不会吧?难道……
      虽然在心里百般告诉自己“不可能”,可她还是带着一丝希望转过了身。当她的眼睛接触到那被远远的路灯拉长了的身影时,眼前瞬间模糊了。
      是他,是慕容云!
      顾不得几乎要不受控制流下的泪,她向着那个展开双臂等待她的怀抱飞奔而去。
      “我以为你走了。”她在他怀里说。
      “我说了我要留下来的嘛。”他拥着她,长长吁了口气。留下来果然没有错,要不然又要害她伤心了。
      “可是你上了车,车还开走了。你爷爷怎么会放任你留下?”
      “我说他如果不停车,我就跳车。”见汪慈脸色一变,他急忙改口:“我瞎说的啦。不管我怎么说服的我爷爷,反正我现在是被扫地出门了,而且身无分文,你可要负责哦。”
      “这么严重?”
      “不严重,不严重,要是你因为我离开而不理我了,那才真是天都要塌下来了呢……”
      他们边说着话,边往屋里走去。踏进屋子的前一秒,他对她说:“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她静静地点点头。

      曾经,想要抛开过往的一切,独自去面对现在这个天翻地覆的世界,可是这些厘不清的亲情、友情、爱情,却是她终不能卸下的羁绊,让她无论如何也走不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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