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异度摸鱼的日子》令梧桐

5、老董 他和往

　　他和往常一样，让护士推着自己到花园里走了走，花园里人不多，医生和护士老是和他说，他恢复的特别好，要是出去走走的话会恢复的更好。
　　他怀疑，这里的医生和护士对每个患者都这么说。他弯了弯右手的五根手指，一阵酸麻，随后是刺痛，他继续用力着，直到精疲力竭。
　　他明白，他的手可能一辈子都恢复不了了。这是院子里那个华裔小姑娘悄悄告诉他的，她说，来这里治疗的人很多，但实际能完全恢复的并不多，尤其像他伤的这么重的，一年里完全恢复的一个也没有。说实话，能不能完全恢复他并不是特别在意，可以选择的话，他宁愿不来这里。
　　那个男人每天都来，每次都给他在床头摆上新鲜的水果和花，他看到了，每次都会生气的一股脑扫到地上，次数多了，那个男人就等他午睡或者下午去外面花园的时候来。
　　今天，那个男人又来了，他让护士推着他到了路边，有些事拖了那么久，应该要说清楚了，等了几分钟，他远远地就看见那个男人一脸落寞地走出来，看见他的身影，男人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是一阵欣喜。
　　“小……小诚，你怎么在这里。”
　　男人的眼里满是希冀。
　　他忽然露出一个微笑，用平静的语气一字一句说。
　　“懦夫。”
　　男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忧伤绝望，仿佛星辰自夜空源源不断落下，仿佛山崩海啸，世界破碎。
　　“要不我们坐着吧，万一上面那个【异端】进化了，我们就能找到出口了。”姜晓鱼看了一眼老董手中的盲盒，有些自暴自弃地说，“我觉得比拿玩偶去扔下面那东西要靠谱。”
　　“等等，你别丧气，这个不仅仅是盲盒。”
　　老董解释说，“这个里面是一段【时间】，总局里有位顺位在前20的专员的独门绝技，能够把某段【时间】固定在载体中，【装备部】给我的时候说里面固定的是7号的能力，虽然固定在里面的只有0.02秒，但削弱下面那个应该是够了。”
　　“0.02会不会太短了，要不你给我换个长点的。”姜晓鱼从老董手里接过盲盒，在手上掂了掂，随意的动作让老董紧张万分。
　　“你小心点，那可是7号的0.02秒，要是在这里打开了，估计不用上面和下面的【异端】，我们三个都要交代在这里。”
　　“7号很厉害吗？”
　　老董指了指自己，说：“我，2732号。”
　　随后又指了指年轻男子：“他，1753号。”
　　“明白了。”姜晓鱼比了个手势，“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吧，我放在楼梯上的【蜂】也快坚持不住了。”老董召回楼梯上的【蜂】，一挥手，两个土灰色的影子附着在姜晓鱼的腿上。楼梯上的【灰烬】失去了阻挡，开始往上涌。
　　“捂住耳朵。”年轻男子靠墙坐着，开口提醒，姜晓鱼赶紧捂住耳朵，就看见年轻男子双手一拍，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从年轻男子往整个楼梯平台蔓延，随后是仿佛刀片刮过墙壁尖利的声音。
　　老董捂着耳朵对姜晓鱼点了点头，姜晓鱼明白，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他强忍住身体的不适，往前冲了几步，从楼梯中间的空洞一跃而下。
　　想象中的坠落感却并没有出现，腿上的两只【蜂】一只快速延展到了他的全身，将他全身包裹住，另一只牢牢抓住了他的腿和楼梯的顶部，把他拉到了楼梯的背面，恰好避开了向上抬头的蛇形火焰。
　　姜晓鱼只觉得自己被牢牢吸在了楼梯顶，全身糊满了泥状物质，随着背部的移动，他整个人朝着楼下飞快滑下去。
