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一八】一点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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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慕还收了电话，几句插科斗诨之后，虽然陈知尔被自己弄得无语了，但心情却开朗了许多。看到手上的烟就快要燃尽，蓝慕还轻轻弹落烟灰，将最后一口吸入肺中，然后随后掐灭。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了蓝慕还一跳，转过身去，只见穿着睡衣的谟言何倚在门框上，身子纤长而瘦弱，月光下表情清俊却诱惑，深黑色的眼睛就这么直视着自己。她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蓝慕还被她看着，两道视线在空气中相撞，一个炙热，一个从容，但最终，蓝慕还选择了将自己的视线离开，答道，“从退学开始吧。”
“哦，以后不要抽了。”谟言何直起身子，朝着蓝慕还走了过来，然后趴在了一旁的栏杆上，眼神中透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为什么？”蓝慕还挑眉，谟言何抽烟比自己厉害多了，凭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你抽烟的样子太难看。”谟言何想也不想的回道。
“……”蓝慕还好不容易咽下一口气，好，她不跟小人一般计较！
“你是不是在想，我这个人真的很讨厌？”谟言何的声音里带着戏谑，猜不出她真实的情绪。
“这种事，大家心里清楚就好。”蓝慕还淡淡的答道，转过身去，却见谟言何一双阴晴不定的眸子仍正望着自己，怎么，这女人今晚上是发了疯？说起来，今天一个人走掉的帐她还没跟谟言何算呢！
“其实……”谟言何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换了个话题说道，“给根烟我。”
蓝慕还隐约觉得今晚谟言何的表现透着几分奇怪，但并她不着急找到答案，将烟盒递给谟言何，“自己拿。”微凉的手指短暂的相处，继而分开。谟言何抽出了一根，把烟夹在嘴里，低头迎上蓝慕还送上了的火焰，橙色的火苗被风吹得不停晃悠，蓝慕还伸出左手挡住风，微弱的火焰照亮在两人之间，显得有些迷离，谟言何深吸了一口，将烟点燃了。
蓝慕还收了火，抬眼却见谟言何的脑袋却依旧没有退回去，只是那么不动声音的望着自己，呆滞了片刻，她不禁主动后退了一步，这样子的谟言何有些陌生，气氛令人有些尴尬。面对不按常理出牌的谟言何，她有必要提高警惕。
谟言何轻轻的笑了，那个笑容，有些伤感却也依旧美丽动人，她将身体靠回到栏杆上，回过视线，看向远处的星空，突然说道，“今天的事……对不起。”
“……你是在向我道歉吗？”蓝慕还面无表情的回答道，其实她是有些呆了，那个骄傲有狂妄的谟言何居然向自己说‘对不起’，真的不是她耳背或者幻觉了吗？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谟言何吸了一口烟，回头对着蓝慕还有些别扭的说道，“你别多想，我还是那样，只是……”
看着谟言何一副‘傲娇’的表情，蓝慕还乐了，真没想到谟言何还有这等‘觉悟’？于是大手一挥，得寸进尺道，“要谢我可以，不过总要有点实际行动吧？”
谟言何看着蓝慕还一副小人得志的表现，早知道她就不多嘴了，道什么歉、感什么谢？要不是这一晚落单的时候她想了很多，她也不会突然良心过意不去的对蓝慕还说这些话。
从自己小时候到现在，谟言何一直都是我行我素的，喜欢和不喜欢就是泾渭分明，但也绝少会去招惹什么人，除非是别人不怕死的撞上来，所以就算有伤害到她们，谟言何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亏欠的。唯独蓝慕还，却是因为自己主观的原因，才会处处针对她，看不惯她，而不得不承认的是，蓝慕还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她对于自己，却一向是不错的。退一步来说，无论她对她有多少的过分，却都不曾改变过蓝慕还对自己很好这一点。小学到中学，都是她在辅导自己的学业；高中的时候，每天都会做饭给自己吃；旅行的时候，每到一处会给自己及明信片；这一次自己无路可走，还是蓝慕还收留了自己，等等。在这之前，谟言何都没有察觉过蓝慕还从小到大对自己的照顾，但当她深入去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却发现蓝慕还从不曾亏欠过她什么，只有自己，一直将两人的关系维持在对峙的位置上。
一时间，说不感到亏欠，还真有些不好意思。谟言何不是喜欢占别人便宜的人，可偏偏蓝慕还的照顾，她受了，而且受得那么心安理得，仔细想想，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诧异。
“其实，你也不用说什么，咱们也算是从小长大，你的脾气我还真是再清楚不过。你能这么说，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只不过……”看谟言何久久不语，蓝慕还觉得自己有必要扇一把火，在必要之时，欲说还迎还是很有效的。
