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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魂断急诊泣悔意 灵境托付复生机 魂断医馆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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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立医院顶层的急诊走廊,永远亮着惨白刺目的无影灯,冰冷的消毒水味如同无形的网,将空气裹得密不透风,压得人喘不过气。
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顾景淮慌乱的身影,他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黑色高定西装早已被揉得皱巴巴,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墨色的眸子里布满猩红的血丝,周身冷冽的雪松信息素彻底紊乱,不再有顶级Alpha的强势威压,只剩下撕心裂肺的焦躁与恐慌,如同狂风中的枯叶,漫无目的地飘散。
距离景淮山被送进急诊室,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里,顾景淮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喝过一口水,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的心口反复切割,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瞬间——景念书毫不犹豫地扑到他身后,用单薄的身体替他挡下那根带刺的木棍,月白色的礼服瞬间被鲜血染红,清润的白茶信息素微弱得几乎消散,少年苍白着脸,却还在颤着声音替他辩解的模样。
那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Omega是真的会离开他,是真的会从他的生命里彻底消失。
顾景淮停下脚步,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去,修长的手指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从前总觉得,景念书的爱卑微、廉价、令人厌烦,是束缚他自由的枷锁,是他和夜雨泽之间的阻碍。他可以肆意冷落他、无视他、践踏他的真心,因为他笃定,景念书永远不会走,永远会守在他身边,等他回头。
直到离婚,直到景念书挡在他身前,直到急诊室的红灯久久不灭,他才后知后觉地恐慌——他弄丢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弄丢了那个愿意为他付出生命的Omega。
“念念……你一定要撑住……”顾景淮将脸埋在掌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底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再也不惹你生气,再也不看夜雨泽一眼,再也不放开你……”
他从未如此虔诚地祈祷过,从未如此害怕失去过。
一旁的顾景洪,同样满脸担忧地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攥着拐杖,指节泛白。老人平日里不怒自威的威严荡然无存,眼底满是慌乱与心疼,短短三个小时,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护了景淮山这么多年,把他当成亲儿子疼,若是景淮山真的出了意外,他九泉之下,无颜面对故友景航书,更无法原谅自己,无法原谅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就在这时,急诊室上方的红灯,骤然熄灭。
“咔哒——”
轻响过后,急诊室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为首的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脸上满是疲惫与凝重,缓缓走到两人面前,微微躬身,说出了一句如同惊雷般的话:
“对不起,顾先生,顾老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背部伤口过深,伤及经脉,加上本身体质极度虚弱,多器官衰竭,抢救无效……您的妻子,已经离世了,请二位节哀,准备后事吧。”
离世。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千万吨巨石,狠狠砸在顾景淮的头上,砸得他大脑一片空白,双耳嗡嗡作响,整个世界瞬间静音。
他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耳边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眼前只剩下医生凝重的脸,再也没有其他色彩。
震耳欲聋,天崩地裂。
顾景洪更是眼前一黑,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朝着后仰去,佣人慌忙上前扶住,又是掐人中又是喂水,手忙脚乱,才勉强将老人唤醒,醒来后,老人老泪纵横,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
“你说什么?”顾景淮猛地抬头,眼底的恐慌与不信几乎要溢出来,他冲上前,一把攥住主治医生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医生的骨头,情绪彻底失控,歇斯底里地嘶吼,“你骗人!你在骗我对不对?!他只不过挨了一棍而已!只是一棍!怎么可能会死?!”
“他那么坚强,割腕自杀都能活过来,怎么可能挨一棍就死了?!你是医生!你救他!你快救他啊!”
“不可能!他不会死的!他还没有跟我把话说清楚,他还没有原谅我,他怎么敢死?!你绝对是误诊!我不信!我绝不相信!”
