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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陌上花开(三) 小修,增加 ...


  •   送走了颜煦,洛如回到自己房里,在窗前的紫檀书桌旁缓缓坐下,眉头微蹙,望着窗外怔怔出神。
      今年的梅花开得迟,到了这时节,窗前的老梅犹有残花,孤零零的几朵挂在枝头,依旧是雪蕊绿萼,冰清玉洁,却带上了几分萧瑟意味。
      一阵风吹过,便有几片花瓣随风飘落,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无声无息地落到了地上。
      洛如隔窗凝望着一片花瓣,眼看它悠悠荡荡地在风里飘飞,几经起伏,眼看就要飘过短墙了,最终还是无力地下坠,落到了墙边的阴沟中。想来用不了多少时候,便会与淤泥混在一处,再也分不清彼此。
      不由便回想起三哥的话。“小妹,宫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小姑姑去世的时候你还小,没有见到,我可是亲耳听她说过,嫁女莫入帝王家。”说到这里,颜煦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神情有些无奈,“父亲的为人处事我无不佩服,只有这一件,教我怎么都无法赞成。误了一个小姑姑还不够?难道一定要连你也……都怪那该死的牛鼻子,无端端地信口雌黄!”
      他说的那人名叫清玄,是九华山上的一个道士,以精于风鉴闻名当世。洛如周岁那年,清玄恰好云游到京城,被颜玄之慕名请了来为家人看相。清玄看相是有规矩的,一家只看三个人,只说三句,不许发问,问了他也决不会回答,若有不懂规矩的人追问得紧了,便会索性拂袖而去。那一天颜玄之请了他来,原打算为自己和长子颜熙,次子颜焘看一看相,不想客已临门,颜焘却被皇帝召了去随侍行猎。机会难得,颜玄之自然舍不得白白浪费,匆匆命人去唤三儿子颜煦。颜煦当时正抱着甫满周岁的洛如在后园作耍,听说父亲急急找他,连忙赶去前院的正厅,却忘了先放下小妹。哪知道一进门,清玄的眼睛就紧紧盯在了洛如身上。
      对着那犹在襁褓之中,却已生得粉妆玉琢、宛然一个美人胎子的小小婴儿凝视了良久,清玄只说了半句话,“此女命相贵不可言,只可惜,可惜……”
      长叹一声,再无下文。任凭颜玄之如何追问,都再也不肯开口。
      虽然不知道后半句话是什么,但是那‘贵不可言’四字,却已说得再清楚不过。颜玄之又惊又喜,重重谢了清玄,又再三叮嘱他守密,不可传扬到外人耳中。
      从那日起,颜玄之对这个本就疼宠如掌上明珠般的小女儿越发另眼相待。
      “我是不相信这些命相之说的。”讲到这一段往事的时候,颜煦极认真地对洛如说,“再说,就算真的嫁入皇家,享尽尊荣,也未见得就会过得开心。父亲那么疼你,总不至于强迫你嫁给诚王。事关终身,小妹,你自己可要拿好了主意。”
      想了一想,又补上一句。“小妹,京城名门望族中尽有品学出众的少年才俊,你平日里若是……三哥总会尽力帮你。”
      回想起颜煦的这一句话,洛如不觉脸上微热,飞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少年才俊……京中五姓望族,九大世家,因为彼此联姻通好,一向皆多有往来。那些清贵高华、意气昂扬的少年子弟,有许多都是她见惯见熟了的,自小儿言笑无忌,相处极厚,却从来没想过别的事情,如今却要……
      记得三哥说到这里的时候,自己心里有些惊慌,又有些羞窘,只是低着头不说话,自觉脸上一阵阵发热,全没了平日里撒娇玩笑时的自在不拘。
      在那一瞬间,洛如心里想到的,却不是那些一向熟识的世家子弟,而是今天下午遇险时,出手相助的两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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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下午时分,阴了大半天的天色终于渐渐转晴。
      金灿灿的阳光洒下来,照在赭红色的宫墙上面,透出几分融融的暖意,也给这庄严沉肃的宫禁增添了一抹浅浅的亮色。
