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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是蒋今 那眼神太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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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初。
朝堂之上,俨然成了皇帝和户部侍郎年玉全的一场闹剧。瞧着两个冤家不动声色地死掐,我使劲抿住了嘴,偷偷打了个不关事的哈欠。
“年玉全,这阵子你这脾气性子倒长进了”,朱长岁英挺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工部——”
看热闹的心态是要遭报应的,看吧,快着呢。下意识缩了缩脑袋,赶紧上前埋头跪下,姿态如高山流水,谄媚得一气呵成,“臣在。”
“哦,原来是蒋爱卿啊,那就有劳你了,退朝。”
懒洋洋的还带着看笑话的无赖口气,当朝天子从来都不是个东西。他拂袖而去,我暗地里呸了一口起身,年玉全却还原地站着,一张俊脸刹的惨白,跟汉白玉雕的似的,都冒着凉气。
毕竟同朝为官,正待上前却被王守如一把拽住了袍角,一副看别人摔了个狗啃泥的乐和,“蒋大人,恭喜了。”
“王丞相笑话,这哪是什么好差事啊。”明明礼部的活儿,硬生生的塞到八竿子打不着的工部,“唉,我天生劳碌命啊。”
“蒋大人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老狐狸的脸笑的堆到了一起,肥腻得都能滴下油来。一身朱红朝袍越发的显出几分狐狸像,“哈哈,丞相大人教训的是,好走。”
“哈哈,走好。”
心里就差咒他吃饭噎到,可惜三朝元老,头顶上都有神仙罩着,哪是我这种小人物能说三道四的。
做人要守本分,当年把我打到剩了一口气,我记得太后曾温和的教导过我。我保证这句话我记得比我的名字还清楚。
皇帝选妃这种普天同庆的事情,怎么样也算得上天经地义,人家后宫还没闹呢,年侍郎毕竟年轻气盛了些啊。
“大人,回府吗?”
“嗯,先到杏花楼带上包桂花板栗,别忘了。”小五这几日在家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可了劲地跟我折腾,我估摸着也就看到栗子能带上点笑面。春天的栗子啊,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不过不都说千金难买美人笑吗,苦哈哈地自己劝自己,也差不多值了。
我是蒋今,不年轻不俊朗的工部侍郎,娇妻美妾没有,倒是有个小五。原来还是抢手货,可后来遭了点变故坏了名声,不出几年,姑娘们从对于蒋夫人这个称呼趋之若鹜,到现在基本上耗尽了热情,我也倒乐得清静。
下了轿小柱子刚推开门,扑面就是一阵黑烟,“老爷啊,您可算是回来了。”王管家见了我好比见了元宝,死命地冲了过来。
情深难却,我一把抱住才让他的老鼻涕没抹到袍子上,“怎么了慢慢说。”
“五少爷在烧您的字画呢,拦都拦不住,您不知道啊,把奴才给急得呀。可五少爷他不听别人说话的啊。我就——就——”
就顺手牵羊偷上几幅呗,唉,“别急,我去看看。”
进了里屋门槛,就听见小珠小声嚷嚷:“五少爷,您别烧了。老爷快回来了,您这——”
走过去一把揽住小五的手,冰凉冰凉的,一张小脸气得蜡白,心里顿时一阵心疼,“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惹恼了我的小祖宗啦。”
小五跟兔子惊了似的,唰的把手抽了回去。
“看你,闹得手都冰凉了,伸过来我给你捂捂。”一把拽了回来捧着搓了搓,“小珠,把手炉捧过来。”
跟前人都走光了才揽进怀里,小五的耳朵都冻红了,配着一身月白色的缎子,越发的人如珠玉,惹得我浑身燥热起来,“说吧今天为什么又恼了?”
