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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救命之恩 当年太后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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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我知道,所以当圣母皇太后有旨要宣我进宫的时候,我浑身抖了三抖。这可是救命之恩呐,把长江黄河水都引到慈安宫,也不够报答个零头的。
小柱子给我理官袍,一板正经的模样就跟他要当新郎倌,我主婚。
“怎么了,小珠答应要嫁你啦?”
“真的?”一问对一问,两不相知。恰好小珠端了个盆子从房前过,吓得花容失色,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在我面前,“爷啊,你是要逼死奴婢啊。”
我平生怕两件事,其实说白了也不是怕,也就是有些心里不得劲:一是女人哭,二是见不得一个人皱眉头。
我瞥了一眼脸臭的像狗屎的小柱子,“怎么,珠儿,小柱子哪里不好啦?”
小丫头憋了半天红了脸,终于还是不能不开口,“要是嫁了他,主子啊,那生出来的孩子鼻子也得跟他这么大,眼睛,跟他这么小,那——,主子啊——”
哈哈,小柱子的鼻子委实是大了一点,塌了一点。眼睛嘛,虽然小但是还是像绿豆一样,很,很有神。
“那容我再想想。”
“主子明鉴。”
怀着乐滋滋的心上了轿,我怎能不知现在我这拿别人开涮,一会儿被涮的人就定然是我了。可活着不就图个热闹嘛,热闹了一时就算一时,兴致上来张口忍不住唱了句戏词:“你看我锦衣还乡好风光,实不知前恭后倨难衡量。”
下一句高音没拔上去,岔了声,却听见外面小柱子跟轿夫嚷嚷:“我家大人今天要见太后啦,你们知道不,当年就是太后救了我们大人的,我家大人对太后哦,敬仰着哪——”
嘿嘿,我暗笑一声。小柱子,你要是知道了那顿板子是谁下旨打得,那估计要比我对太后,还敬仰。
可毕竟今日不同往日,如今我已经浪子回头,是个大大的良民。
进了慈安宫,紫檀木的四子献寿福禄桌,圣水玉瓶,桃木梵香炉,苏绣百鸟朝凤屏帐,啧啧,这好几年没见了,连位置都不带移。圣母皇太后果真不是凡人。
郑公公捧了一杯热茶,“蒋大人,这好久不见,我瞧您这气度又超脱了不少。”
那是今早小柱子特地把我官袍褶子拽开了的效果,我赶忙对着他满脸褶子陪上笑,“哪里,倒是公公,这么些年都不见老。”
“蒋今,你这嘴还是这么伶俐。”我高山仰止的救命恩人从屏风后面移了进来,太后的样子倒是没大变,头发依旧稀疏却盘得整整齐齐,浅褐色的凤袍穿的仪态威严,笑得也依旧慈祥和气,只是眼睛里的微光凌厉了些,映得双眸子深不见底。
“太后,你看我,又多嘴该打了。”我忙起身端端正正地跪下,“蒋今给皇太后请圣安。”
“客气什么,起身吧。”
太后绕过我在旁坐下,“今儿不过无事,找蒋大人聊聊家常。你也别拘束了。”
“谢太后。”
“哀家听说皇儿让蒋大人负责选妃一事,觉得甚好。今天想听蒋大人给哀家仔细说说。”太后左手摸了摸杯盖,“毕竟嘛,皇帝的婚配关系皇朝命运,也不是小事,你说呢,蒋大人。”
“是,是,臣年轻历浅,全靠太后指点。”
“皇儿还是年轻人脾气,哀家倒是听说,如今朝上户部侍郎年玉泉倒是个俊俏的,还颇有些性子,不知——”
“臣一向紧遵太后教诲,在自己家里与各位大人接触的也少,倒不太熟悉。”
太后浅浅的扫了一眼,“那倒是好,蒋今,这些年我看你倒是的确长了记性。”
再不长记性,我怕我就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了,“紧遵太后教诲,臣,痛改前非而已。”
“知错能改就好,那选妃蒋大人就照着祖宗留的规矩好好选,哀家自会记着你的这份功劳。”
我顿了顿,“那——”
“那些妩媚子我倒是向来不喜欢,着后宫中要得还得是些贤淑的闺秀才好。”
