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绿衣（二） 一人一封律 ...
-
“滴滴——”余歌开着车。
一路上礼让行人，没闯过红灯，却还是开得又快又稳。
余歌双手稳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着商玄。
坐在副驾的商玄一脸悠闲地嚼着薯片，肆无忌惮地发出响声。
“咔吱咔吱——”商玄又放了一块薯片在嘴里。
余歌抿唇，语气隐忍：“商老板，吃东西的声音能小声一点吗？”
听见这话的商玄拿起一片薯片放在嘴里，嚼得更加用力了。
当然，声音也更大了。
余歌：……
“求我啊。”商玄躺倒在副驾上，语气吊儿郎当的。
余歌咬牙，深呼吸一口气。
半晌才开口：“求你。”
人嘛，要能屈能伸。
尤其是面对商老板这样嘴硬心软的上司。
余歌听见商玄轻笑一声，“张嘴。”
余歌想也没想就照做了。
余歌感受到一个温热的东西在自己嘴边。
是薯片。
香香脆脆的，还伴有一丝热气。
余歌一口咬走薯片，嘴唇碰到商玄的手指，有些酥又有些麻。
痒痒的。
余歌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余歌瞟了一眼导航，沉声开口：“要到了，商老板现在息怒了吗？”
事情是这样的，当时余歌接起谷维打来的电话。
谷维说因为一些事情，要提前会面时间。
余歌也不好说因为老板还没有吃完饭来拒绝人家，当时一口就答应了。
孰轻孰重余歌还是分得清的。
于是余歌拉起还在吃饭的商玄就走。
饿着肚子的商玄表示非常不满，就算使唤余歌开车，吃着薯片都还想着给余歌找点事。
对此余歌表示：谁让这是自己老板呢，只能宠着了。
余歌和谷维约好的会面地点是谷维的家，一个高档小区。
余歌之前就想过谷维的小区安保体系会很好，记者进不去，就会在小区门口堵着。
余歌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显然低估了这些记者的数量和疯狂程度。
记者进不去小区，又不能把商玄从车上拖下去拷问，就不断拍打车窗，站在车前阻止车辆前进。
“请问你是谷维找的侦探吗？”
“请问商玄先生，你是Z市侦探界的领军人物，传闻百分百破案。现在你有把握完成谷维的委托吗？”
“商玄你对葛绿衣的死有什么看法吗？”
余歌看着记者，痛苦扶额，又瞥了一眼商玄。
很好，商老板还在悠闲地吃着薯片。
余歌只能说，这个时候慌的话就不是商老板的性格了。
商玄将薯片丢给余歌，“拿着。”
商玄打开车门，一双长腿迈下，给人十足的冲击力。
一米八七的商玄在一堆记者中显得尤其突出，一双充满煞气的眼神看着记者，搞得记者们直冒冷汗。
商玄拿出手机对着他们，语气不善：“我已经录像了，再不滚的话，一人一封律师函。”
当即有记者不满意了，大声抗议。
“商玄，你这是在侵犯我们的肖像权知道吗？”
商玄挑眉，冷笑一声：“你也知道有肖像权？拍我的时候怎么不说呢？还跟我提肖像权，你配吗你？”
记者面色红温，显然被气得不轻。
也有胆子小的记者拉着他们：“走吧走吧，商玄可不是好招惹的茬。”
红温记者明显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商玄一个冷眼瞪回去了。
“再警告一次，再不滚的话就去警察局喝茶。”商玄说着就拿起手机摇了摇。
记者也不再倔强，扛起相机就跑得飞快。
生怕慢一步商玄就真的收拾他们了。
见没有人再阻拦他，商玄长腿一跨，也上了车。
“厉害呀，商老板。”余歌吃着薯片，向商玄投去赞许的目光。
商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也不看看我是谁。”
余歌看着商玄这一幅幼儿园小朋友讨到糖的模样，失笑：“好，那厉害的商老板，系好安全带，我们继续走吧。”
余歌擦了擦手，继续开车。
