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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旧账清算新权立,前缘难续冷面逢 一印定景氏 ...


  •   景航书还在重症监护室,景淮山守到早上八点,被景逸书强行推回家换衣服。

      “大哥你一身泥一身灰的,去公司怎么见人?”景逸书把他往车上按,“爸这里有我和小晏守着,有事立刻给你打电话。”

      景淮山没再坚持,点了点头上车。回去的路上给陆衍之发了条消息:今天动手,夏家那边麻烦你盯一下资金流向。回信秒到:收到,已经布好了。

      他到家快速冲了个澡,换了套深灰色西装,对着镜子把领带系到最紧。镜子里的人面色冷峻,下颌线条绷得锋利。他捏了捏眉心,转身出门。

      景氏集团的大楼在海城西区,灰蓝色玻璃幕墙映着阴沉沉的天。景淮山到的时候,楼下停了好几辆黑色轿车,车牌全是夏家的。他唇角扯了一下,来得倒快。

      大厅里,赵淑芬正站在前台跟接待员争执,声音尖利:“我是景航书的妻子,景氏集团的董事长夫人!你凭什么不让我上去?把你们负责人叫出来!”

      她换了身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只碧绿的翡翠镯子。景淮山一眼认出来,那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赵淑芬进景家第一天就撸下来占为己有了。景华书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穿了身西装,人模人样地绷着脸。旁边跟着四个黑衣保镖,夏家派来撑场面的。

      “赵女士。”景淮山出声,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整个大厅的人都听清。

      赵淑芬猛地转头。看到景淮山的那一刻,她脸上表情精彩极了,慌乱、心虚、强撑着的凶狠搅在一起,最后定格在一副假笑上。

      “念念来了啊。”她迎上来,语气亲热得像是每天见面的好继母,“你看这前台不懂事,非拦着我不让上去。我来看看公司的情况,你爸住院了,总得有人替他操心不是?”

      景淮山没搭理她的寒暄,径直走向前台。接待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被这阵仗吓得脸都白了,看到他像看到救星。

      “把门禁关了。”景淮山说,“今天没有我的允许,任何姓赵的、姓景华的,都不准上楼。”

      “景念书你什么意思?!”赵淑芬的假笑绷不住了,声音拔高了好几度,“我是你爸明媒正娶的妻子,景华书是你爸的儿子!景家的公司凭什么不让我们进?”

      景淮山转身看着她,目光很平。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随手扔在赵淑芬脚边。纸袋口松开,里面的东西散出来。几张照片,一份医疗鉴定报告,一沓银行转账记录,还有一份泛黄的、盖着医院红章的诊断书。

      赵淑芬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

      “赵淑芬,原名赵翠芬,海城下属县城人。”景淮山开口,声音不高,字字清晰,“二十二年前带着儿子赵华书来海城打工,在景家做帮佣。我父亲可怜你们母子无依无靠,让你们住进景家,给了赵华书一口饭吃。后来我母亲去世,你借着照顾我父亲的名义留了下来。”

      他顿了顿,从地上捡起那张泛黄的诊断书,翻到正面。“这是二十年前海城中心医院的诊断报告。我母亲刚去世三个月,你就开始在我父亲的补药里动手脚。药里掺了精神类药物的粉末,长期服用会导致神志不清、记忆混乱。这份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我父亲体内检测出氯丙嗪残留。”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鸣。赵淑芬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嗓子里只发出干哑的气音。

      景华书从后面冲上来,脸色铁青:“你胡说什么!我妈没有——”

      “赵华书。”景淮山打断他,目光冷冷扫过去,“你今年三十四岁,二十三年前你十一岁,跟着赵淑芬来景家的时候你叫赵华书。后来赵淑芬嫁给我父亲,给你改名景华书。但你户口本上的曾用名没改掉。”

      他从那沓文件里抽出一张复印件:“这是你当年的入学登记表,上面写的是赵华书。景家的族谱上没有你。我父亲从来没有正式收养过你。你所谓的‘景家长子’身份,是赵淑芬趁我父亲神志不清时,逼着他签的一份没有任何法律效力的假收养协议。”

      景华书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他挥拳就要冲上来,被身后的夏家保镖一把拉住。保镖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景华书的脸色变了变,硬生生把拳头收回去。

      赵淑芬终于找回了声音,尖着嗓子喊:“景念书你别血口喷人!那些东西都是假的!你爸亲手签的协议,你爸认我这个妻子,认华书这个儿子!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

      “资格?”景淮山看着她,嘴角牵了一下,没什么笑意。

      他转身面向大厅里所有围观的员工,声音清朗平稳:“各位,我叫景念书,景航书的长子,景家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今天我来,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摸出一枚印章。铜质,方寸大小,底部刻着四个篆体字——景氏传家。这枚印章在景航书手里传了三代,赵淑芬翻遍了景家老宅都没找到,原来一直藏在景念书这里。

      “景氏集团的所有股权变更、重大决策,必须有这枚印章盖章才生效。”景淮山把印章举起来,让在场所有人都看清楚,“我父亲被你们关进疗养院之前,把这枚印章交给了我。我在顾家十年,一直贴身收着。现在,它在我手里。”

      赵淑芬盯着那枚印章,眼底的恐惧终于盖过了一切。

      “你以为你占了公司,安插几个元老,就能吞掉景家的产业?”景淮山把印章收回口袋,声音冷得像淬了霜,“景氏集团在工商局的备案章程写得明明白白,所有重大决策必须凭此章生效。你和你儿子在公司签的每一份文件,没有这枚章,全部无效。”

