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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撞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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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吧。”
“那张照片超绝的,像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没想到真人也很绝。”
“什么,我听他们班的人说脾气超怪的。”
“我不管,好看就行了,发给我哥看看。”
倪深司对别人的视线很敏感,尤其是这一整天,嘀嘀咕咕的可不少。
咔嚓的一声完全触及了他的底线。
一个陌生人,凭什么拍他的照片。
两个女孩睁着大眼看着不远处的少年机警地回头捕捉到他们的位置,然后大步向他们走来,“你好,请你不要随便拍我。”
倪深司在女孩愣神中直接拿过手机删了照片。
“你,你好,我家是开模特公司的,我从网上看到你的照片想问你有没有-”
“没有。”没等她说完倪深司就拒绝了,并从她口中拿到了他照片的网址。
芋泥波波。
他曾无意中瞥见,彭咲波的账号。
“有模特公司找你那不是好事吗?”彭咲波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前几天还被人吓得瑟瑟发抖,这会又较上劲了。
只是前几天感冒刚请完病假回来整个人有点虚。
“你要是出了名,那还不得谢谢我。”
“你知道什么叫做肖像权吗?”
“干嘛这么大声,大不了我删了就是了。”反正手机里还有。
“我刚买了*,温的,吃不吃,你妈说你胃不好。”
倪深司皱了皱眉接过了,彭咲波有些欣喜。
“那我下次还给你买,我现在就在后门边上,一下课跑得准比别人快。”
“嗯。”
倪深司目光流转,看了看彭咲波的位置轻点了下头。
他只是让老师把他们座位调开,但安排到最后面可不是他的意思,只能说这人不学无术,吊儿郎当的,老师看在眼里。
“我发誓,只要我不生病请假,你准能吃上热的。”
倪深司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以前彭咲波总是课前课后地买买买,鞍前马后地问他要不要,他还以为是一直拒绝才导致的穷追不舍。
因为他也是认定目标就要达到的那种人。
所以他这次变换了方式,直接接受了她的**。
没想到她却越来越来劲。
这让他很烦恼。
不能再动手打人。
手会痛。
她们都是这么说的,他不能让他的妈妈和朋友心疼。
他不会受伤的。
“就砸她一个人。”
“这是犯罪!”
“只要你不说,没有人会发现的。”
“那彭咲波就该死吗?”
“砸不死的,最多请两周假,为什么要担心她?你不是也不喜欢她吗?”
付立婉没想到看起来清棱棱的一个人竟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来。
学校里一直都有劳动课,就是给学校当免费清洁工。
每个班都出一半人搞教室,另一半清理公共区域。
用行动践行,学校是我家,整洁靠大家。
付立婉他们班的男生被老师安排清扫男生宿舍楼后面下水道的垃圾,导致怨气很重。
“你说以前扫大街,拔草,种树就算了,下水道这么臭。yue~凭什么是我们班。”
“总是叫我们搞这些,还说什么磨练我们的意志,冠冕堂皇的,我要起诉他们雇佣童工。”
“什么童工,满16了,最多只能算未成年工,还是免费的。”老师显然也是同意他们的说法,别说学生嫌弃,他也嫌弃,没办法,抽签抽到了最差的地,“别叽里咕噜的,没让你们全部人都去,就抽十来个好了,剩下的搞一搞班级卫生,回头请你们吃好吃的。”
班主任好说歹说才把一个没中签但长得贼威猛的男同学劝走。
“大高,没你不行,真的。一起。赶紧。”
这种大扫除,一般都会把平时值日忽略的角落整仔细些。
高个擦窗,擦风扇,矮个扫地扔垃圾。
前面风风火火埋头苦干,后面歇息开溜,串班聊天的大有人在。
像运动会和大扫除这些都是管得松的时候,老师只会在时间快结束时过来检查一下,人提前回班就可以了,总归在学校里关着,出不去。
付立婉扔完垃圾,经过4楼,看见穿着校服的少年,正神情专注地拧着螺丝安装风扇。
“倪-”她欲出口的话突然停了下来,脸色一变。
倪深司拧着了螺丝的手是逆时针,是反方向的。
他不是在拧紧,而是在拧松。
教室里就廖廖几个人,根本没人注意他这个小动作,倪深司却似有所觉扭头。
两人视线交汇,他神情淡然,三两下拧好,轻松从桌子上跳下来。
“你是来找我的吗?”
