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隔雨相望冷》秦慕

22、紫台青冢（三） 萧翊负手站

　　萧翊负手站在窗前，抬眼望去，不远处是血一样赭红凝重的宫墙。外面是沐浴在落日余晖中庄严静穆的禁城宫阙，繁华喧闹冠盖云集的百年帝都，丰饶富足绵延不尽的万里江山。
　　他猛然用力闭了一下眼，仿佛被斜照的阳光刺痛了眼睛。
　　“只不过，这次的和亲可不能那么简单。”
　　萧翊深深吸一口气，转身迎上皇后询问的目光，从容不迫地侃侃而言。“既然要赐婚公主，那就不能只是呼屠韩一个，朔方、党项、回纥，也都要一样，由朝廷公开下诏一体赐婚。这样一来，既可以结好各部，笼络人心，又可以遮掩一下受迫于人的痕迹，多多少少保住些朝廷的威信……”
　　“主意倒不坏，只是哪儿有那么多公主？”皇后象是在有意考较，故意打断了萧翊的话，“你父皇一共才三个女儿，如今只剩下两个了。”
　　“何必一定要真的公主？选几名宗室之女赐封公主不是一样？”萧翊显然已考虑过了，回答得胸有成竹。“那些人又不象呼雷单于曾几次入觐，熟悉本朝的情形，哪里分得出真假？呼屠韩不是求娶公主吗？那就赐给他一个，让他亲自来迎！他若不敢来，可就怪不得咱们不给；他若是来了……这一路上千里迢迢，行经各部，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可也跟咱们没什么关系。”
　　皇后听萧翊说完，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盯着他看。过了一会儿，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翊儿，你是真的长大了！”
　　用的是深为嘉许的口气，又带着些淡淡的感慨。“看你这么有出息的样子，总算这十几年的心血没有白费，我也可以放心啦。”
　　萧翊的目光轻轻一闪，仿佛有异样的光芒在眼中一掠而过，紧接着马上低下了头。“儿子能有今天，全靠母后的照拂教诲。儿子心里感戴不尽，只恨不能报答母后慈恩之万一。”
　　“母子之间，还说什么报答不报答，你有这份心就已经尽够了。”皇后温颜一笑，神色颇为亲切慈和。“你知道好学上进，孝顺听话，能给我争气，就是最好的报答。”
　　萧翊点了点头，轻声道：“是，儿子记着。”
　　皇后道：“你也不小了，明年就要分府封王，也该跟你两个哥哥一样入朝办事了。还有一件事，我心里一直惦记着，眼看也到了该操办的时候。”
　　说到这里，看着萧翊微微一笑。
　　皇后说的是哪一件事，萧翊一听便明白，脸上不觉红了一红，只当做没有听懂，低着头不说话。
　　皇后笑道：“傻孩子，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刚刚看你说话那样子，简直象个大人了，怎么这会儿脸这么嫩？这可是你的人生大事，固然要父皇母后替你做主，可是你自己有什么心思，也得告诉给母后知道。”
　　萧翊道：“儿子但凭母后作主。”
　　心里却不知怎么轻轻一动，恍惚之间，仿佛有一阵淡淡的清幽香气萦绕在身边，疑真似幻。

　　第二天的朝会果然没有议出什么结果。
　　朝中的大臣一派主战，一派主和，纷纷扰扰地争论了半天，尽管主战的一派群情激愤，慷慨陈词，无奈主和的人数众多，到底让颜玄之占了上风。
　　然而颜玄之也只能是占到上风而已，以他的力量，还无法压倒态度强硬的主战派，迫使他们接受朝廷低头让步的决定。
　　到了这样僵持不下的地步，臣下只能恭请圣裁。然而破例抱病上朝的皇帝却始终沉默着没有表态。过了一会儿，竟以病体不支的理由中途离开了。
　　皇帝一走，能做主的就只剩下了明黄薄纱帷幕后面的皇后。但皇后亦鲜有地保持了模楞两可的态度，没有明确表示支持哪一方，只颁下了两道诏旨――一道是皇帝万寿，命各地宗室亲王携家眷赴京朝贺；另一道则是征选采女入宫。
　　征选采女是本朝制度，而选出的采女可分为三种：一是为皇帝充实后宫，一是挑选出身高贵的名门淑女为皇子皇孙立妃，还有一种则是拣择教养良好、知书识礼的官宦人家女子做宫中的女官。征选的目的既不相同，要求与范围亦自各异，大致总以第一种为多。
　　征选采女向有定例，却无定时。此前在位的建明帝贪杯好色，放纵无度，几乎年年都要大肆征召，已成为扰民的一大弊政。而当今皇帝因为体弱多病，皇后又颇有威权，不能不顾忌，却已经多年没有举行了。
　　这一次的征选是哪一种，皇后并没有明白宣示，但人人都猜测是第二种――这是因为皇帝的病已经到了不能亲近女色的地步，而几位成年的皇子或已丧偶，或未婚配，就连尚未分府封王的四皇子和五皇子，也到了可以选妃议婚的年纪。
　　这道诏旨一下，想攀龙附凤的人固然是急急报名应选，而有些别有会心的人也在暗中打着自己的主意。不管怎么说，征选采女是件热闹有趣值得谈论的事情，而大家谈论的话题亦脱不开谁家的女儿生得美，谁家的女儿诗礼娴熟，谁最有希望唱名中选，谁家与哪位皇子过从甚密。一时之间，朝堂上下，酒楼茶肆，顿时谈论得甚是热闹。
　　颜相家有女才貌双全，原是京中人人都知道的。而以颜玄之的门第、声望与权势，他的女儿自然最有中选的希望。有人甚至在私下里不客气地说，只怕不是颜相的女儿被人选，而是颜相要在几位皇子中，选一个最有出息的做女婿。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令颜玄之深为意外，而又深感惶恐的流言，却在京城中悄悄流传了开来。

　　＝＝＝＝＝＝＝＝＝＝＝＝＝＝＝＝＝＝＝＝＝＝＝＝＝＝＝＝＝＝＝＝＝＝＝＝＝＝＝＝＝＝＝

　　对不起，我自己也不想拖这么久，可四月份的事情实在太多，腾不出时间精力来写文，只好对大家说抱歉了。五一要出门几天，五号回来。我争取五号晚上抽时间写一点，可如果路上太累的话，就只能再往后推一天了。
　　感谢仍在耐心等我慢慢填坑的同志们，你们的支持始终是我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