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魔法部部长

12、罚站 跟您商量个

　　顶着西北风，以及早晨七点一片黑咕隆咚的天色，以林凌、顾宇和刘奇为首的补作业军团老老实实站在了走廊上。
　　“我去，小明怎么突然抽查作业，上次整这一出还是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啊……”
　　“对啊，不知道这么多什么时候才能写完……”
　　“要不我等你写完了借鉴？”
　　“你都站到这来了还要借鉴，胆子也真是大。”
　　“……”

　　省重点高中的作业真心多，每天自主支配的时间就那么一点点，基本是根据自己掌握的情况对各科有所取舍，对题目有所挑选。剩下的作业要么第二天早上来了抓紧时间抄，要么当天上课一心二用边听边写，老师对这些情况也都了解，并不会多说什么，多数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会出于维护学习本身的威严提醒一小下。
　　但今天是个例外，也许是因为刚结束一场摸底考试的缘故。
　　昨天的作业是练习题组，六篇阅读理解，两篇完形填空，两篇七选五，一篇语法填空，正常完成时长大约在一个半小时，答案呈现在印制的A4答题卡上，杨晓敏拿手机一扫描就知道得分和正确率，以及谁做错了哪道题。
　　林凌定了定神，借着走廊上的灯光打开练习卷，掐着表给自己计时五十分钟。
　　平时用将近打了五折的时间训练，来保证在考场上各种因素影响下游刃有余。
　　但完成质量不受影响，因为林凌对哪些题可以果断一点抢时间，比如说阅读，有时候科普文章从内容到选项都讲得天花乱坠，但其实设问很简单，抓关键词圈点勾画很容易选对，犹豫思考久了反而容易把自己绕进一个怪圈，然后不出所料地选错。再比如说语法填空，哪些是能一眼出答案的，哪些是要分析单个句子结构，哪些是要联系上下文的，她一眼看过去就能有个大致判断。
　　七选五和完形就得动点脑子了，一快就要错。
　　完备的基础知识储备，异常敏锐的直觉，好看的字体，再加上哪天心情好了，花点功夫记记高级表达，英语高分很轻松，拉分能力肯定不如数理化，只要保证给自己做正功就够了。
　　林凌六分钟拿下阅读里相对简单的AB篇，偷偷抬了抬眼皮，朝四周望了望。
　　左边的人时不时讨论一下，对个答案，右边的顾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脸“你们就当我聋了”的表情。
　　他大半边侧脸隐没在黑暗里，脖颈被灯光勾上了一层明亮的细线，手上动作不停，娴熟、果断又稳重。
　　林凌瞄了瞄，好家伙，这家伙已经做到E篇了。
　　林凌咬了咬嘴唇，手上肌肉突然紧了紧，手忙脚乱地给C篇第一题选了个A。
　　然后再回头看两眼，发现事情不对，又把A改成了B。
　　害。
　　果然做题时内心得保持平静和清醒。
　　究竟是被由仇恨产生的嫉妒心理所害，还是被帅色所害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堆。
　　林凌闭了闭眼睛，重新抓起了笔。
　　“林凌B篇第一题选什么？”刘奇凑了过来。
　　林凌移开手肘，给他看了看自己的卷子。
　　“一样一样……”刘奇又站了回去。
　　“还是别对答案了吧，文科选择题挺吃状态的，今天错上四五道明天全对都太正常了，做什么样就什么样。”林凌一边说，一边一目十行地扫过下一篇文章。
　　“有道理。”刘奇说着，又往她这边瞄了一眼：“我去，你都做到D篇了，这也太快了吧？”
　　林凌用笔指了指顾宇：“看他。”
　　“他呀，我们早习惯了，没什么惊喜的。”刘奇说。
　　刘奇转过头，又跟另一边的人侃上了：“嘿，还记得我们课代表李涵不，上学期期中考试考了个年级前十，从平行班杀到咱们班的。并且义无反顾地挑起了当时没人敢担的英语课代表大梁，成绩也一直稳在前三十，每天收作业放听力报听写鞠躬尽瘁，深得班主任小明大人欢心。”
　　“记得呀，每天都见面怎么会忘，这话问得好奇怪呀。”
　　“英语课代表确实事情最多，不知道他有没有悔断肠子。”
　　“那你们知道他的做题速度吗，刚来的时候每次周练，他收了所有人的卷子，唯独差他自己的。”刘奇压低了声音：“晚自习最后一个课间慌里慌张写完读后续写，给小明送过去，回来的时候看他的表情，感觉他都要哭了。”
　　“后来跟坐了火箭似的，每次都是第一批交过去扫描改分的，比他那一组的人都快，正确率也是相当地可以。”
　　“加油，”另一个男生挥了挥胳膊：“这碗鸡汤不咸不淡刚刚好，目标就是赶上李涵！”
　　“瞧你这没出息的，怎么不说赶上顾宇呢！”
　　“你可拉倒吧，他都不是我的竞争对象。”
　　“也是，要我我也一样。”
　　“顾神啊，疯子级别的人物，跟我们这些普通人没有可比性……”
　　“顾宇多久做完带作文和听力的一整张卷子？”一直低着头的林凌冷不丁来了句。
　　好像每次说到跟顾宇有关的事情，她都有点小小的、格外的关注似的，别人是真注意不到，但自己其实心知肚明，只是有点不愿意承认罢了。
　　“一个小时大一点儿吧，最多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反正每次我刚做完七选五的时候，他就已经交卷了，讲台周围的人被闪瞎了一双狗眼，然后小明报完正确率，整个教室的人再被闪瞎一双狗眼加狗耳朵。”
　　考试的标准时间是两个小时，而顾宇提前四十分钟就能把答题卡填满，比她快了将近二十分钟。
　　“正确率是多少？”她问。
　　“最近一次吗，我不记得了，你们呢？”
　　“好像百分之九十五吧。”
　　“哦，那就行。我在一中最后一次周练百分之九十七，不算作文扣了三分。”
　　“你说多少？”
　　“九十……我也忘了。”林凌有点尴尬，感觉自己实在莫名其妙，揪着两个不同学校的普通周练比成绩。
　　但扫到了顾宇纹丝不动、冷若冰山的侧脸，鬼使神差又来了句：“也就九十七吧。”
　　“凡尔赛！”
　　“身边都是这种大神，我可怎么活啊。”
　　“……”
　　身旁的叫嚣林凌一句都没听进去，反而逮着机会又瞟了两眼顾宇。
　　他脸上继续毫无反应，只是在她话音刚落时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怎么样？
　　比你高吧？
　　一丝窃喜游过大脑。
　　……神经病。
　　“嘿嘿，”小明从一片读书声的教室里探出头来，发出了标志性的提示音：“补个作业还聊上天了，边聊还要边做题，真是辛苦你们了，要不我给你们一人上一碗米饭，再炒俩菜？”
　　“好的呢，坐等……”
　　“老师，我要吃宫保鸡丁，糖醋里脊，黄焖鸡……”
　　一班人不要脸的功夫已经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另一种境界。
　　“再给半个小时！“小明一把关上教室门，将一片楚楚可怜的撒娇声拍在了外面。