付立婉从那弥漫的笑意里察觉到了丝丝冷意,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那是谁的位置?”
“彭咲波?”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倪深司一点也没有做坏事被抓包的错觉。
他知道被抓到会受惩罚,但被看到的人是他的朋友,所以他只是无所谓地笑笑。
“她很烦人,我不喜欢她。”
前段时间彭咲波感冒请了一周假,他才想到这个办法。
她每天不学无术,就画出两歪瓜,没天赋还打扰同学。
老师给她调到后门边,她一下课又弄出很大动静,老师又给她调到最里面的角落去了。
除了她,压根不会砸到别人。
这个高度也砸不死。
让她请个十天半个月就好了,眼不见心不烦。
她还总是一副和他妈妈关系很好的模样,在他面前炫耀。
只是倪深司不明白,为什么付立婉表现得很生气,放学也不和他一块走了。
“你这两天不用等我了。”
“那我周末还可以去你家吗?”
语气有些小心翼翼的,倪深司察觉到她情绪,却不知情绪的源头,只隐隐有些答案。
“我这周打算带他们一起去**爬山。”
“我不能去吗?为什么?我已经把风扇拧紧了,你这么生气,难道你和彭咲波也是朋友吗?”
“她不是我朋友,我也确实不喜欢她,你才是我朋友,但是是朋友难道就要对你不道德行为视而不见吗?你爸妈难道就没教过你什么是道德?什么是礼义廉耻吗?”
倪深司丝毫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问题,付立婉一时之间也神情复杂。
“你有没有想过你今天这么做有可能会死人的!什么风扇重量什么掉下角度和高度,你以为你能算尽天机吗?我不想和你讨论是伤还是死的问题,也不想讨论是伤一个还是一群的问题。我现在只想告诉你,你这样的行为是非常恶劣、阴险且毒辣的,不止今天,明天和后天,也不止这个周末,以后你都不用等我了。”
付立婉朝着弟弟妹妹那边走去,小杰还朝倪深司挥了挥手,“二姐,深司哥不和我们一块走吗?”
“他还有事。”
立莹看了看远处在绿化带旁呕吐的身影,回头挽住立婉的手,“二姐,以后我们都来接你放学吧。”
“我也想来。”
付立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敲了敲他们的脑袋瓜,“你们两小豆丁,要是放学早来校门口等我可以,但不要说接!我会有一种走失的娃说家长走失了的混乱感。”
倪深司控制着自己颤抖的手形单影只地回到了自己的租房,急切地从抽屉里找到了那瓶藏起来好段时间的药囫囵吞下。
整个人缩在墙角。
他又没有朋友了。
“二姐,为什么深司哥最近都不来我们家了?”小杰踮着脚想去拿厨房吊柜上的腌菜,看他拿得艰难,立婉帮了一手。
“别人不可以有事吗?你别老想着打扰人家行不行!小矮子!”
