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翅天使》五两心

31、【朋友2】

　　周末的两天，倪深司基本都是在付立婉家里度过的。

　　小杰很高兴，立莹一开始虽然有些不乐意，后面也没说什么。

　　等到倪深司给小杰画了一幅肖像画，她才大呼小叫起来，“真的好像啊！”

　　“深司哥，你能给我也画一幅吗？”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喊，付立婉知道她这是被深司的画技折服了。

　　她自己也曾经震撼过。

　　倪深司明显没有和小孩相处的经验，由着他们叫画啥就画啥。

　　半天时间就把立莹的笔记本画完了她喜欢的卡通人物。

　　没有人不喜欢被人夸赞，那是对自身价值的肯定，虽然小杰和立莹通常只会挖草挖草地叫，毫无文艺可言。

　　但他们的赞美与那些含有嫉妒意味老师同学不同，非常纯粹。

　　小杰有道不会的题，刚好立婉去上厕所了，他就问了倪深司。

　　“深司哥真厉害！什么都会！从今天开始，你就代替**成为我的偶像！”

　　“噫，这么简单的问题都要问，像没上过小学的低智儿童！”

　　立莹的话让倪深司沉默下来，眼神有些飘忽。

　　他才是那个没上过小学的，所有的知识都是爸爸状态好的时候教的。

　　妈妈只教他画画和唱歌，后面爸爸妈妈离婚后除了老师布置的画作，他所有的画都是负面情感的宣泄。

　　尤其是这些可爱的卡童人物，都是他两三岁时爱画的。

　　付立婉自然也看得见他眸中绽放出的灿烂光芒。

　　“深司哥，你下周还来吗？”

　　倪深司看见楼上钻出个脑袋的小杰，挥了挥手，又点了点头。

　　“那下次我们给你准备点好吃的。”

　　付立婉轻笑，虽说有时候，弟弟妹妹很让人抓狂，但有时候又觉得很暖心。

　　夏日的暖阳从窗外射入，微风拂动间，在教室最前排的少年脖颈上摇晃。

　　骨节分明的手正捏着笔不停地在纸上动作。

　　那认真的模样要多帅有多帅。

　　“倪深司，我给你买了些你爱吃的。”

　　门口传来呼唤，倪深司充耳不闻。

　　“你怎么还在画？”彭咲波百思不得其解，最近倪深司老是拿着一个速写本在画。

　　“关你什么事？”倪深司轻轻把本子合上。

　　【小牙，那妈妈送你两个本子，黑色的这个用来画些不开心的事情，金色的这个用来记录些你觉得有趣的事，怎么样？】

　　倪深司学语晚，妈妈怕他不会说但检查来又没什么问题，只能让他先学会用画笔来诉说情感。

　　只是后来金色的本子才画了几页，爸爸妈妈就离婚了。

　　彭咲波见倪深司上厕所，偷偷看了几眼那本放在桌上的速写本。

　　闭着眼睛，扭过头去，没两分钟，又转回来。

　　最后还是偷偷翻开了。

　　寥寥几页一下就看完了，没什么特别的，包括刚才画的那幅画，就两小孩在撸着一只炸毛的猫。

　　“你干什么？”清棱棱的嗓音突然从耳畔响起，彭咲波吓了一跳，做贼心虚般地合上，“风，风吹开的。”

　　显而易见的谎言。

　　“那，那个我就随便看看，前面几页应该是个小孩画的吧？”

　　彭咲波想挑开话题，倪深司却不给她机会。

　　“以后别碰我东西！”

　　“我没偷东西？我就看了下他的本子。表姨，你看着我的眼睛，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彭咲波没想到倪深司会跑去和老师说调座位，还说她手脚不干净。

　　虽然在千哀百求之下，老师还是给她调了座位。

　　可是——

　　画画的时候，她还是挨在了倪深司的身边。

　　倪深司带着画架挪动，她也跟着挪。

　　这可和教室不一样，位置是自由的。

　　“你不让我挨着你，我偏要挨着你。”

　　有时候老师会带他们去户外写生。

　　倪深司画完伸个懒腰，彭咲波就像是接到了指令般，递上一杯果茶，脸上堆满笑意，“渴了吧？”

　　倪深司眼眸一抬，注意到她的画，一团乱麻，堪比学龄儿童，还不努力。

　　“请你离我远一点。”

　　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我！”

