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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什么都依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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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元如意坐在院子里那颗葡萄藤底下,手里攥着一把喂鸡的玉米粒,半天也没撒出去,那几只鸡围在她脚边转啊转的,急得咯咯叫,她也没反应。
陆织姜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个刚洗过的青瓷碗,碗里是半碗绿豆汤,他往元如意跟前一站,挡了半边太阳。
他低头看她,道:“要是再不喂它,鸡都要把你手指头啄了。”
元如意这才回过神来,把手里的玉米粒往地上一撒,那群鸡扑棱着翅膀就抢开了,她拍拍手,没吭声。
陆织姜把碗往她手里一塞:“喝了吧,冰的绿豆汤。”
元如意端着碗,拿勺子搅了两下,没喝,她抬眼看了看欢福,又低下头去。
陆织姜在她旁边蹲下来,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侧着脸看她:“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元如意抿了抿唇:“周大姐来过了,同意了雪团和欢福配偶的事,所以欢福被她先带去了,说给它们一点相处的空间。”
陆织姜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问:“那你应了没有?”
元如意抬起头来:“我能不应吗?只是这心里头不得劲儿,欢福毕竟是我渐渐给它养大了的……”
陆织姜:“娘子,你是舍不得了。”
“我喂它,我给它洗澡,带它出去遛弯儿,所以我在想,它现在是不是就跟别人好了?以后是不是就不往我跟前凑了?”
陆织姜没忍住,笑出声来了。
随机就搂住了她,说:“娘子,心里头酸,我能理解,你是对欢福有了感情,等你想通了就好了。”
之后,陆织姜又说,“来,起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元如意把手递给他,问:“去哪儿?”
“河边,我们划船去。”
元如意于是自己便端着碗咕咚咕咚喝完了绿豆汤,而后,两个人便直接出了门,往河边走,路两边种着些矮矮的花朵,有几只粉蝶在上头飞来飞去,元如意走在前头,陆织姜跟在后头,很快,两人就走到了河边。
这一段的河面不算宽,水倒是挺清的,能看见底下的水草摇摇晃晃。
岸边靠着一艘小木船,船底有些潮湿的青苔痕迹,船桨搁在船舱里头,河对岸是一片荷花,开得正好,粉的白色的挤挤挨挨的,大荷叶一片一片铺在水面。
“这是谁家的船?”元如意问。
“刘伯的,昨个儿晚上我就跟他说了,今早可以借咱们使使,摘几个莲蓬就还他。”
她点头,然后脚踩上船板,船晃了一下,她一把抓住陆织姜的胳膊。
“稳着点儿。”陆织姜扶着她坐下,自己抄起船桨,往岸边一撑,船就离了岸。
船桨划开水面的声音,水花瞬间溅了起来,她坐在了船头,把手伸进水里,水草从她指缝间滑过去,有种滑溜溜的触感。
“那边,那边莲蓬大。”她指着前头。
陆织姜把船往那边划,荷叶挨挨挤挤地擦过船舷,哗啦哗啦响,有几朵荷花开得正好,花瓣尖上一点粉,往底下渐渐淡了,淡成白色,元如意自己伸手摸了摸一朵荷花的花瓣,那薄薄的,太阳照在上头,透亮透亮的。
船划到一片莲蓬多的地方,陆织姜把桨收起来,伸手去够那些莲蓬,她够着一个,拧下来,往船舱里一扔,够着一个,拧下来,又往船舱里一扔,元如意自己坐不住了,也想站起来够,但此刻船又晃了。
“娘子坐下吧。”陆织姜说。
“无事,我站得稳,这样能看得清楚。”
陆织姜用手还是扶住了她,怕她不小心掉了下去就不好了,两人都摘了不少莲蓬,船往回划的时候,元如意坐在船舱里,把那堆莲蓬一个个捡起来数,等数到了十七个,她抬起头来:“十七个,够吃几天的了。”
“吃完了再来摘,荷花能开到八月呢。”
船靠了岸,陆织姜先跳下去,把船拽稳了,伸手扶元如意,元如意踩上岸,弯腰把那些莲蓬拢到一起,抱了起来。
接着,两个人往回走,走没几步,听见前头有小孩儿的嚷嚷声。
“在那儿,在那儿,别让它跑了!”