这可激怒了小杰,“你很高吗?你还不是没有两米,都是一米多你凭什么嘲笑我。”
“别吃我的腌菜。”
小杰把整个玻璃缸抱在怀里,拿勺子弄出一点,放在了立婉的旁边。
“就你爱吃这些,脑子都腌坏了都。”
“别吵了,快吃,今天还去不去了。”
付立婉连忙制止他们两个,今天他们要去南山寺,两小时的公交,还要往上爬一小时。
说实话,这是她第3次来。
第一次,中考的时候,大姐给她求了个文昌符。
其实大姐不信这个,只是学校里很多同学都有,家长都信这个。
大家都有,那会大姐大病初愈,说闲得慌给她求了一个。
可没到中考就不小心遗失了,那天回家,她才发现小挂件没了。
那会因为立莹说这个好看也想要一直磨着付立娜。
“为什么我没有?我也要。我也要。”
立婉还怀疑过是不是她偷偷拿走的。
“掉了就掉了,谁让你自己没绑紧。”
妈妈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立婉瞬间敛了委屈的神色,静静地回了房间。
周末大姐就带着她和立莹一起来了南山寺。
就连去参加暑期夏令营的小杰也获得了一个学业符。
本身付立娜是觉得立婉中考才给她求的,谁知道这符太花里胡哨了,形成了学生圈的潮流。
现在甭管哪个阶段的学生都是人手一个。
第二次是今年暑假,大姐突发奇想要带他们3来这里祈福。
寺庙里有棵古树,挂了无数密密麻麻的木牌和**。
考虑到承重问题,去年管理人,就给旁边又移栽了一棵好事成双树。
那棵是细细的祈福,这棵是笼统的祈符。
像护身符、转运符、辟邪符等等,开光后油纸包起来放在一个红灯笼里挂在树上被佛香薰满三月功效满盈。
可不说景区会挣钱,一个小小的塑料灯笼就卖**块。
现下,三月期满,付立婉带着弟弟妹妹来拿回之前挂的灯笼。
每个灯笼都有编号的,两个半圆合起来上下一扣还上了锁。
每个人除了一张平安顺遂符,还有一张心愿小纸条。
“二姐,你看我这个,写着幸福安康,快乐成长。”
“我看看我的。”立莹拆开自己的,发现和小杰的一样,她急切地向立婉求证。
“二姐,我看看你的。”
刚把灯笼拆开,付立婉就感觉到右手肘被人撞了一下。
是个打扮青春靓丽的女孩,看见她的一瞬间,立婉的眼睛都睁大了。
黎多也没想到会撞到人,连忙捡起地上的红灯笼,递到她手中并道歉,“没撞疼你吧?不好意思刚没注意。”
“没事没事。”付立婉连连摆手,有些不自在。
等人走远了,立莹才问出口,“二姐,你认识她?”
“不认识。”
说谎!
付立莹耸耸肩懒得戳穿,抬头看了一眼,不经意间被刚才那个女生彻底俘获了视线。
只见她向一个高大俊朗的男生走去。
男生扬起笑容,“可以了吗?走吧。”
立婉察觉到立莹的视线,想拉住她已经来不及了。
“一辰哥!”
立莹噙着笑意,跑了过去。
王一辰见到她们几个也很意外,没看到付立娜有些失落,但还是热情地和她打了招呼,“好久不见啊立莹,你们来祈福啊?”
“对啊,一辰哥,你怎么也在?”
“最近没事干,和朋友来这里当当义工。”
“义工?一辰哥你不是去*地读大学了吗?怎么有时间来这里?”
王一辰苦笑,他什么成绩他自己知道,当初被付立娜一激确实想过好好读书,毛用没有。
他就不是那块料,读书太痛苦了,看不进,听不进,说实话,高中他都不想读,十二年义务教育他就已经觉得够够的了。
死活念完了高中,他爸又给他买了个大学上。
大一上了一学期就不想呆了,没啥意义,想着直接回家继承他爸的超市,又怕淮州城太小碰上付立娜丢人。
索性就后台操控管理,时不时跑到荒郊野外旅旅游啥的。
这次也是闲的。
“嘘,你们几个乖点,回去可别乱说。下次一辰哥请你们吃饭。”
“一辰哥,你暑假的时候是不是也和朋友来这里当义工了?她是你现在的女朋友吗?”