　　彭咲波欲追上，眼尖的发现刚才草地上遗留了个手机。

　　等老师招呼大家回去的时候，她把手机还给倪深司，倪深司眉眼弯弯，笑着和她道了谢。

　　但她不知道的是，倪深司的礼貌和微笑都是他母亲教给他的刻板行为，他只是照做，没有实际的情感意义。

　　【逢人多笑笑知道吗，大家都会喜欢你的。】

　　【如果别人帮助了你，要记得说谢谢喔！】

　　其实倪深司的执行也是有标准的，像下雨天递的雨伞，口渴时递的果汁。

　　哪怕需要，但不想要的东西永远也得不到他的青睐。

　　这个笑容给了彭咲波很大的鼓舞。

　　周末的时候，请了大厨教她做菜。

　　周一就端上了课桌，“我亲手做的东坡肉你尝尝？”

　　“我不要。”

　　“很好吃的，我按照你妈给的配方做的-”

　　倪深司猛然抬起了脑袋。

　　“你妈妈真好，还问我身高体重给我寄了很多衣服和礼物-”

　　彭咲波讲到这里才发现他脸色不对。

　　倪深司突然觉得自己很难受，心脏扑通扑通地剧烈起来，他能感觉到一股子气从脑袋里炸开。

　　他极力控制着颤抖的手，“她为什么给你寄东西？ ”

　　说到这个彭咲波可来劲了。

　　“喔忘记和你说了，就上次你手机不是忘拿了吗？你妈打电话过来我给你接了，你妈可热情了！还要我的联系方式-”

　　付立婉刚走到艺术班的教室门口，就听到了一声炸响，还有彭咲波的惊呼。

　　倪深司重重的一个拳头砸在桌面，引发了周围的目光。

　　他却像是察觉不到似的，紧紧盯着彭咲波，目光像淬了毒，一字一句，“还给我！所有寄的东西！一个塑料袋都不能少！”

　　彭咲波被他这幅模样吓得不轻，连连后退了两步，“我，我明天拿过来给你。”

　　说完就老脸一红跑了出去。

　　“怎么了？她干什么了？”付立婉从来没见过倪深司发脾气，一时半会也摸不准什么事情让他这么恼火。

　　倪深司也注意到了付立婉的存在，先是冷冷地转过了头。

　　在她以为他不打算说的时候，他又委委屈屈地来了句，“她乱碰我东西。”

　　就连脑袋都没转过来，短短几个字却让付立婉体会到了一种感同身受的苦楚。

　　她的词典！她的玩具！她的房间！

　　同学想拿就拿！弟妹想玩就玩！爸妈想进就进！

　　一直在被打破的边界感。

　　较真就是小气，原谅就会继续被侵犯！

　　果然，身边很快传来了自以为公正的法官。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就砸东西了？吓我一跳！”

　　“好像是新来那个欠了他什么没还？”

　　“就不能好好说吗？真是暴力狂！”

　　周围人指指点点，大意是觉得倪深司和女孩生气，肚量小，尤其这个女孩还对他千好万好。

　　如果能好好说，他也许就不会这么生气了，付立婉回忆起和妈妈说过很多次不要随意进出她的房间。

　　和小杰立莹也说过很多次，每次拿东西都要放回原位。

　　但是有用吗？一点用也没有！就像狗改不了吃屎！

　　人也是一样，温温和和地商量别人根本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

　　暴力是不该，但生气就该有生气的样子。

　　“不用在意别说什么？手痛吗？”

　　倪深司眸子闪了闪，转过身有些迷惑地看着付立婉。

　　“有一点。”

　　“你待会放学也去我家吧，我家有药。”

　　“你不说我吗？”

　　“说什么？砸桌子吗？”付立婉也迷惑地看着他，尝试着蹦出一句，“下次别动手，手会痛。”

　　“喔。”

　　“喏，话梅糖。小杰非让我带几颗给你。”

　　倪深司看着手中的话梅糖默默无言。

　　这就是朋友吗？

　　妈妈口中在与人冲突时，不问原由第一时间站自己身边的朋友。

　　会关心自己的朋友。

　　这一刻，他终于理解为什么妈妈总劝他多交朋友了。

　　【朋友就像是你手里拥有的糖果，每个人都是不同口味的，有的似清凉薄荷，有的软糯香甜，有的奶香四溢。你可以隔三差五地尝上那么几颗，那嘴里就永远不会再寡淡无味。】

　　“妈妈，那我会得蛀牙的。”

　　那年，缩水的深司嘴里含着糖，被童瑶笑着敲疼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