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与梨花同梦》风月不归

2、第 2 章

　　三月十六。
　　养病期间，赵玉每日都会编录几篇，这几日，她没有等到世子的消息，倒是等到了别的。
　　培风带来消息：将军府的小将军陆衡与户部尚书家的二小姐纪莺定亲了。
　　赵玉知道的时候，脸色瞬间苍白，手中的墨笔泅湿了棋谱，咕噜滚到了地上。陆衡自小与她有娃娃亲，两家来往密切，他们互生情愫，虽然未曾捅破那层窗户纸，但都知晓对方的情意。
　　自尚书府被抄斩之后，赵玉再也没见过陆衡。她想见他，想找他求救，但寄出的书信都杳无音信。
　　她想不到再次有他的消息，是他和别人定了亲，而且对方还是一直针对她的纪莺。
　　虽然父亲与纪伯伯曾是同窗，是莫逆之交，但是她自小便与纪莺不对付，纪莺喜欢陆衡，而她与陆衡自小便有婚约，纪莺便处处看不惯她，经常找她的麻烦，明嘲暗讽。
　　她现在是罪人，她能接受他另娶他人，但是她接受不了那个人是纪莺。
　　当晚赵玉便发起了高烧，她原以为她活下来，回到京城找机会可以向陆衡求助，诉说她的悲痛、她的苦楚，可以得到他的帮助，现在一切都没有了，只有她一个人孤军奋战，不知何时才能调查出真相，还父亲一个清白。
　　心一阵阵钝痛。
　　赵玉高烧了两日才开始好转，这几日她想明白了，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至于陆衡，她不会再去想，蜉蝣尚可撼树，她为什么不行？
　　她不会想着去依靠陆衡了。
　　身体好了一些之后她又开始像往日一样编录棋谱，依旧是让培风送与世子。
　　翌日。
　　赵玉依旧早早起身，喝了汤药之后想如往日一样去书房，却被培雨拦住：“赵姑娘，今日世子有请。”
　　赵玉喜出望外，抬步便想出门，又被拦住，“赵姑娘，请戴上这个。”培雨拿出了一顶帷帽。
　　赵玉愣了一下，站在原地，不好意思一笑：“差点忘了。”差点忘了她现在是罪臣之女，见不得人。捏紧衣袖，她暗想，总有一天，她会证明清白，清清白白站着。
　　马车颠簸着走了很远，周围安静偶有人声，赵玉想掀开帘子看看京城的变化，但是害怕被人认出，硬生生忍了下来。
　　观鹤楼傍水而建，清净雅致。