顾景淮状若疯魔,拼命摇晃着医生,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滑落,滚烫的泪珠砸在医生的白大褂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活了三十年,从未如此失态,从未如此崩溃,从未如此恐惧。
他不敢相信,那个昨天还在寿宴上伶牙俐齿、眼神锐利的Omega,那个替他挡棍、温柔懂事的少年,就这样永远离开了他。
不等医生再次开口,顾景淮猛地甩开医生,如同离弦的箭一般,一头扎进了急诊室里。
消毒水的味道愈发浓烈,急诊室里的仪器还在发出冰冷的滴答声,病床上,盖着一层雪白的被单,勾勒出少年单薄的身形。
顾景淮的脚步,在病床前戛然而止。
他缓缓伸出手,颤抖着掀开那层雪白的被单。
下一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病床上的景念书,脸色惨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嘴唇干裂泛青,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灵动与锐利。后背的伤口经过简单处理,却依旧渗着淡淡的血迹,染红了洁白的病号服,触目惊心。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着,如同沉睡的瓷娃娃,却没有半分生气。
顾景淮颤抖着伸出双手,轻轻抚上景淮山的脸颊,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刺骨的冰冷,没有丝毫温度,没有往日的柔软温热。
他又颤抖着,将手放在景淮山的鼻尖,没有一丝呼吸;放在心口,没有半分心跳。
清润的白茶信息素,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再也没有一丝痕迹。
这个Omega,是真的走了。
永远地离开了他。
顾景淮缓缓跪在病床前,高大的身形蜷缩成一团,如同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脑海里,过往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疯狂闪回——
少年时,景念书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地喊他“阿淮”,眼底满是爱慕;
新婚夜,景念书独守空房,坐在床边等了他一整晚,眼底满是落寞;
他挨家法时,景念书跪在顾景洪面前,磕破额头求他放过自己,眼底满是执着;
他带夜雨泽出现在他面前时,景念书红着眼眶,却依旧强装坚强,眼底满是心碎;
离婚时,景念书举着离婚证,洋洋得意地炫耀,眼底满是解脱;
挡棍时,景淮山毫不犹豫扑过来,苍白着脸替他辩解,眼底满是温柔……
从前,他视这些为负担,为厌烦,为累赘,正眼都不肯瞧一下,肆意践踏,肆意伤害。
而今,这个人永远消失了,他才发觉,自己有多愚蠢,有多混蛋,有多不可饶恕。
他怨景念书不告而别,气景念书不说清楚心意,恨景念书一次次闹别扭、提离婚,甚至想不明白,景念书为什么总是针对夜雨泽。
直到此刻,失去一切,他才幡然醒悟——
景念书针对的从来不是夜雨泽,是他的冷漠,他的偏袒,他的视而不见,是他亲手给的所有委屈与羞辱。
“念念……”顾景淮将脸埋在景念书冰冷的掌心,痛苦地泣不成声,泪流满面,滚烫的泪水浸湿了病床的床单,“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后悔了……我后悔不理你,后悔冷落你,后悔跟你离婚,后悔信了夜雨泽的鬼话,后悔没有好好珍惜你……”
“如果上天能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绝对不会再辜负你,我会爱你,护你,宠你,给你一切你想要的,再也不让你受半分委屈,再也不让你掉一滴眼泪……”
“可是……晚了……一切都晚了……”
他紧紧抱着景淮山冰冷的身体,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汲取着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早已消散的气息,死死不肯撒手。
他怕,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彻底消失,再也找不回来。
他骗自己,景念书只是睡着了,只是累了,只是在跟他闹脾气,很快就会醒过来,会瞪着他,会骂他渣男,会像从前一样,守在他身边。
就这样,顾景淮抱着景念书的身体,在急诊室的病床前,坐了整整一夜。
从天黑到天亮,他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直到疲惫到极致,才靠着病床,缓缓睡去,可双臂,依旧死死环着景淮山的腰,不肯有半分松开。
而此刻,在一个虚无缥缈、纯白无瑕的灵魂空间里,景淮山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边界,四周一片纯白,温暖柔和的光芒包裹着他,后背的剧痛消失不见,浑身轻松,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
景淮山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满脸疑惑地环顾四周:“这是哪里?我不是被送进医院急诊室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替顾景淮挡了一棍,剧痛袭来,然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带着委屈的声音,在空间里缓缓响起。
“你醒了。”
景淮山猛地抬头,朝着声音来源望去,瞬间瞪大了眼睛。
不远处,站着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身形单薄,眉眼清俊,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周身散发着微弱的、清润的白茶信息素,只是那双眼睛,红红的,蓄满了泪水,楚楚可怜,让人看了心生怜惜。
那张脸,和他现在的身体,一模一样!