“蓝慕还，你想说什么？”显然谟言何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这家伙说得那么‘委屈’，总不会什么企图都没有吧？
“不知道提个小小的要求可不可以？”蓝慕还睁大了眼睛，略带期待的望着谟言何，即便谟言何知道这表情是蓝慕还装出的，也不得不承认这眼神里带了几分的‘诱惑’。
“要是我不答应呢？”谟言何吸了一口手上的烟，坏坏的问蓝慕还道。
“那我也没必要接受你的感谢啊。”蓝慕还无辜的眨了眨眼睛，一副‘我真的没有办法接受’的表情。
“那你说来听听？”谟言何低着头琢磨了一下，继而又问蓝慕还道。
“嗯……可以预留吗？”蓝慕还歪着头思索了片刻，一时间还真没有什么想要的，难得能让谟言何允诺自己些什么，她反倒有些不舍得用这个样的机会来。
谟言何注视着蓝慕还略带为难的样子，试探的语气中带着一抹娇羞，比起往常一本正经的模样，现在还真是可爱多了。于是千载难逢的，谟言何没有跟蓝慕还对盘，应道，“好啊，只要我能做到的，不违背我底线的，我就答应你。”
“永远有效吗？”蓝慕还呆了一下，问道。
“当然。”谟言何骄傲的仰起头，什么嘛，虽然她性格不好，但答应的事，却绝不会反悔的好吗！
“好。不过，你这算不算对我是冰释前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谟言何改了她一贯的态度，但事情，似乎在蓝慕还自己快要绝望的时候又出现了点转机？
“嗯……或许，看你表现。”谟言何又‘傲娇’上了，说到底，这不过是‘面子’的问题。
“好吧，我嘛，一直就是这样，只要你记得今晚答应过我的就好。姐姐要洗澡去了，别跟过来哦。”得了便宜卖乖的蓝慕还心情大好，天知道不久前她还是另一番情绪呢。
“得了吧，我要去睡觉了，明天还要为你这个资本家打工不是？”谟言何呲之以鼻。
“是啊是啊，我好荣幸呢。”蓝慕还半真半假的笑道。
“蓝慕还，你可以去洗澡了！还有就是我想我身体也差不多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分开睡吧，省得你觉得我侵占了你的床。”
谟言何正经了，蓝慕还便有些失落起来，可是又找不到理由来回绝谟言何的提议，只能应了一句，“好，等明天吧，等我把被子晒了，你就住隔壁去。”
“行，那咱么便就再凑合一晚呗。”谟言何无所谓的耸耸肩，随手灭了的烟。
蓝慕还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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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谟言何有些出神，刚才自己是怎么了，她和蓝慕还之间竟然也会有这样和睦相处的画面？原以为会一辈子不对盘的人，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她确实对蓝慕还的印象感官了不少，谈不上好感，但确实没有以前那样的看不顺眼了。
为什么呢，是自己长大了吗？当时过境迁，她开始学着抛下年少时候的偏执和偏见，终于学着去反思自己身上的毛病，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亲情，她的处理都太过于粗暴简单，学不会表达和退让，这才是自己会活得一团糟的关键吧？天才又怎样，那只不过是专业上的成绩，诚然画画会令她感觉到无比的快乐，然而转身周围，低下的EQ却令她看不清周围的人群，最终她成为了一座孤岛，让人望而生畏。
回过头看，她的路，竟然惊人的在复制当年她父亲的道路。从骄傲自负，走向穷途末路。原来，历史一直是在重演的。
谟言何猛然惊起了一身冷汗，不，她不要，不要像她父亲一样的道路！
蓝慕还洗完澡，推开房门，却见谟言何那家伙呆呆的坐在床上，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怎么了，刚还不是好好的吗？揭开被子，蓝慕还睡了进去，转过头看向一旁惊魂未定的人儿，迟疑了片刻，问道，“谁吗？我关灯了？”
“嗯。”谟言何呆呆的应了了一声，顺带着滑进了被子里，只是眼睛里的表情还是那么有所思的样子。
蓝慕还疑问的打量了谟言何一眼，左手按下一旁的台灯，同样滑进被子里。房间里一下子暗了下来，漆黑一片，只剩下了两人平静的呼吸声。
隔了片刻，蓝慕还只觉得谟言何那边动了一下，转向了自己这一边，轻轻的唤了一声，“慕还。”
“嗯？”蓝慕还没有转过头去，但她知道此时的谟言何正望着自己。
“我好怕。”谟言何的声音里有些犹豫。
“嗯？”蓝慕还愣了一下，天不怕地不怕的谟言何今天怎么了？
“我觉得我再走一条不归路。”谟言何又凑过来了一点，像是在靠近热源。
“……为什么这么说？”蓝慕还犹豫了一下，终究压制住了自己想要抱住对方的欲望，闭上眼睛，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问道。
“我想起了……我爸。”谟言何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就有了倾诉的欲望，而且对象竟然会是蓝慕还。
“好像……从来都没有听你提到过他。”蓝慕还张开眼睛，别过头去看，谟言何那双一向犀利的眼睛此时有些迷茫，如同在大海上走失的小孩，惹人怜爱。
“你想听吗？”谟言何问道，她的心中藏了太多无法向人提起的往事，无人分享，她便将它们深深的埋在心底，任它生根发芽，直至参天大树。可是突然间，她有一种无法掌控的错觉，那些事情在她的胸腔内震荡、呼啸，似乎要将她湮灭。