　　七点四十分，下课铃声准时响起，林凌还差一篇完形填空。
　　对面教学楼和楼下的学生陆陆续续出现在了走廊上，补作业大军身处极佳的地理位置，又有着那么一两个有名的人物，自然而然成了大家不约而同的观赏对象。
　　“我去，这一排人是在干什么？”
　　“罚站吧，这大清早的，十有八九是没写作业。”
　　“不会吧，顾宇跟林凌也在？！”
　　“谁？”
　　“就是那个新转来的女生，总分年级前十，英语单科第一……”
　　“这么厉害啊。”
　　“撵顾宇可能还差点。”
　　“……”
　　安静的教学楼被交谈声和嬉笑声充斥着，就一个十分钟的课间，已经有好几拨女生从他们旁边晃了一圈又一圈，脸上带着笑容，你推我我推你，边打掩护边举着摄像头，眼睛一刻没离开过顾宇，还装着好像是在自拍。
　　“要拍直接拍嘛，”他们班一个男生说：“林凌快来，咱俩颜值担当跟她们拍一张！”
　　“……不了，谢谢。”林凌分不清这人是被英语题榨干了智商还是装糊涂。
　　对面几个女生急得脸都涨红了，大概是不想驳他面子，憋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一脸无语地一通拍完，
　　从头到尾顾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连林凌都有点替她们感到尴尬。
　　其实经常会有女生抱着各种理由来一班教室，又是找人借书啦，又是跟朋友讨论题啦，或者是来帮一班老师送东西啦……其实大多是来看顾宇的，还有借着路过来拍照的，比如说今天这几个，更有甚者托同学几经周折送小礼物，可惜都被这尊冰雕大佛礼貌又不失坚决地退了回去。
　　附中光荣榜和表白墙都被这位哥占了半壁江山，无数掏心掏肺的长文挂在表白墙上，还有才华横溢的原创情诗、情歌，字字诚恳无比，见者伤心闻者落泪，要发在百度上能让一帮人熬夜爆肝痛哭流涕的那种，同样可惜的是，顾宇只有一个简洁得跟废号一样的微信号。