      “信王爷万安!四皇子万安!” 宫门口的太监远远看到两位皇子并肩而来,不等两人走到近前,已忙不迭地屈身行礼。
      长身玉立的信王萧靖步履从容,正侧着头跟萧翊低声说笑,只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萧翊却温和地向那几名太监点了点头,微笑着示意他们起身。
      进了北华门,沿着长街向西一转,所见的第一座宫殿就是信王所居的万安宫了。
      信王是当今皇帝的次子,既非居长,又非嫡出,却最得皇帝的疼宠喜爱。这有一半是因为他的生母韩妃极受宠幸,更有一半则是因为信王生得丰神潇洒,才具过人,为皇帝所称许为所有皇子中最肖似自己的一个。按本朝祖制,皇子在宫内教养到十八岁便要出宫分府居住,而信王今年已经十九,却还一直住在宫里,亦从来没有人提起过这件事。
      有人私下传言,这是皇帝默定储位的暗示,因为万安宫为外廷西六宫之首,当今皇帝在未被立为太子时就曾住在这里。但是这个说法,从来没有人敢公开谈论,因为妄议储位是至大的忌讳,必定为皇帝所不容,也必定为皇后和诚王一派所憎恨。大位谁属毕竟还是未定之数,想闻风希宠,却惹火烧身,这样的做法是太不明智了。
      尽管朝廷内外暗流汹涌,但在宫里,至少表面上还维持着相当的平静。信王与皇四子萧翊一向交好,自幼相处的情分极厚,虽然到了这样敏感微妙的时刻,也还是毫无避讳地同出同入,丝毫没有把流言放在心上。
      “二哥,今天你怕是又得罪大哥了。”萧翊进了门,拣了把舒服的椅子坐下,笑着对萧靖说,“那两个人分明是大哥府上的亲随护卫,却叫你闹了个灰头土脸,扫了大哥的面子,他不生气才怪。”
      “那又怎样?”萧靖漫不经意地笑了笑,“大哥那个人……”摇摇头没再说下去,言下之意却很明显,是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轻视。
      “大哥到底是大哥……”萧翊心里其实赞同二哥的看法,但是又不能不劝,“都是兄弟,又碍着贵妃娘娘的面子,何苦要得罪他?”
      “我又何尝是存心想惹他?你看看他做的事!今天这情形,我不管成么?”
      萧翊默然,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时的情景。当他和二哥注意到那辆失控的马车的时候,情势已经很紧迫了。受惊的马完全不受车夫的控驭,离开大道拚命狂奔,眼看就要连车带人直冲到江里。人群中尖叫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那个车夫更是满头大汗、声音嘶哑地高声呼救,然而很让人意外的是,车厢里的人却始终保持着沉默。
      他才要赶过去出手救人,离得较近的二哥已抢在前面飞身冲上,一剑斩断了车辕。

      当那女子自倾侧的车厢中缓缓步出的时候,萧翊只觉得心底一震,象是在那一刹那间忘记了呼吸。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虽然美,可并没有美到慑人心魄的地步,而萧翊自幼居于深宫,眼睛里又何尝少见了美人。或许只是因为那一份与众不同的气度吧――她的样子本来应算是狼狈的,衣裳在颠簸中弄乱了,撕裂了半边衣袖,鬓发也有点微松,只有那一双清亮的眼睛,依然沉静如一泓秋水。
      怪不得方才竟未曾听见她一声惊呼。萧翊在心里暗自赞叹。也只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主人,才会在这样的时刻,仍保有如此从容的气度。尽管她看上去年纪极轻,皎如明月的脸上似乎仍带着一丝未曾脱尽的稚气。
      等她站定了,向着自己这边嫣然一笑,就象是春天里所有的花,都在这一刻灿然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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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这几天太忙,只来得及写这么一点点。如果今天挤得出时间,争取晚上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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