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炮灰后我被前夫追疯了》轩少凌皓

47、骨肉重逢识异魂，一朝惊变起萧墙 你不是我的

　　凌晨四点，海城还在沉睡。

　　三辆黑色越野车无声无息地停在城郊废弃疗养院外围的梧桐林里。景淮山坐在后座，手指搭在膝盖上轻叩，一下一下，敲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节拍。车窗外是浓稠的夜色，疗养院锈蚀的铁门在车灯余光里若隐若现。

　　景逸书从副驾驶回头递来平板，热成像图上东侧二楼四个热源，三个守在走廊和楼梯口，一个蜷缩在最里间。呼吸频率极低，体表温度比正常人低了两度多。

　　“夏家四个人，五点换班。”景逸书声音压得极低，“三十分钟窗口。”

　　景淮山盯着屏幕上那个蜷缩的人形轮廓，眼底沉得像结了冰。他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激得后颈汗毛倒竖。

　　“走。”

　　暗卫先动，十二个黑衣人翻墙进去不到二十秒就没了踪影。景淮山带两个弟弟从正门方向靠近，脚步踩在枯叶上几乎没声响。景晏书跟最后面，手攥成拳头贴在身侧，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泛红却一滴泪没掉。景逸书走最前，右手搭在腰间的电击器上，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弦。

　　东侧二楼走廊，两个看守靠着墙打哈欠。暗卫从背后摸上去，捂嘴锁喉两下放倒。楼梯口那个刚转身，电击器已经抵住后颈，软倒在地连闷哼都没发出。

　　景淮山踏上二楼，水磨石地面开裂，头顶日光灯忽明忽灭。霉味、消毒水味混着长期不通风的酸腐气，呛得嗓子发紧。走廊尽头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他推开门。

　　铁架床上蜷着一个瘦到脱形的男人，头发花白凌乱，胡子拉碴盖住大半张脸。病号服松松垮垮挂在肩上，袖口露出细瘦的手腕，皮肤薄得近乎透明，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床头柜上一碗冷透的稀粥，旁边一杯水，杯底沉着白色粉末残渣。

　　景淮山站在门口，脚底生了根。

　　原主的记忆里，景航书把他架在脖子上满院子跑，深夜坐在书桌前替他批改作业，母亲灵堂上抱着三个儿子咬牙不落泪。可眼前这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颧骨凸出，脸上淤青和擦伤叠着旧痕，像被岁月和人祸一起碾过。

　　他蜷着身体，双手死死攥着胸口的衣料，嘴唇翕动。凑近了才听得见，他在反复念两个字。

　　“念念……念念……”

　　景淮山的眼眶瞬间红了。原主那道意识流在识海深处猛然翻涌，像一潭死水被投了巨石，疯狂往外冲撞。胸口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闷痛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鼻腔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膝盖撞到床角顾不得疼，蹲下身去。手伸出去想碰父亲的脸，指尖却在离他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抖得厉害。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爸。

　　识海深处的翻涌到达了顶峰，原主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灌满了他整个人。那是委屈，是心疼，是攒了十年的思念，是被继母苛待时不敢哭的隐忍，是饿着肚子把最后一口饭留给弟弟的倔强，是结婚后每次偷偷跑回来看父亲照片的执着。

　　景淮山被这股情绪冲得几乎跪不住。

　　他哭得没有声音，泪水无声滚落，一滴接一滴砸在手背上。

　　就在这时，景航书睁开了眼。浑浊的眼底忽然有了一丝极淡的光，定定看着面前泪流满面的年轻人。枯瘦的手从胸口缓缓抬起，抖得几乎不成样子，朝景淮山的脸伸过去。指尖碰到他脸颊的一瞬间，景淮山听见父亲沙哑到近乎失声的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

　　“念念……”

　　景淮山点头，哽咽着应了一声：“爸，是我，我来接你回家。”

　　可下一秒，景航书的眼神变了。那丝光亮骤然消散，慌乱和警惕涌上来。他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往床角缩去，枯瘦的手指直直指着景淮山的脸，声音嘶哑却尖锐。

　　“你不是我的念念！”

　　景淮山僵住了。

　　“你不是……我的念念不会这样看我……”景航书浑身发抖，眼底的光彻底暗下去，嘴唇翕动得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小，“念念的眼睛……不是这样的……我的念念……受了委屈会哭……可他看我的时候……永远是笑的……你是谁……你把我的念念……弄到哪里去了……”

　　他话没说完，整个人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白翻上去，身体从床角歪倒，彻底失去意识。

　　“爸！”景晏书从后面冲上来，扑到床边一把抓住父亲的手。枯瘦冰凉，骨节硌得他掌心发疼。他拼命忍着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爸你醒醒，我是小晏啊，你看看我……”

　　景逸书站在床尾，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眼眶通红。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暗卫下令：“担架，氧气袋，楼下车子直接开到门口。快！”