“臣定紧记太后教诲。”
贤淑、闺秀——哎,年大人,你瞧你贴得上哪一条。
我正寻思着要不要退下的当口,太后不咸不淡的问了句,“蒋大人也是成家的年纪了,这婚事,如有合适的大家闺秀,哀家给你作主如何,算是赏你劳苦功高——”
我吃了一惊,抬头正对太后似笑非笑的眼,还带着一股探究的味道。
“臣,呃,没反省够——”
一紧张话蹦了出来,我简直想打自己嘴巴,什么叫没反省够,怎么了,合着你还想把人家神明英武的儿子勾上床。
“不是,我,臣的意思是,臣正在潜心研究佛理,成家之事还待机缘。”
太后倒没追究,笑了笑,“蒋大人倒研究起佛法来。罢了,算哀家欠你一个人情。你先退下吧,哀家今日也乏了。”
这才几句话您老人家就乏了,我果然是不合眼缘的人。“那臣告退。”
“蒋云起,哀家最近几日一直在想,要是当年成全了你与皇上,如何——”太后的声音极小极低,不仔细听简直好像就不是从她嘴里冒出来的。
我扑通跪在地上,“臣知罪了,蒋今求太后责罚。”
一盏茶的功夫,身边的脚步细碎地响了起来,才听见郑公公说,“蒋大人,太后让您起身哪,还赏给您,喏——”
我抬起头,眼前是一支鹅黄的迎春花。
迎春花嘛,好兆头啊。
双手接了过来,腿都麻了,试了好几试才爬了起来,“谢谢郑公公。”
郑公公那张菊花老脸笑得更欢,“你也知道,太后是极不喜欢年家的人的,说他们啊,怎么来着,哦,太自恃,端不清自己的身份。”
我忙点头,“是,是。”
“可是,听说,今年春初啊,皇上可铁了心要纳男妃的”,郑公公会心一笑要是他不是个公公,倒有几分运筹帷幄的气概,“蒋大人——”
菊花盛开的越发诡异了些,我感觉只有一个:麻烦来了。
“其实,我是来替皇上传旨的,皇上说,要蒋大人往泛江亭,小叙旧情。”旧情两个字特地加重了口气,听得我心肝一颤一颤的。
麻烦来了,而且,麻烦大了。
年玉全,王太后。怕这后面远不是选妃那么体面简单。
本以为年往一死,年家空留一个好看不中用的年玉全不足为患,王太后携家中族人一派欢欣。可糟糕的是,留下的这个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跟皇帝勾搭上了。
有了媳妇忘了娘,王家树大招风,步步谨慎自然应该,可皇上却似乎不太买账。
当然,这可能只不过是婆婆媳妇之间的小摩擦,上到战场还是亲密的婆媳兵。
而我唯一确定的是,我成了陈了多年又被扒出来的老炮灰。
如今我成了宴会的主角,皇上太后的红人。太后要向我讨一讨当年我妖媚惑主的救命之恩,皇上要跟我叙一叙当年生死相许难舍难分的一段旧情。
救命之恩,往日旧情。
都回来了。
我攥着那支迎春花,满手的汗有点扎手。跟着郑公公穿过御花园,太监宫女擦身而过指指点点的。我苦笑。
看到了亭中身影,修身浅坐,脱了满身明黄,倒没失了气度却越发的雍容优雅起来。也不知怎的,脑子里浮现出当年初见,他含笑打量,最后莫名的来了句,“蒋云起,你该去修书。”
时至今日,我也没弄明白为什么我和该跟书混一块。
心莫名的跳得快。惹得我浑身不自在。
“蒋大人,皇上在亭中,老奴先退下了。”
盛宴难却啊,我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臣蒋今,扣见皇上。”
他看着我一步一步走近,不说话,我这时才注意到,亭中还有一人,滚金边浅色长袍,安静优雅,不像朱长岁总有一种慑人的压力,好像和气亲切得很,眉眼中还带着点小五的家常气。我愣了一愣。
那人已上前,一把扶起我,“蒋云起,我是谢锦荣。”
朱长岁笑着踹了我一脚,一脚又把我揣跪了回去,“傻了啊。”
多柔的美人手啊,我这才回过神来,“拜见王爷。”
谢锦荣不着痕迹的抿了抿嘴,“皇兄,他,还真的挺——有意思。”
朱长岁眼睛却盯在我脸上,我估计想从中找些乐子,看看我的窘迫模样。缺德的事他倒不少干,他骨子里是什么人我清楚得很,只是这眼神,盯得我发毛。
“小起,你真是——”
两个人齐齐的笑了起来。弄得我像个走错路的。
我想回家,至少在家里,我可以逗逗小五,欺负欺负小柱子,日子不至于如此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