半透明的小耳朵让人心痒痒的,尝了一下味道着实不错,跟啃冰棱子一个味儿。小五身子骨敏感,已经瘫软在我怀里,耷拉着眉头受了莫大委屈的样子,却闭紧嘴巴就是不开口。
“好啦,喜欢烧就烧。下次啊,让下人挑那些我刚写的刚画的,纸新好点,也不至于把我的小祖宗冻成这样。”
这气氛正好到蜜里调油,就听见小柱子的大嗓门:
“大人,大人,学士府李大人来府拜访,这——”
怀里的人身子一抖,我叹了口气把手从小五的衬衣里收了回来,“前厅奉茶,我马上就来,对了,把板栗给五少爷剥好了,配上桂花粥送到里屋来。”
朱长岁啊朱长岁,我上辈子准是偷了你的棺材板儿。这日子好不容易清静了,你又给我添了这些麻烦。
“你乖啊,好好把粥喝了。闹了一天了,冻着就不好了。”摸摸小五的头,这几天着实也奇怪,小五看我的眼神也不知是我多心,总觉得带着那么一股怨恨,而今天尤甚。就好像前几年刚把他弄回府一个样儿。
随便他怎么吧,我合计了一下,总比空洞洞痴傻的让人瞧上去舒服些。
进了前厅,李续正在八仙椅上端坐,一副官架子端的利索,上次见他在朱长岁寿宴,那时慧贵妃还得势的很,这李大人瞧人都是拿斜眼的。
“李大人,难怪今天一早老听见喜鹊叫,原来是有贵人上门。”
“蒋大人呐——,这好久不见,哥哥可挂记的紧,你身体可好。”
这一声哥哥震得我手一抖,差点把茶倒出杯外,“李大人,我也一直,呃,想上门拜访的,可你也知道,这公务——”
“我岂能不知啊,蒋老弟深得皇上器重,这公事自然繁杂,不愧是我朝国之栋梁,肱骨之臣啊。”
国之栋梁,我怎么记得当时那本草拟的联名上书明明写的是:祸国妖孽,天之不容。比今天这番名号文采斐然多了。李大人文采果然退步了。
“哪比得上李大人,学富五车,书香门第。对了,听说令千金也是冰雪聪明,蕙质兰心的当世才女。”
“愧不敢当啊,小女不过小家碧玉,不登大雅之堂。本来嘛,咳咳,也是适婚的年纪。只可惜跟他姐姐姐妹情深,倒把终身大事不放心上了。”
“哦,”我呷了一口茶,“那倒不如也入宫为妃,姐妹不就不必分离了,岂不是一件美事。”
李续的老眼含泪,“自然再好不过,再好不过。这,小意思——,”见我不绕弯子,他也乐得爽快,“听闻蒋大人喜好年往的字画,这个,我恰巧遇到,就成君子之美。”
“那怎么敢当。”接过打开,泼墨的荷花残叶,墨用得恰到好处,密则重重叠叠却不流于累赘,疏处自有浮光仿佛穿叶而出。惟有一支荷花出于污泥,洁白映日。
果然是年往的风骨,只可惜——,却毕竟是好画,这种东西如今怕在黑市也不多见,“这,也太贵重了。”
“蒋大人,你切莫推辞。”
“那——,李兄,今晚就在府上小酌,如何?我吩咐下人稍备酒菜,咱兄弟好好把酒畅谈。”
“这,太打扰了。我府上也有——”
正推托不定,小柱子匆匆跑了进来,“大人,大理寺的陈太尉——”
“大胆,没见我这有贵客吗。”
“奴才知罪。那——”
李续听到这来了精神,“既然蒋大人有事,咱们改日,改日再把酒畅谈。”
“那怎么好,李兄。”
“莫送,留步。”一只脚跨出了门槛,李续又转回身来,我跟在他后面,走得快了差点碰到我的鼻子,“蒋大人,小女的事——”
我立马回之会心一笑,“包在我身上。”
“主子你笑得好奸诈。”待李大人走远了,小柱子一边爬起来一边大着嗓门嚷嚷,“五少爷那边又闹起来了。”
“唉,”我叹了口气,卷好画轴递给小柱子,“给我收到密室里,可别让五少爷瞧见。”
“是,主子。”
人都只知年家大少桀骜风流,又哪里知道那家伙最讨厌荷花,总是冷嘲热讽说荷花是花中伪君子,是最末流的花品,哪里肯画。
泼墨风流又好荷花的,不是年往,而是那个被御旨处死的年家才女——年荷韵。
年荷韵,年荷韵,我茫然像被人敲了一锤,“小柱子,今个是初几?”
“主子,您当真过糊涂了,还初几呢,今儿都十一了。”小柱子折回来,“主子,您怎么问这个?”
十月十一,十月十一。原来这样。
这世间,怎么处处人人跟我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