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与梨花同梦》风月不归

3、第 3 章 赵玉昨夜又

　　赵玉昨夜又做梦了，梦见亲人惨死，母亲拉着她的手说要好好活下去，说不要想着翻案，逝者已去，只要她能活着，母亲就安心了。
　　醒来时已经泪流满面。
　　可是娘，我不愿你们就这么含冤离去，尚书府掌管朝廷中的祭祀、宴餐、科举，清白磊落了一辈子，死后却要被众人戳脊梁骨，我怎会自己一人心安理得苟活。
　　拭去眼泪，唤来培雨洗漱。
　　齐世子说让她跟着他做事，这几日也没有消息。
　　不想那么多了。
　　“培雨，用早膳。”赵玉吩咐道。
　　“来啦，赵姑娘！”
　　“生辰快乐！”
　　培雨捧来一碗长寿面，酱油色的汤汁，淡黄色的面条上卧着一颗饱满的溏心蛋，点缀着青翠欲滴的菜叶，香气扑鼻。
　　赵玉惊讶：“这是？”
　　培雨高兴地说：“赵姑娘忘了吗，今日是姑娘生辰，世子还让人送了好多书来给姑娘解闷呢。”
　　齐垣？他怎会记得她的生辰？赵玉的心漏跳一拍。她以为失去亲人后，不会再有人记得她的生辰了。
　　赵玉不受控制想到了另一个人，陆衡。以往生辰他总是早早过来找她，风风火火：“阿玉！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是你之前说过喜欢的王云林的《春晓图》，我给你找来了。”
　　“阿玉，我们去吃醉仙楼的酱鸭吧。”
　　“阿玉，这个流云梅花簪你戴肯定很漂亮。”
　　“阿玉，城南的牡丹开啦，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看吧。”
　　“阿玉……”
　　赵玉鼻头微酸，面上却轻轻一笑：“替我谢谢世子。”
　　面条汤清味鲜，驱散了初春的寒意。
　　父亲入狱那一晚，她原本也在家中吃着这样的面条，突然官兵闯入，将所有人控制了起来，接着便开始翻箱倒柜，然后便在父亲的书房了发现了与胡人勾结的书信。
　　母亲不可置信，跪求严查此事，却被官兵一棍子打得晕了过去。
　　她扑过去抱着母亲，眼中含泪，她不相信平日里纪律严明、风清气正的父亲会干出这种事情，平日里父亲最看重忠义二字，教导他们国家大义，百姓有目共睹。
　　当晚尚书府上上下下，全部被关押。
　　她这才知道是因为今天宴席，胡人舞姬刺杀皇帝，原本就与掌管宴餐的父亲逃脱不了干系，偏偏这时父亲侍从拔剑而起，直刺皇帝面门。
　　这侍从自小便跟着父亲，是父亲的心腹，众人怀疑的目光一下子变成了惊恐。
　　好在护卫武功高强，皇上面上只留下一道血痕。
　　皇帝震怒，当即关押了父亲并派兵进府搜查罪证，果然查到了父亲与胡人来往密切，思及前几日父亲还直言进谏惹皇上不快，这下更是板上钉钉，父亲再怎么喊冤也无用。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她还没来得及向父亲询问，但是她相信父亲肯定是被陷害的，舞姬、侍从、书信……她一定要找到证据证明父亲清白，即使这困难重重。
　　舞姬、侍从肯定已经被灭口，只能抽丝剥茧从他们身边慢慢调查，如果纪伯伯能够帮她拿到那些书信，或许可以找到一些线索。
　　纪伯伯与父亲交好，他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父亲蒙冤的。
　　转眼便是祭元节。
　　赵玉被安排成齐郡主随身的侍女。齐郡主齐清若与齐垣乃一母所生，是齐垣的嫡姐。
　　传闻中齐郡主清冷矜贵，不喜与人交往，很少出席王公贵女的宴会，即使出席也惯以素纱遮面，侍女亦是。这个身份最稳妥不过。
　　祭祀时天子主礼，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九州昌盛，百姓和乐安康。璆磬金鼓，灵其有喜，百官济济，各敬厥事。
　　阵仗浩大，尽显邦国之威。
　　结束之后，文武百官在禅房歇息，赵玉借郡主名义求见。
　　纪筹明虽疑惑为何郡主有事找他，但碍于身份还是立刻请进了门。
　　侍女一进门他心中便难掩震惊，这个身形太像赵玉了。可是她明明一月之前便已死在了匪患手中，只能按下震惊，问起郡主寻他何事。
　　赵玉终于见到了纪伯伯，有千言万语想说，轻咳一声，转了声音：“纪大人，郡主有要事相商，还望屛退众人。”
　　纪筹明不明所以，还是依言。