      他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份文件,是工商局的备案回执,上面清清楚楚列着景氏集团的章程条款。底下附了一份赵淑芬母子这些年以景氏名义签署的所有文件的清单,每一份都盖着“景华书”的私章,没有一枚用了景氏传家印。

      “景华书签的那些合同,抵押的那些资产,在法律上全部无效。”景淮山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你们母子这五年从公司挪走的钱,加起来将近九位数。每笔款的审批签字都是景华书的私章,没有景氏传家印。也就是说,这些钱是你们私自从公司账上划走的,属于职务侵占。”

      财务总监站在人群里,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赵淑芬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瘫。景华书想跑,被夏家保镖不着痕迹地松了手,踉跄了两步。

      “景念书!你不得好死!”赵淑芬被景华书扶住,歇斯底里地尖叫,“我养了你十年!你吃我的喝我的——”

      “你养我?”景淮山看着她,声音很淡,“我十岁之前是父亲养。我十岁之后,是我自己养自己,顺便养两个弟弟。你给我吃的,是馊饭。你给我穿的,是景华书不要的旧衣服。你冬天让我们兄弟仨睡在没暖气的偏房,你夏天不给我们开空调。这些事,我都记着。”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赵淑芬面前,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爸的补药,你换了二十年。他本该清醒地活着,被你害得人不人鬼不鬼。这笔账,你进去慢慢还。”

      话音刚落,大厅旋转门外停下两辆警车。四名制服警察推门进来,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径直朝赵淑芬和景华书走去。

      “赵淑芬女士,景华书先生,我们是海城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接到景念书先生的报案和证据材料,现依法对你们进行传唤调查。请配合。”

      赵淑芬被架起来时,双腿已经站不住了,整个人挂在警察胳膊上,嘴里还在喃喃说着什么。景华书被塞进警车时回头看了景淮山一眼,那眼神里全是怨毒。

      景淮山面无表情地目送警车开远,然后转身走回大厅。

      前台姑娘还愣在原地,景淮山看了她一眼:“通知各部门主管,二十分钟后大会议室开会。从今天起,景氏集团由我接管。”

      “是、是!”姑娘手忙脚乱地抓起电话。

      二十分钟后,大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个部门主管,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忐忑。景淮山坐在首位,面前摊着集团最近三年的财务报表。他翻了几页,眉头微皱。

      “财务总监。”他抬头,目光落在右手边一个中年男人身上,“赵淑芬和景华书从公司账户转出的那十几笔款子,走的是什么名目?”

      财务总监擦了擦额头的汗,支支吾吾:“是、是景华书签字批准的……”

      “他什么时候当的董事长?”

      财务总监说不出话了。

      景淮山把报表合上,声音很平:“从今天起,所有未经我本人签字确认的支出,一律暂停支付。已经支付的,整理好明细报给我。财务部配合审计组做全面清查,一个月内我要看到完整的资金流向报告。”

      “法务部。”

      一个戴眼镜的女人抬起头。

      “准备材料,起诉赵淑芬和景华书职务侵占。金额按审计结果定,该追回的追回,该冻结的冻结。景华书名下所有由景氏集团授予的职务全部解除,对外公告中不得再使用‘景’姓。”

      “是。”

      景淮山又交代了几件事,散会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往外走。最后一个人刚出去,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顾景淮站在门口。

      他看起来不太好。眼睛里全是血丝,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西装皱巴巴的,领带不知道扔哪去了。雪松味信息素萎靡地散着,带着一股熬夜之后的干涩。

      景淮山抬眼看了一下,收回目光,继续翻手里的文件。

      顾景淮走进来,顺手把门关上了。他站在长桌另一端,和景淮山隔了整整三米的距离,没有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顾地扑上来。

      “念念。”

      景淮山翻了一页文件,没抬头。

      “我查了夏家。”顾景淮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一整夜没喝水,“夜雨泽当年从你爸手里拿走的地契,现在在夏家老二夏天成手里。天成集团最近在城北拿了三块地,有两块是用你爸那枚地契置换的。”

      景淮山的手指停在纸页边缘。

      “我来告诉你一声。”顾景淮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线,有愧疚,有忐忑,还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夏家的事,我跟你一起收拾。你不用原谅我,我就想……做点该做的事。”

      景淮山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顾景淮站在逆光里,整个人瘦了一圈,往日的冷傲和偏执被什么东西磨平了棱角,露出底下粗糙的、带着血丝的底色。他在等,等景淮山开口,等一个判决。

      景淮山看了他几秒,把文件合上,起身往外走。

      经过顾景淮身边时,他停了一步,没看他,声音很淡:“夏家的事,你自己看着办。但有一点——”

      顾景淮屏住呼吸。

      “景氏集团的事,不用你插手。”景淮山抬脚继续往前走,推开门,头也不回,“我爸的东西,我自己拿回来。合作之外的事,免谈。”

      门在身后合上。顾景淮站在原地,拳头攥紧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最后他闭上眼,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全是自嘲。

      合作之外,免谈。念念对他,连恨都懒得给了。

      走廊里,景淮山握着文件往前走,手机震了一下。景逸书发来消息:爸醒了,医生说是短暂性清醒,持续不了多久。他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景淮山脚步一顿。他站在走廊中央,来来往往的人都绕着他走。他攥着手机,指尖泛白。识海深处,原主那道意识流猛地翻涌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剧烈,像是在嘶吼,在哀求,在拼命地想要冲出去。

      景淮山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压下去。他回了一条消息:我现在过去。

      收起手机,他快步走向电梯。身后那间会议室的门还关着,顾景淮没有出来。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海城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阳光漏下来,照在景氏集团楼顶的招牌上。招牌是三十年前立的,景航书亲手设计的字体,最后一笔微微上挑,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景淮山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爸,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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