车子很快就到了谷维家。
商玄和余歌刚下车就见一个男人扑过来。
男人大约三十来岁，身材高大，并且仪表堂堂。他身穿一件绿色的衬衣，脚踩人字拖，裤子宽松，为浅棕色。
他正使劲地奔跑，还时不时地夹杂着小步蹦跳，像个弹簧一样。他跑的时候，手上下摆动，一张胡子拉碴的英俊脸庞也随之抽搐抖动。
——他应该就是谷维了。
谷维一上来就死死抓住余歌的手臂，语气激动：“你就是商玄先生吧？我等你很久了！”
余歌不动声色地扒开谷维的手，温和地说：“你好，谷维先生。我是余歌，商玄的助理。”
余歌向谷维指明那个从副驾上下来的才是商玄。
谷维朝商玄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微笑，双手交握，迎向商玄。
“真是不好意思啊，商玄先生。”
商玄关上车门，语气听不出情绪：“没有关系，谷维先生，直接进入正题吧，我们不要耽误时间了。”
听了这话的谷维连忙邀商玄和余歌去他家，还时不时地说“这边请”。
商玄和余歌分工明确，商玄负责考察现场，余歌负责和当事人对接案件详情。
令余歌比较放心的就是，虽然商玄在日常生活上有些不着调，但工作起来却是实打实地认真严肃。
和谷维说清楚情况后，商玄就去了葛绿衣生前的房间进行调查。
余歌则是在客厅询问谷维。
谷维家的整体装修风格偏朴素，主要是黑白两色，家具摆放的位置也十分规则。
余歌所在的客厅虽然凌乱，但还是能看得出来昔日整洁的样子。
沙发上堆满了衣服，虽然丢得到处都是，但衣服的完整度还是挺高的。
这让余歌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则新闻。
著名演员葛绿衣去世，其丈夫抱着她的衣物哀悼，痛哭不已……
余歌看着谷维眼里悲伤的神色。
似乎真的是新闻上那样……
谷维刨开沙发上的衣服，腾出空地。
“余先生你坐，你坐。”
余歌坐下，对谷维展露一个温和有礼的微笑。
“谷维先生，接下来我会问你几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谷维坐下，顺着余歌的话说：“好，你问吧。”
“请问你和你的妻子葛绿衣婚后关系好吗？”
“我和绿衣非常恩爱，她是书香世家的大小姐，生活无忧，当时我只是一个没有底气的二小子。她家里不同意我们两个……”
谷维讲得入神，叙述的内容越来越偏。
“停一下，谷维先生，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了，不用说这么多。”
余歌温和地打断谷维，语气温柔得像个绅士。
“下一个问题，你和葛绿衣女士婚后恩爱，为什么没有孩子呢？”
“我很爱绿衣，这是没错的，但是生孩子太痛了，我舍不得她去受苦。当时我的母亲就是……”谷维瞟了一眼余歌，又闭上嘴，不再说话。
余歌并未理会谷维的动作，嘴角勾着笑，神情淡然地问下一个问题。
“葛绿衣女士有不良嗜好吗？比如说喝酒什么的。”
“没有，她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余歌神色未变，嘴角还是保持着若隐若无的微笑。
“葛女士的作息习惯怎么样？”
余歌一边记笔记一边问。
“她的作息非常健康，十点睡六点起，中午还会时不时地睡午觉。”谷维脸上露出了怀念的表情。
“她有精神病史吗？”
“没有，她心理十分健康。”
余歌垂眸，压下眼里复杂的情绪。
“这些沙发上的衣服是你的吗？”余歌指了指沙发上的衣服。
“是的，这些衣服都是绿衣给我做的。”
“亲手做的吗？”
“是的。”
余歌笔尖一顿。
——有人在拍着他的肩膀。
余歌回头一看，入目就是商玄放大的俊脸。
余歌顿住呼吸。
“跟我来。”商玄沉声说。
老板都发话了，余歌立马就跟了上去。
当然，跟着他们的还有谷维。
商玄指了指葛绿衣房间里的某一件衣服，又拍了拍余歌的大腿根，向余歌示意。