景淮山瞬间反应过来,试探着开口:“你就是……景念书?真正的景念书?”
这是原主的灵魂!是那个被顾景淮冷落十年、被夜雨泽欺负、绝望自杀的原主景念书!
景念书轻轻点头,眼泪瞬间滑落,委屈又可怜,看得景淮山心头一软,连忙上前,轻声安慰:“别哭啊,有什么事慢慢说,不急,我听着呢。”
他虽然知道原主的所有剧情,知道他十年的委屈,可亲眼看到原主灵魂这般可怜模样,还是忍不住心疼。
景念书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将十年的心酸与委屈,一字一句,缓缓诉说出来,声音轻得如同羽毛,却字字泣血:
“我爱了顾景淮整整十年……从少年懵懂,到嫁入顾家,十年时间,我无怨无悔,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深情、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他……”
“可他,却把我当成空气,当成累赘,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他从未正眼瞧过我一眼,从未给过我一丝温柔,满心满眼,都是夜雨泽……”
“我守着空房,守着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忍受着赵淑芬的苛待,忍受着夜雨泽的嘲讽与羞辱,一次次原谅他,一次次说服自己,他总会回头的……”
“可我等到的,是他变本加厉的冷漠,是夜雨泽毁掉我视若珍宝的画作,是绝望到极致的窒息……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我爱了他十年,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我恨他的冷漠,恨他的偏袒,可我……做不到真正恨他……”
景念书的声音越来越轻,眼泪越来越多,白茶信息素因极致的委屈,变得微弱而颤抖。
他在夜雨泽毁掉所有画作的那一天,就已经绝望自缢,魂飞魄散之际,意外感应到了时空缝隙里,景淮山吐槽这段剧情、吐槽顾景淮渣的声音,才费尽最后一丝魂力,将景淮山召唤到这个世界,占据自己的身体,替自己活下去。
景淮山听得心头酸涩,他知道原主的苦,却没想到,这份苦,比剧情里描写的,还要痛上百倍千倍。
他拍了拍景念书的肩膀,语气坚定,带着十足的底气:“别哭了,你的委屈,我替你讨回来!顾景淮那个渣攻,夜雨泽那个绿茶,还有赵淑芬那个毒后妈,我替你一个个收拾,打得他们满地找牙,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可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前世黑带九段的身手,可不是白练的!
景念书感激地看着景淮山,深深鞠了一躬,眼泪婆娑:“谢谢你……对不起,明明是我的事,却把你牵扯进来,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我已经死了,没办法报仇,只能求你,替我活下去,替我夺回一切,替我教训那些伤害过我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感应到,你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我的魂力召唤,我也知道怎么送你回去。等你替我报完仇,完成心愿,只要你喊我的名字‘景念书’,我就会把你带回这个灵魂空间,送你回归现实生活。”
“只是我的魂力太弱,维持不了太久,也没办法一直干预现实,只能靠你自己……”
景淮山闻言,瞬间放心下来,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不就是报仇虐渣吗?小事一桩!我一定帮你完成所有心愿!”
他顿了顿,又想起关键问题,连忙问道:“那我现在怎么回去?我什么时候能醒?”
景念书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歉意:“对不起,因为你改变了原本的剧情轨迹,打乱了生死秩序,所以你的身体暂时出现了时间延迟,现在在现实世界里,是没有生命体征的状态,看起来就像真的死亡了一样……”
景淮山瞬间瞪大了眼睛,惊掉了下巴:“不是吧?!我的身体变成尸体了?!那我还怎么回去?!”