　　上课铃响，这几个女生立马撒腿跑了，林凌刚好涂完最后一个选项，把铅笔放进了裤兜里。
　　转头看看，顾宇早就已经拎着答题卡，站在教室门口等小明了。
　　其他人基本上还差四五篇，他们俩在一片惊异的目光中站到了一起。
　　“写完了，可以啊？”小明给教室里的人布置完任务后走到门口，打开扫描软件：“考试阅读题量比这套少好几篇，按这个速度，时间大把大把的。”
　　“叮”地一声，得分就已经出来了，小明淡淡地笑了笑，似乎已经习惯了：“顾宇百分之九十四的正确率。”
　　又是“叮”地一声：“林凌也是百分之九十四的正确率。”
　　小明拍了拍林凌的肩：“不错不错，稍微呢可以再高一点，五分以上的活动余地给听力和作文，才是稳稳140以上，对你们俩来说，要求应该高点。”
　　“好的老师，我努力。”
　　想到作业，小明笑眯眯的脸又多了几分严肃：“下不为例啊，作业还得写。我总不能跟全班同学说你们俩可以不用写英语作业吧，反正你们俩学得好，这明显不现实，我要不是班主任的话可能还行。”
　　“嗯，保证没有下次了。”林凌说。
　　“都别着急，”小明冲走廊上张望的人抬了抬下巴：“别人做得快是别人的事，把正确率给我提上来才是王道。”
　　“进去吧。”小明说。

　　林凌在桌兜里掏出手机，想了想，觉得刚被小明罚站完就在她的英语课上聊微信不太合适，又把手机塞回了外套口袋。
　　语文课上，林凌小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喂。有微信没？”
　　沉默。
　　“喂！”
　　“喊我名字。”
　　“顾宇？”
　　“有事？”
　　“……加个微信，上次你请中午饭，我少给了你三块钱。”
　　顾宇反应了一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发现自己记不起来了：“行，你加我。”
　　两个人在讲课的间隙，钻空子加上了微信。
　　林凌的昵称是大写的字母“L”,顾宇的是“GY”，头像和微信背景都是一片漆黑，朋友圈从没发过。
　　林凌抿了抿嘴唇，把聊天背景也改成了应景的一片漆黑。
　　““GY”是什么玩意儿，你玩光遇？”
　　“……我名字。”
　　“……哦。”
　　林凌手机震了震，顾宇发过来了第一条消息：给钱。
　　L:其实上次给够了。
　　GY:???
　　L:确实给够了。
　　L:只是想跟你商量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