余歌点头，瞬间就明白了商玄的意思。
商玄挡在余歌身后，脸上扬着笑。
“谷维先生，应该允许我们拍照吧？”
谷维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半晌才开口。
“当然可以。不过这些都是我妻子的遗物，还请你们不要外传。”
商玄点头，“会的，这是我们的职业操守。”
谷维踮起脚尖，很想知道余歌到底在干什么，但奈何商玄个子高，将余歌挡了个严严实实，愣是一点没看到。
不一会，余歌把手搭在商玄肩膀上，语气柔和：“我好了，商老板。”
商玄抚下余歌的手，拉着余歌就往外走。
“谷先生，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先走了。”商玄语气沉静。
谷维跟上他们的步伐，明显还想说些什么。
余歌回头，对谷维拜手。
“谷先生，别送了。”
谷维张着嘴明显还想说些什么，看着商玄和余歌离开的方向，又闭上嘴。
商玄紧紧拉着余歌的手，走得飞快。
上了车，商玄很自然地坐上了副驾，让余歌有些欲哭无泪。
商老板，偷懒也不是这样偷的吧。
助理是这样压榨的吗？
余歌坐上驾驶位，拿出手机，点开那个镜子图标的软件。
手机画面突转，变成了一个女人在抱着衣服哭的画面。
房间昏暗，地上还散落着针线。
画面中的女人穿着绿色的衣服，脸色苍白。
她抱着衣服，蹲在床边，不停地抽噎，豆大的泪珠从脸上滚下。
商玄和余歌对这女人并不能算陌生。
“葛绿衣？”商玄语气重带着几分飘忽不定。
“这是缘世镜拍出来的画面。”余歌点头。
缘世镜，也就是那个镜子图标的软件，正是让商玄和余歌结缘的东西。
只要使用缘世镜对物品拍照，就可以呈现物主与物品接触的最后一个画面。
这很奇怪。
商玄让余歌拍的是一件男士穿的衣服，这个家里的男性，很明显就是谷维。
但缘世镜却拍出来葛绿衣的画面。
到底是为什么，才让缘世镜判定这件衣服是葛绿衣的？
余歌抬头看着商玄。
商玄视线落在余歌身上，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本来就桀骜的眉眼更加凶狠了。
余歌收回手机，不料手臂被商玄抓住。
商玄拨开余歌的袖子，白皙的手臂上赫然出现了几道鲜红的指痕。
是谷维抓的。
商玄盯着手臂看，嘴唇抿成一条线，本就不善的眼神更显阴郁。
余歌收回手臂，把袖子放下。
“没事，办案要紧。”
余歌笑了笑，拿起记录案情的笔记本，打开，放到商玄面前。
“谷维说的和我们之前调查的基本上差不多。不过有一点可疑的地方，谷维说葛绿衣并没有喝酒的不良嗜好，而且葛绿衣作息规律，也没有精神疾病。”
余歌顿了顿：“这和我们之前猜测的疲劳驾驶和酒驾并不相符。”
“葛绿衣是早上九点出门的，根据谷维的描述，葛绿衣每天晚上固定睡眠时间是九个小时，睡眠时间长。葛绿衣也没有精神疾病，睡眠质量也高。并不会出现疲劳驾驶的情况。”
“我在谷维家里大致搜寻了一圈，并没有酒柜一类的东西，而且谷维说葛绿衣并没有饮酒的不良嗜好，也可以pass掉酒驾这一可能。”
余歌皱着眉头，语气一顿，“那这就与我们之前猜测的情况不符了，那葛绿衣的死因会是什么呢？”
商玄头往后仰，靠在座椅上，并不出声。
余歌做商玄助理这么久也知道商玄这个动作的潜台词。
商玄默认他了。
当你排除了不可能的情况后，剩下的情况，不管有多么不可能，却一定是真实的。
将事实摆在眼前，除开外界故意干扰的可能，就只剩意外身亡的选项了。
事实不会说谎。
线索交织在一起，形成密密麻麻的蛛网，让人不得动弹。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余歌摇头，关上笔记本，把车开出车库。
“商老板，去哪？”
商玄撑着脑袋：“去案发现场——旭水大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