　　这东西哪里像蜜蜂了，简直是一摊蜘蛛。姜晓鱼心里想着，却不敢放松片刻，他知道，只要被一楼的蛇形火焰发现，他和楼上的两人都逃不了，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楼上又发出了几声爆炸，听到动静的【灰烬】们更疯狂地朝楼上冲，姜晓鱼从里面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二楼到一楼的楼梯已经塌了，姜晓鱼忽然有个想法，他努力想感受身体里的【泥蜂】，不知是不是老董的原因，【泥蜂】轻易就顺着他的心思行动起来，一只泥蜂依旧把姜晓鱼牢牢贴在楼梯顶，另一只泥蜂伸出长长的泥状触手，把【灰烬】们绊倒一片。
　　楼梯的护手早已破败不堪，【灰烬】们东倒西歪，很快就连带着护手一起落了下去。
　　就是现在。
　　姜晓鱼指挥【泥蜂】缠住了几只【灰烬】，混在掉下去的【灰烬】中间，向着一楼坠落下去。
　　一只，两只，落下去的【灰烬】们先后砸在一楼的地板上，残肢断臂带着火星散了一地，混乱的场面中，姜晓鱼利用【泥蜂】悄悄调整了身形，朝着一楼的蛇形火附近落去，扭曲的蛇形火焰中，分明有一处紫红色的部位格外显眼。
　　“你叫【烛】对吧，送你个好东西。”姜晓鱼自言自语道，把一直攥在手里的盲盒朝着蛇形火紫红色的部位用力扔去，同时心里默默祈祷着老董千万要靠谱。
　　扔完盲盒，两只【泥蜂】拽着姜晓鱼借着不断落下的【灰烬】一跃而起。蛇形火这时终于发现了不对，一人一蛇对视间，姜晓鱼已经离一楼越来越远，想着楼上飞快跳跃上去。
　　蛇形火张开嘴，发出愤怒的嘶吼，还没等它喷出火焰，姜晓鱼扔出的盲盒已经落在了蛇形火七寸上紫红色的部位。
　　高温很快融化了盲盒的表面，原本可爱造型的人偶飞速燃烧起来，化成一摊流动的树脂，随后是一声轻响，极寒突如其来，剧烈的降温让火焰也忘记了燃烧。
　　冰最初是从紫红色的部位开始蔓延的，随后是整个蛇形火，然后是一楼的地板，沿着墙面一直往上，连带着一楼地面上和楼梯上的【灰烬】们，姜晓鱼低头看时，冰从一楼一路蔓延到了脚下十几厘米处。
　　好恐怖的能力，难怪老董对这个封存了0.02秒的盲盒玩偶这么自信。
　　【蜂】带着姜晓鱼一路往上，沿着楼梯边几个翻转，就重新回到了三楼的楼梯平台。
　　“成功了。”
　　看着白色的墙面渐渐蔓延下来，覆盖了燃烧过后黑色的残垣断壁，姜晓鱼有些兴奋地说。
　　“是的，成功了。”
　　老董和年轻男子的状况有些凄惨，老董的一条腿已经干瘪了下去，整个人靠在墙边坐着，脸色惨白，年轻男子贯穿腿部的钢筋已经被取了出来，整个人身上的衣服和裤子被鲜血染红，伤口仍在不停流着血。
　　一楼忽然传来冰层破裂的声音，隔着已经千疮百孔的地板，姜晓鱼看见下面的蛇形火已经挣脱了冻结的冰层，如果说它之前的火焰是附着在表面的，那现在它看上去就像是台移动的□□，全身上下，每个部位无时无刻不在向外喷射着火焰。
　　“这么快，来不及了。”
　　老董和年轻男子脸色一变，按现在的速度，深层空间把整个三楼拉进去还要一段时间。
　　蛇形火忽然缩起了身子，短暂的停顿后猛地向上窜，同时尾巴卷住墙边的凸起，绕在了二楼。
　　蛇形火的蛇信危险地向外吐着，整个身体在二楼墙面各个凸起处游动，仿佛要寻找一个发力点，好在二楼经过摧残已经没有多少着力点，它尝试了几次，仍没有找到上去的路。
　　“必须有人去拦着它，不然我们都走不了，我去拦着它，你带这个学生走。”年轻男子说。
　　“还是我去吧。”老董招招手，附在姜晓鱼身上的【蜂】马上离开了他的身体，钻进了老董的另一条腿里，那条看着健康的腿马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看着姜晓鱼担忧的眼神，老董故作轻松地说：“没事，养几天就回来了，毕竟让【异端】干活，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顺位比你高，活下来的几率也比你大，听我的。”年轻男子仍在坚持自己的想法。
　　老董摇摇头，【蜂】从他的腿上涌出来，凝结成了两条灰黑色的新腿，老董扶着墙面强撑着站了起来。
　　“活下来的几率，你现在的状态去了就是十死无生。”
　　“我的顺位比你高，你听我的。”