“你堵那边,我从这边绕!”
“哎哎哎跑了跑了!”
元如意顺着声音看过去,河边那块草地上,三四个小孩儿正围成一圈,又是蹦又是跳的,领头那个男孩儿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个灰布短褂,手里攥着个草编的小笼子。
领头那位男孩儿还在指挥:“小五你往左边点儿,左边!别踩它!”
突然,那草丛里蹦出个东西来,绿油油的,扑棱着翅膀,几下就蹦到元如意脚底下来了。
元如意低头一看,一只蝈蝈,个头还不小,两条后腿又粗又长,正趴在她鞋面上歇气呢。
她愣了一下,然后直接一声尖叫,把她手里的莲蓬全扔了,她整个人往后退,退得太急,一脚踩在裙摆上,身子往后仰,陆织姜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拽进怀里。
蝈蝈被她这一嗓子吓得又蹦起来,蹦回草丛里去了。
那几个小孩儿跑过来,领头那个男孩儿跑到跟前,看看元如意,又看看陆织姜,再看看满地乱滚的莲蓬,愣愣地问:“陆舅舅,舅母这是怎么了?”
元如意从陆织姜怀里抬起头来:“谁是你舅母啊?”
领头男孩眨巴眼睛道:“你啊,陆舅舅新娶的媳妇儿,不就是我舅母么?”
元如意被噎住了,扭头瞪陆织姜,看向男孩儿,摸了摸他头,道:“辉承,你一个人来的?”
男孩儿点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递给陆织姜:“我娘说,把这个给您,您看了就知道了。”
陆织姜把信拆开,信不长,他几眼就看完了,看完他把信叠起来,往袖子里一塞。
“行,知道了,你娘说让你在这儿住几天,过几天她来接你。”
男孩儿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太好了!那我今晚住哪儿?我能跟小五他们玩儿吗?我能逮蝈蝈吗?”
“行,没想到你刚来这儿,就交了好朋友了。”
“这儿有小伙伴,就凑在一起玩了的。”
陆织姜看了元如意一眼,元如意抱着莲蓬站在那儿,脸上表情还没缓过来,他伸手揽了揽她的肩膀:“先回家,回去再说。”
往回走的路上,陆织姜把信的事说了。
信是他堂姐写的,说现下家里最近事儿多,她男人出门跑买卖去了,她一个人带着俩孩子,忙不过来,大儿子辉承七八岁了,成天在外头野,她实在管不住,想着送到陆织姜这儿住几天,让舅舅帮着管管,等孩子爹回来了再接走,底下还附了一笔,说小的那个闺女才两岁多,离不开人,不然就一块儿送来了。
元如意看了看前头那个一蹦一跳的男孩儿:“他叫辉承?”
“大名儿叫李辉承,小名儿叫小泉。”
元如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到了家,陆织姜去把莲蓬搁在井台边上,又去给辉承收拾住处,天快黑的时候,陆织姜把晚饭做好了,一盆子杂粮粥,一碟子咸菜,还有几个煮鸡蛋,李辉承吃得呼噜呼噜的,一碗粥几口就见了底,又自己盛了一碗。
“慢一点吃,没人跟你抢。”陆织姜说。
辉承抬起头来,嘴角还挂着粥:“舅舅舅母,你们家这粥真好喝,比我娘煮的好喝。”
“你娘煮的什么味儿?”元如意问。
“她煮的粥老糊,是糊了就是稀了,有时候还夹生。”
吃完饭,李辉承又跑到院子里去了,元如意收拾碗筷的时候,听见他在外头喊:“这儿有蝈蝈!好多蝈蝈!”
她没在意。
可等她洗完碗出来,就听见院子里蝈蝈叫成一片了,呱呱呱,唧唧唧,吱吱吱,各种声儿混在一块儿,吵得人脑仁儿疼。
她走到院子里一看,好家伙,辉承不知道从哪儿找来几个草笼子,里头装了好几只蝈蝈,窗台上搁一个,井台上搁一个,石桌上搁一个,每个笼子里的蝈蝈都在叫,此起彼伏的,跟比赛似的。
“辉承。”她喊。
辉承回过头来:“哎!”