“别怕,这只是小状况。”景念书连忙安慰,“一个小时后,身体的生机就会重新恢复,你的灵魂就能顺利归位,重新醒过来,不会有任何问题。”
景淮山这才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回不去了呢!行,我知道了,等我醒了,就立刻帮你报仇!”
景念书感激涕零,不停道谢,右手轻轻一挥,一股柔和的白光包裹住景淮山。
“睡吧……我会护着你,等你醒来……”
温柔的声音落下,景淮山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缓缓倒了下去,陷入了沉睡。
灵魂空间的白光,渐渐淡去。
现实世界,医院急诊室。
天边泛起鱼肚白,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冰冷的急诊室,却驱不散这里的悲伤与死寂。
顾景洪已经醒了过来,在佣人的搀扶下,走进急诊室,看着儿子抱着景淮山的尸体,疯魔了一夜,憔悴得不成人形,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心疼。
“阿淮,放手吧。”顾景洪的声音沙哑苍老,带着无尽的疲惫,“人死不能复生,念念已经走了,让他安安静静地离开,入土为安,别让他走了也不安宁。”
他吩咐佣人:“准备后事,送念念回景家,好好安葬。”
两个佣人上前,想要将景淮山的身体从顾景淮怀里拉开。
“都不准碰他!”
顾景淮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猩红,周身的雪松信息素瞬间狂暴起来,顶级Alpha的威压席卷整个急诊室,压得佣人瞬间跪倒在地,不敢动弹。
他紧紧抱着景淮山,如同护食的野兽,嘶吼着,声音嘶哑破碎:“谁敢碰他!谁敢动他一下,我就让他在海城彻底消失!我说到做到!”
他还在骗自己,景念书没有死,只是睡着了,很快就会醒过来。
顾景洪看着儿子这般疯魔模样,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狠狠扎进顾景淮的心窝:“顾景淮!你现在装深情有什么用?!生前你不好好珍惜,对他冷漠至极,任由他受委屈,任由夜雨泽欺负他,死后才来后悔,才来抱着他不放,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你要是真的对他愧疚,真的后悔,就放手!让他走!别再用你的自私,折磨他,也折磨你自己!”
这番话,如同利刃,狠狠刺穿顾景淮的伪装,将他所有的懦弱与悔恨,暴露无遗。
顾景淮的身体,狠狠一颤,抱着景淮山的手臂,渐渐松了几分。
是啊,他现在做什么都晚了。
生前,他是混蛋,是渣男,辜负了他十年深情;
死后,他再怎么后悔,再怎么忏悔,也换不回他的念念了。
“他没有死……他只是睡着了……”顾景淮喃喃自语,眼泪再次决堤,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景淮山冰冷的脸颊上,“念念……对不起……我错了……”
“我不该忽略你十年,不该和夜雨泽纠缠不清,不该一次次羞辱你,不该为了可笑的面子,跟你离婚……”
“你打我,骂我,怎么惩罚我都好,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不要这样惩罚我……”
“我只要你回来……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愿意做……我愿意一辈子听你的话,任你欺负,再也不看别人一眼,再也不离开你……”
他将脸紧紧贴在景淮山的胸口,一遍遍地忏悔,一遍遍地哀求,像个丢失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无助又绝望。
他终于承认,自己彻彻底底地后悔了,彻彻底底地爱上了这个被他辜负了十年的Omega。
可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顾景淮崩溃到极致,心脏疼得快要炸裂的瞬间,他怀里的身体,突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
紧接着,那只冰冷的、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轻轻,动了一下。
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白茶信息素,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悄然弥漫开来,在狂暴的雪松信息素里,轻轻漾开。
顾景淮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下一秒,瞳孔骤缩,眼底的绝望,瞬间被滔天的狂喜与希望,彻底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