　　此时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赵玉一把扯掉面纱，如儿时诉说委屈那般抓住纪筹明的衣袖，眼泪簌簌落下：“纪伯伯，我终于见到你了，我相信父亲是被冤枉的，那些书信肯定有问题，纪伯伯能不能帮我取来那书信，我想还父亲一个清白。”
　　纪筹明差点没站稳，愣在原地，心口狂跳，竟然真的是她，他瞪着眼睛，眼眶慢慢红了，抬起手颤抖着摸了摸赵玉的头：“……玉丫头，我原本想着等风头过去了偷偷将你接回来，哪想传来了你身死的消息，我真是对不起赵兄，现在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我也觉得赵兄肯定是被冤枉的，只是人证物证俱在，我不好辩驳，那些书信被严加看管，我恐怕是帮不上忙啊。”
　　赵玉抬手擦了眼泪，继续说：“纪伯伯，我不想为难你，那些书信全拿到有困难，我只要哪怕一封也行，我相信以纪伯伯的能力肯定可以。”纪筹明深受皇帝喜爱，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这对他应当不是难事。
　　纪筹明叹气，身子佝偻了一些：“我只能尽力，不能保证……玉丫头是被齐郡主所救？”他并未听到齐郡主出京的消息，倒是齐世子前些日子与好友在塞北游历。
　　赵玉顿了一下：“不是，我……是自己跑出来的，恰好齐郡主掌事正在采买丫鬟，我便偷偷混了进来，如果不是郡主原本的随身丫鬟抱恙，是轮不到我来侍奉郡主的。”她不知道怎么的，面对亲近的纪伯伯没有说实话，私心不想将崇王府牵扯进来。
　　一番话既回答了并非郡主所救，又回答了为何会出现在承明寺。
　　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断不可能一个人跑回京城的。纪筹明没有说话，安抚地拍了拍赵玉的肩膀：“人没事就好，那我以后如何与你联系呢？”
　　“云帆书肆，我会去那里买书。” 赵玉压低声音说。
　　云帆书肆乃京城最大的书肆，买书之人络绎不绝，鱼龙混杂，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对于目前的赵玉来说是个接头的好地方。
　　纪筹明应下，又询问了一些近况，赵玉一一回答。
　　其实她还想问陆衡和纪莺的事，话在肚子里转了几圈还是忍住了，起身告辞。
　　纪筹明望着赵玉离去的身影，叹气，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赵玉回到院子，发现齐世子竟也在。
　　两人正在喝茶，她行完礼便站在了郡主身后。
　　齐清若此时已经取下面纱，她看了眼淡定喝茶的弟弟，又看了一眼赵玉，手指点了点桌子：“胆还挺大，说吧。”
　　赵玉刚想开口，便听齐垣说道：“阿姐，赵尚书品行端正，想来必有冤屈，我不忍亲眼看到忠义之后受此磋磨。”她愣住了，以为郡主是问她为何找纪尚书，没想到是问齐垣。
　　齐清若嘴角微勾：“哦？路过不平拔刀相助？大理寺少卿怎么没让你去当，主持公道？”
　　齐垣：“……”
　　赵玉闻言，上前一步跪下：“齐郡主，这不关世子的事，是我求世子救我的。”
　　齐清若示意另外一个侍女将赵玉扶起：“身子还未养好便不要跪了，我没问你。”说完她又看向齐垣。
　　为何郡主知道她身子未养好？赵玉心中疑惑。
　　“不说话是吧，金屋藏……”
　　“阿姐别说了，再加十本。”齐垣及时止住了齐清若话头。
　　外人不知郡主其实非常喜欢看话本，看得多了便挑了，也就齐垣还有手下的谋士有几分笔力，能入她的眼，这次帮忙也是用话本子换来的。
　　“成交，檀月送客。”齐清若见话本子到手，立马摆手送客，美滋滋朝书房走去，哪还有平日里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这是赵玉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郡主，这对姐弟真是和她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齐垣朝赵玉抱歉笑了笑，带着侍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