“嗯。”蓝慕还自然应了，她没有理由拒绝。
“……我的爸爸，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画家，他的油画很好，只要你见过你就会相信。可惜的是，他的画……一幅都没有留下来。”谟言何的呼吸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他跟妈妈从小便认识，应该是青梅竹马，结婚然后就有了我，爸爸从小就教我画画，带我认识各种老师，一心希望把我培养成一个好的画家，我也不负所望，不可否认我很擅长也很喜欢画画。我们一直都是好好的，直到有一天，妈妈突然要跟爸爸离婚，而原因，竟然是她竟然爱上了另外一个男人。”
谟言何顿了顿，继续说道，“没错，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我知道有一天我放学回家，亲耳听到妈妈这么跟我爸在吵架，这就是原因。爸爸自然不答应，妈妈离不了婚，便离家出走。那时候的爸爸便开始不再画画了，甚至毁掉了好多的作品，他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差，变成了无业游民，酗酒、打架、嗑药，当时爸爸把我寄放在他大学时候的导师的家里，那一年我刚七岁，这些都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直到有一天我妈妈来导师家里找我，我才知道爸爸就快要不行了，她还回来干什么？可笑的是她竟然对我说要照顾爸爸最后一程，让我乖乖的不要闯祸。她以为我还小就什么都不知道吗？明明就是她害死爸爸的吧！”
谟言何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蓝慕还不好安慰她什么，只是将手沿着被子握住了谟言何的手，以示安慰。
“嗯，后来，过了半年，爸爸因为肾功能衰竭走了。他还那么年轻，还不到三十岁，在我的印象里，爸爸一直都是有些沉默的，把所有的热情都花费在画画上，把所有的爱都给我我和妈妈，都最后……竟是这样子……”
谟言何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继而又说道，“所以我恨我母亲，也恨你父亲，在我爸出事之后不到半年，她就带着我到了你们家。最过分的，是她毁了父亲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几件作品，她有问过我的意见吗？而我有的，仅仅是小时候我爸买给我的画板而已！”
谟言何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到了这些，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漠视这些，可是这些却一直深藏在她的心中，深深的怨恨，无法抹去。
“那你是不是也恨我？”蓝慕还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她从不知道，一直就身边的谟言何会有这样的过去，让她心疼。
“呵。”谟言何平复了下来，闭上眼闪现过小时候的蓝慕还，长发披肩，白色的连衣裙，脸上的神情像个小大人似的，温和却不和人亲近，就像是童话里骄傲的公主。“曾经有，你知道吗，你那副万年不变的‘公主’架势还真是让我看不顺眼，不过现在，你好像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了。”
“……我现在底层的不能再底层了。”公主？蓝慕还皱了一下眉，谟言何的眼睛长在天花板上吗？要说对别人冷淡她不否认，可是谟言何……她一定是眼瞎了！
“谁让你要忤逆你爸的意思，好好的学不上？”谟言何呲之以鼻。
“你还不是也是一样退学？”蓝慕还反问。
“难得跟你同是天涯沦落人？”谟言何笑了，刚才的激动的情绪平复下不少。
“可是我并不害怕将来的生活啊，因为我知道我退了学还是能活得好好的。”见谟言何的语气以不像刚才那么沉重，蓝慕还开始打趣谟言何。
“你果然……还是讨厌的。”谟言何哼了一声，幸好这时候不是以前，否则她非又要暴走不可。
“你刚不是已经不讨厌我了吗？”蓝慕还觉得自己似乎解开了一个心结，也一起解开了谟言何心上的心结，不禁说道，“言何，其实你不必害怕，你不是你父亲，他是他你是你，过去的已经过去，如果他在天有灵，一定希望你完成他未完成的事业，我虽然不懂画画，但你受到过那么多的肯定，想来已经比他成功许多。现在经历的，你可以把它当成一场磨练，就算你父亲没有走过去，我也相信你不会重蹈他的覆辙。”重要的是，有我在，我也不会让你重蹈这样的覆辙。
蓝慕还手上的温度和湿度慢慢的传地到谟言何的身上，那一刻，她相信这个总是冷言冷语的女人说得是真心的，她还没有到分不清真情和假意的时候。
“嗯，谢谢你。”
“你忘了你已经已经谢过了吗？”
蓝慕还微微一笑，将身体穿向谟言何，犹豫了一下，最终将半拥着那人纳入了怀里，沉了一口气在丹田里，说道，“别多想了，睡吧。”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一八】一点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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