　　景淮山还蹲在原地，脸上的泪痕没干。胸口那种被原主情绪冲撞的闷痛还没散。你不是我的念念。这句话扎在他心口，比任何刀都锋利。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站起来，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稳：“走，去医院。”

　　担架很快抬进来，暗卫小心翼翼把景航书挪上去。景晏书跟在担架旁边，一只手始终握着父亲的手不放。景逸书在前面开路，景淮山走最后面。

　　出疗养院大门时，东边天露出一线灰白。景淮山在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破楼，眼底的冷意比夜风还凉。

　　赵淑芬，景华书，夏家。这笔账他记下了。

　　三辆越野车消失在梧桐林深处。二楼那间空荡荡的房间里，冷粥和沉了药粉的水杯安静地等着天亮。

　　早上七点，赵淑芬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住在夏家安排的一处公寓，三室一厅，装修不算豪华但足够体面。自从被从牢里保出来就窝在这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有消息都靠景华书在外面跑腿。

　　电话是疗养院打来的。赵淑芬懒洋洋接起来，还没开口，那头声音就慌得走了调：“赵女士，出事了！景航书不见了！”

　　赵淑芬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什么叫不见了？”

　　“早上换班的人进去，床上没人！窗户栏杆被撬了，我们四个人全被打晕扔在杂物间，天亮才醒！监控什么都没拍到，人就这么没了！”

　　赵淑芬攥着手机，脸色刷地白了。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景航书不见了，她手里最后的筹码就没了。没有景航书，她拿什么跟景家谈条件，拿什么让夏家继续保她？

　　她哆嗦着手拨通景华书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睡意朦胧：“妈，这么早——”

　　“景航书被人劫走了！”赵淑芬压着声音，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慌乱，“肯定是景念书那边的人。你赶紧去找夏天宇，让他派人去找！立刻！”

　　景华书那头沉默了两秒，骂了一声挂了电话。

　　赵淑芬坐在床边，手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脸色更白了。景航书被关着的时候精神不清醒，嘴里一直念叨景念书。要是他醒过来，把当年补药的事说出来——

　　赵淑芬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喃喃自语：“不行，不能让他们找到他。不能让他们知道那药的事……”

　　窗外的晨光照进来，落在她慌乱苍白的脸上。

　　海城另一头，顾景淮一夜没睡。他坐在房间地板上，背靠床沿，面前摊着顾景洪给的那份文件。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夜雨泽发来的十几条消息他一条都没点开。

　　他在想一件事。

　　昨天父亲说念念失忆了，可念念明明记得很多事情，记得两个弟弟，记得顾家权柄，记得怎么跟他划清界限。他忘了什么？

　　顾景淮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法医鉴定结论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顾景洪让人补注的：患者因遭受重大身心创伤，大脑启动保护机制，选择性遗忘与创伤直接相关的记忆片段。主要涉及两次流产、被绑架伤害、长期精神虐待等具体细节。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文件合上，额头抵在膝盖上。

　　念念忘了那些事。忘了他是怎么亲手杀死第一个孩子的，忘了第二个孩子怎么没的，忘了他那些年所有的冷漠和羞辱。可念念记得恨他。

　　顾景淮低声笑了一下，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念念忘了他的恶，却记住了对他的恨。这算什么，本能吗？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梧桐叶落了一地。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置顶了十年却从没主动拨打过的号码。景念书三个字亮在屏幕上，他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

　　最终，他退出拨号界面把手机揣进口袋，推门出去。

　　管家在楼下喊他吃早饭，他没应。走出顾家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老宅，父亲书房里的灯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顾景淮收回目光，走向车库。

　　他要去查夏家。夜雨泽昨天那句话他记在了心里——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夏家在背后给赵淑芬撑腰，他得弄清楚夏家捏着多少底牌。就算念念不原谅他，就算念念恨他一辈子，至少他不能再让念念受任何伤害。

　　而此刻，海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急救室外，景淮山靠在墙上，看着手术室上方亮着的红灯。景晏书坐在长椅上抱着父亲的病历本，眼泪终于止不住地往下掉。景逸书站在窗边，手插在口袋里，肩膀绷得很紧，侧脸线条硬得像刀刻的。

　　景淮山闭了闭眼。

　　他想起原主记忆里的一件小事。那是景念书刚嫁给顾景淮的第二年，赵淑芬克扣他们兄弟的月钱，景念书饿了两天把省下来的钱偷偷塞给景逸书。后来实在撑不住了，他跑回顾家老宅想找父亲，可景航书那时候已经被赵淑芬的补药喂得神志不清，坐在书房里认不出他，只是反复问你是谁。

　　景念书站在书房门口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擦干眼泪回去继续当他的顾家少夫人。

　　这些事原主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他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护着两个弟弟长大。他等了十年，等父亲清醒过来叫他一声念念。可直到他撑不住倒下的那一天，都没能等到。

　　景淮山睁开眼，目光落在手术室的门上。

　　这一世，他替原主等到。

　　不管赵淑芬背后是谁，不管夏家有多少底牌。这一局，他赢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