“你这是做什么呢?”
“逮蝈蝈啊!河边好多蝈蝈,我逮了好几只好看的,这只绿的最好看,这只带花纹的,这只腿最长。”
元如意左思右想,还是委婉说道:“可这些蝈蝈搁在院子里,你舅舅晚上怎么睡觉?”
李辉承眨巴眨巴眼:“它们叫得可好听了,我听它们叫就能睡着。”
“但这样,我会睡不着。”元如意说。
李辉承愣了愣,看看她,又看看那些蝈蝈笼子,挠挠头:“那,那我放远点儿?”
“放远点儿也叫啊。”
李辉承不说话了,站在那儿,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
这时候陆织姜从屋里出来了,他看了看院子里的情形,又看了看元如意的脸色,走到辉承跟前,蹲下来。
“辉承。”
“哎,舅舅。”
“你舅母很怕虫,你不知道?”
他摇摇头:“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她怕这些东西,你把这些蝈蝈搁院子里,她晚上睡不着觉。”
辉承低下头去,过了会儿,抬起头来:“那我把它们拿出去放了?”
陆织姜拍拍他脑袋:“去吧。”
辉承跑过去,把那些草笼子一个个拎起来,跑到院子外头去了,过了一会儿,他空着手回来,站在院门口,往里头看了看。
“舅舅,我把它们都放了。”
“嗯,进来吧。”
李辉承走进来,走到元如意跟前,仰着脸看她:“对不起,舅母,我不知道你怕这个,下次我不往院子里搁了。”
元如意低头看着他,那张小脸上倒是一副认真的样子,她伸手摸了摸他脑袋:“好了,不是你的错,没事儿了。”
李辉承咧嘴笑了。
那天晚上,元如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陆织姜在旁边躺着,呼吸均匀,不知道睡着没睡着。
她推了推他。
“嗯?”
“你睡着了?”
“快了。”
“我觉得我是不是太凶了?那孩子,他好不容易逮几只蝈蝈,我让他全放了。”
陆织姜翻了个身,面对着她:“那是他舅舅我让他放的,又不是你让他放的。”
“那不是因为我吗?”
过了会儿,陆织姜说:“辉承他就是捉着玩儿,娘子一直很温柔的说话,一点儿也不凶,放了就放了,不用担忧了。”
元如意:“其实也不能不让他逮,就是别搁我跟前就行,而且夜里头确实吵。”
陆织姜笑了:“行,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元如意睁开眼,旁边已经空了,陆织姜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她穿好衣服出了屋,就看见院子里,陆织姜正蹲在井台边上洗脸,辉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网兜。
“舅舅,河边真的有蜻蜓吗?”李辉承站在旁边问。
“有,红的黄的都有。”
“能逮吗?”
“能逮,别掉河里就行。”
元如意走过去,李辉承看见她,喊了一声:“舅母早!”
“早。”元如意看了看他手里的网兜,“这是干嘛的?”
“逮蜻蜓的!舅舅给我做的,这是用竹竿和纱布做的。”
元如意:“好啊,看着就很不错呢。”
早饭是昨晚剩的粥,热了热,又煮了两个鸡蛋,李辉承吃得很快,几口就把粥喝完了,鸡蛋剥了壳,两口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
元如意给他倒了碗水,说:“慢点慢点,喝点水顺顺。”
辉承咕咚咕咚喝了,喝完一抹嘴:“舅舅,我吃完了,能去了吗?”
陆织姜看了看外头的太阳:“去吧,早点回来吃午饭。”
辉承抓起网兜就往外跑,跑到院门口又回过头来:“舅舅,我还能叫小五他们一起么?”
“可以啊。”
接着,他就跑出了院子。
元如意坐在桌边,慢慢喝着粥,陆织姜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今儿我得去肉铺一趟,前两天订的那批肉,今儿该到了,得去点点数。”
元如意点点头:“去吧。”
“你一个人在家行吗?”
“怎么不行?又不是没一个人在家过。”
陆织姜笑了笑,站起来,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那我走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