　　“小诚，这次就听我的吧。”老董站的很吃力，说出的话也断断续续，“你妈那天不停推我，我知道，她担心我先救她不救你，我没用，救不回她，你要是先下去了，她看见你生气了，以后我下去的时候就不理我了。”
　　年轻男子撑着起身，手忙脚乱地想伸手抓住老董，老董却后退了几步，露出释然又带着歉意的笑：“我知道，你一直怪我为了钱签谅解书，他们答应只要我签，就能把你送去德国治，所以我不后悔，我相信你妈妈也会支持我的决定的。”
　　“董海，你敢去这辈子都别想我原谅你了。”年轻男子对着老董喊道。
　　老董摇摇头，他的开始轻微颤抖起来，【蜂】正在吸食他身上仅存的血肉。
　　“我太想你妈妈了，从她走的那天起，每时每刻都都想。”老董的身体抖地更加厉害。楼下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响，蛇形火已经通过墙面的凸起找到了路，快到三楼了。
　　“后面的路，爸爸没法陪着你走下去了，你要好好地出去，好好地活着。”老董说完话，看了一眼姜晓鱼。
　　姜晓鱼点点头，他知道老董在担心什么。
　　看到姜晓鱼点头，老董放心下来，最后留恋地看了年轻男子一眼，翻身跃下了三楼楼梯平台。
　　年轻男子几乎崩溃，他挣扎着边爬边跑到三楼楼梯口，姜晓鱼震惊之余急忙拉住他，拖着他往三楼楼道里走。
　　借着余光，姜晓鱼看到老董身上的【蜂】伸出无数的触手，裹着碎石，拉着蛇形火往下落去，随后是一声声重响，老董用最后的力气拉下了一大段楼梯，重重落在一楼的地面和蛇形火身上，仿佛落下一颗颗流星砸在蛇形火身上，爆出灿烂而辉煌的花火。
　　那是老董的绝唱。
　　三楼的楼道里，火焰渐渐被白色的墙覆盖，年轻男子已经彻底失去了精神，任凭姜晓鱼一点点拉着他往三楼中间走去。
　　地面上仍有部分缺口没有被覆盖，姜晓鱼小心绕过那些缺口，他知道，下面的蛇形火迟早会赶上来，他没有多少时间。
　　三楼的中间，一间寝室正缓缓形成，隔着一段距离，姜晓鱼也能看见其中蓝色的装饰，和旁边清一色的白色装饰寝室格格不入。
　　下面传来一声愤怒的嘶吼，姜晓鱼心中忽然有不好的预感，他拖着年轻男子赶紧往一旁避开，在他和蓝色寝室中间，地板直接炸裂开来，一根火柱冲天而起，久久才消散。
　　隔着三楼地板的破洞，他看见蛇形火怨毒的眼神，他相信，只要他们往前，蛇形火一定会用刚刚的火柱把他们干掉。
　　怎么办，难道要和它耗在这里。姜晓鱼深知，等蛇形火恢复过来，他们两个必死无疑。
　　忽然从前面传来一阵叹息。
　　“不是早就让你走了吗。”一个穿着灰白袍的小小身影从楼道口慢慢走过来。
　　看见这个小小的身影，楼下蛇形火的嘶吼中多了几分忌惮。
　　“不过也多亏了你们，我才能下来，作为感谢，我就帮你们一次吧。”灰白袍说着，用手隔空往地上一抹，整个地板恢复如初，把蛇形火愤怒的嘶吼也挡在了下面。
　　姜晓鱼道了谢，拖着年轻男子进了蓝色装饰的寝室。
　　说是寝室，但这间房间更像卧室，一张床，一个书桌，墙上贴着简单的装饰海报，是某个明星。
　　寝室另一头，通往阳台的门关着，隐隐有光透过门缝漏进来。
　　那里就是出口了吧。
　　姜晓鱼拖着年轻男子一步一步走到阳台门前，开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灰白袍正注视着他们，眼底竟然有一抹寂寞的神色。
　　姜晓鱼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这个房间不会是他住的地方吧，这个装饰，这个灰白袍不会还是个小孩吧。
　　“下次，你要是无聊了，就到外面去走一走吧。”姜晓鱼大声说道。
　　阳台门外透出金色的光，姜晓鱼只觉得头晕目眩，整个人不受控制倒了下去，回头看去，一直拉着的年轻男子早已经失去了意识。
　　最后的意识里，姜晓鱼仿佛看见身着黑金色的外套的人影在他身前缓缓蹲下来。
　　“幸存者两名，1753号董可诚和一位学生，【坐标】已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