　　雅字一号间，赵玉推开门，入眼好似一幅画卷，青年人容颜盛人，盘坐在小桌前，支着头，望向窗外，月白色的衣衫与湖面上的白雾相得益彰，好似谪仙下凡。
　　听到推门声，齐垣转过头，微微一笑，指了指小桌对面的位置：“赵姑娘，请坐。”
　　赵玉依声坐下，摘了帷帽，这才发现桌上已经摆好了棋局，正是《残柯谱》第二卷第三章。
　　齐垣看向赵玉：“此棋和解？”
　　赵玉仔细看了一下，而后轻轻落下一子。
　　齐垣随着女子落子的方向看去，不由眼中流露出惊讶，赵玉落子的位置竟与他想的无二。
　　一般善棋之人会落于西九南十，在包围之中撕出生机，亦或是西七南三，继续防守，而她选择了东五南三，扑一子而破眼，瞬间扭转局势，棋风凌厉，是闺阁女子少有的。
　　这个赵姑娘当真有意思。
　　齐垣笑了一下：“赵姑娘好棋艺。”
　　赵玉也笑：“碰巧罢了。”
　　齐垣不置可否，收拾起棋子：“再来一局罢。”
　　赵玉点头。
　　棋局之上，齐垣不似外表那样温润，像个杀伐果断的将军，落子之势所向披靡，赵玉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压力，只能缓步化解，伺机反扑，宛如侠客，双方纠缠厮杀，她一刻不敢分神。
　　双方落子极快，好似没有思考一般，如果有看客在旁，定会道一句酣畅淋漓。
　　一个时辰后便分了胜负，赵玉输了三子。
　　虽然输了，但赵玉一点也不难过，齐垣棋风变化不定，能与他切磋，她进步很多。
　　她仔细复盘着棋局，计算得失，一时间入了神。
　　齐垣看着赵玉低头钻研棋局微蹙的眉头，不由嘴角微弯，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突如其来的“咚咚”声引得赵玉抬头，而后就这么直直望进了齐垣的眼睛，宛如一捧黄澄澄的杏子酿成的杏子酒，清润温甜，无限回甘，眼里露出一瞬间的茫然。
　　而后是询问的眼神。
　　猝不及防的对视，齐垣觉得心好像被轻轻撞击了一下，面上却不显：“无事，这是观鹤楼的招牌雪兰茶，口感清香，尝尝。”随即递过一杯清茶。
　　赵玉接过茶，细细品了一口，“好茶。”眼神依依不舍从棋局上离开：“齐世子棋艺精湛，当真百闻不如一见。”她回去要好好复盘。
　　齐垣勾唇：“赵姑娘谦虚了，在下可否拜托姑娘一事？”赵玉在他切磋过的人中可以排得上前十，这个年纪有这样的棋艺极是少见，假以时日必当成为劲敌。
　　赵玉点头：“世子请讲。”
　　“《残柯谱》实在奥妙，以后还烦请赵姑娘继续编录。作为报答，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齐垣道。
　　“六日后的承明寺祭祀，我想去。”承明寺每年都会举办祭祀，缅怀先祖，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祭祀王公贵族都会参加，正是她可以出去联系纪伯伯极好的机会，她正愁没有机会去。
　　闻言齐垣略带惊讶地看了一眼赵玉，但没有问原因：“好。”
　　赵玉起身行礼：“多谢世子。”时候不早了，她道别之后戴上帷帽便想推门离去。
　　“等下。”齐垣喊住了她。
　　赵玉转身，略有疑惑。
　　“这个给你。”
　　羊脂玉佩就这么猝不及防出现在了赵玉的视线。
　　它好像已经被清理过了，玉佩莹白光洁，温润、细腻，在空中轻晃着。还未等她反应，眼泪就先落了下来，幸好有帷帽遮着。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慢慢走过去，伸出双手，指尖轻颤，齐垣轻轻将玉佩放进了她的掌心，赵玉握紧了玉佩：“世子之恩，赵玉没齿难忘。”
　　面前的女子，身着白色素衣，发髻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挽起，亭亭玉立，面色在帷帽映衬之下更先苍白。
　　以前的赵玉看起来宛如一株白玉兰，纯洁坚强，坚韧聪慧，接连打击之后，现在脆弱得像一只瓷瓶，好似轻轻一碰便碎了。
　　齐垣看向赵玉，道：“这个玉佩应该对你很重要吧，怎么我不给你都不跟我要的。”
　　赵玉握紧玉佩紧紧贴在心口，她不是不想要，她是不敢奢求：“这个是我母亲留下的遗物，是我身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她抿了抿唇，“我原本是想用这个做交换，换世子救我……”
　　“那你现在是不要了？”齐垣不知起了什么心思，假装伸手要回玉佩。
　　“不！”赵玉立马把手背到身后，“世子之恩，我可以做别的来报答，玉佩我不会再给出去了。”她以后一定会守住它，她绝对不允许自己再处于绝境。
　　这个时候的赵玉才好似注入了一丝生机，像一只护食的小狼崽子。
　　齐垣几不可察勾唇，他说错了，她不是瓷瓶，她是一只翠竹，会被折弯，会枯黄，但不会死亡，只要接触一丝希望，便可爆发出顽强的生命力，拼命向上生长。
　　“那你以后就给我做事吧。”齐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