王一辰一愣,没想到她问这个,暑假那段时间游客多来得确实频繁点。
至于黎多。
“我不是他女朋友,我是他小姨。”
黎多扬起一抹微笑,调侃道,“小朋友你是喜欢我家一辰吗?”
付立莹瞬间涨红了脸,“我,我是看-”
“你别逗她了。”
“行,那你先聊,我先下去买点饮料。”
王一辰给了黎多一个眼神,摸了摸付立莹的脑袋,又看了看小杰、立婉,“你们都长大了很多,在家还有没有惹你姐生气,你以前还总是让你姐给你买烧鸭,都吃胖了。”
说完,还捏了捏立莹的脸蛋。
王一辰没注意到他这话让三个人眼神都黯淡了下来。
一会,立莹才反驳,“你才胖。你爸也胖。你全家都胖。”
“好好好!你不胖,我最胖。”王一辰笑着举手投降,他和付立娜在一起那会,也是真真切切把这些小豆丁当成是亲弟弟妹妹的。
所以哀求起来也是不顾形象,双手合十。
“我拜托你们几个一定要瞒住我没有去上学的消息,我现在是连家也不敢回,生怕被发现。我爸还好说,就是你姐一定要瞒住了,她会杀了我的。”
付立婉嘴唇微微蠕动,有想要告诉他真相的冲动。
王一辰见她犹豫不决倒先开口了,“立婉,尤其是你,一定要把嘴憋住了。等你上了大学,一辰哥供你。”
以往他拿钱偷偷接济她们几个小的,就她死脑筋,回回都捅到付立娜那里去。
“还有你们两个,一辰哥待会就给你们买烤肠。”
大的用钱,小的用糖。这是他一贯的宗旨。
他丝毫没考虑到站在他面前早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学生和初中生了。
集体升咖了。
“我不会说的。”付立婉轻轻一笑,她丝毫不怀疑王一辰话里的真实性,大姐的嘴里也老是骂他。
看着不着调,但他确是一个很靠谱的人。
“我们也不会说的。”
两个小的也异口同声。
他们没有告诉他,他念念叨叨的前女友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死了。
在自杀前,还见过他。
付立婉有时候会想,那天来寺里祈福是好还是不好,对大姐来说,见到了心爱的人身边有了新人,是为他高兴还是会为己难过?
大姐的死和一辰哥究竟有没有关系?
他会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吗?
可是这根稻草是这么的善良,它也许只是想为骆驼取暖,他对自己造成的后果一无所知。
他们家庭陷入最谷底,是她初*的时候,爸爸突然伤了腰,好几个月动弹不得,妈妈频繁迟到早退后面也没了工作。
大姐被迫扛起大梁,辍了学。
是一辰哥给了他们家希望,给爸爸妈妈介绍了工作,在大姐吸入化学废气倒在医院那会,还偷拿家里钱给大姐治病,虽然最后被大姐辱骂赶走了。
她们家可以说是占尽了便宜,两人最后的分手也十分不体面。
换作别人也许这会就无视他们这群白眼狼了吧。
可他仍然热情,对待她们一如既往。
“要是那个是她女朋友就好了?”
立莹叹了口气。
“要是真是的话,你刚才可不得炸了。”小杰也开口。
付立莹笑笑不语。
也是。
她希望那女的是一辰哥的女朋友的前提是,她不是一辰哥的女朋友。
她现在非常肯定,那天来祈福,大姐看见了王一辰和那女的。
二姐肯定也看见了。
只是以大姐的性格大概率不会去求证,她觉得自己只是个前女友,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
何况当时大姐的病已无力回天,看着一辰哥幸福,说不定她才更心满意足,最终放下一切离去。
三人都这么催眠自己。
付立婉回到家里拆开那个灯笼小纸条。
昏黄的灯光映射出清晰的几个字【好好爱自己。】
永远不要傻得用你的前途来与父母对抗。
真像大姐会说的话。
付立婉折了折纸放进了枕头底下的盒子里。
然后把灯关了。
不说好梦,一觉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