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隔雨相望冷》秦慕

17、陌上花开（一） 本章更完（

　　建德十四年的春天，来得仿佛比以往的任何一年都要迟。
　　已入三月，天气依然未见和暖，仍带着几分春寒料峭的萧瑟与清冷。丞相府门口的几名家人，都用袖子笼着手，缩着脖子靠在角落里小声聊天，直到远远看见自家老爷的绿呢大轿转过街口，才忙不迭地跳起身，肃立在门前迎接。
　　其实没有人理会他们。轿子照例一直抬进二门，方在照壁前面停下。下朝归来的颜玄之出了轿，却没有回自己日常起居的延德堂，而是沿着回廊向北一转，直奔后院的绿华园。
　　眼看到了园门口，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踌躇片刻，最后还是转身离开，去了后院西侧的书房。
　　一进大门，就听见里面书声琅琅，是颜玄之的三子颜煦正在读书。颜玄之一向钟爱这个性情稳重，酷爱读书的小儿子，不过课读也极严格，若换了平日，一定要考问他几句经义，但今天却没有这种心情。“洛如呢？她没有来？”
　　颜煦一怔，旋即笑了。“父亲想是忙得忘了，今日上巳，小妹被韩家的姐妹俩邀了去曲江踏青，这个时候怎么回得来？”
　　颜玄之也是一怔，这才想起今天是三月三日，一年中曲江最热闹的一天。文人雅集，少女踏青，百姓出游，就连天子也会在这一天于曲江赐宴群臣――今年当然是谈不到了，因为皇帝已卧病数月，连朝都不能上，政务都是由皇后临朝听政，代为处置。
　　“嗐！天气这么冷，有什么青可踏的？”颜玄之不以为然地皱起了眉，“今天的曲江人又多，流品又杂，踏青哪里不能去？偏要跟那些庶民挤在一起。洛如就是年幼贪玩！”
　　颜煦一向极爱护小妹，自然要替她辩解。“小妹不是贪玩的人，她是听韩姝说曲江今日有玉台雅集才去的。”
　　玉台雅集是京城文人中几年才有的盛事，主事者不是门第高贵的世家望族，不能有此号召力，令京城九郡的文人墨客都闻名而来，有时甚至远及相邻的州郡。人极多，也极热闹，是爱好诗文的人都想一饱眼福的好地方，因为那里不禁人游观，而与会的文人中往往会有极负盛名的才子，诗文中更不乏脍炙人口的佳作。每次玉台雅集过后，必有名篇佳句风行一时，甚至洛阳纸贵亦不足为奇。以洛如的性子，这样的热闹若不去看，那才真成怪事了。
　　颜玄之年轻时也曾作过玉台雅集的主人，听颜煦这样说，脸色顿时和缓下来。“既这样，你为什么不陪了你小妹去？”
　　“我原说要陪她去的，可是她不要。”颜煦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不单单不要我陪，还不许我去参加。被小妹磨得没办法，答应了她，只好留在家里读书。不然这样难得的盛会，我又怎么可能不去？”
　　颜煦对妹妹的疼爱容让是府中尽人皆知的，颜玄之也不好再说什么，停了一下，想起最初的来意。“今日散朝，昭信侯来探我的口气，送了份庚贴给我。”
　　“昭信侯？”颜煦愕然道，“他家的一子一女不是都早就定亲了？难道中间有什么变故？”
　　“不是他家。”
　　“那是……”颜煦突然明白了，却又有些不敢相信。“诚王？”
　　颜玄之慢慢点了点头。
　　“他怎么行！”颜煦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说完才发觉自己的口气已近乎不敬，连忙看一眼父亲的脸色。
　　颜玄之的脸色却很平静，只略带责备地看了儿子一眼，并没有说什么话。
　　也难怪颜煦是这样的反应――颜玄之有三子二女，长女辛夷已经出阁，嫁的是京城望族韩家的长孙韩棣。洛如是他年过四十才得的幼女，自小便明敏聪慧，灵秀非凡，颜玄之视若掌上明珠，钟爱异常，象教养儿子一样延请名师为她课读。而洛如也确实不负老父的期望，才不过十几岁，才女的名声已传遍九城。
　　这样的家世，这样的才貌，求亲的人自然踏破门槛，其中不乏出身名门的世家子弟。然而颜玄之始终不肯轻许，只说舍不得女儿早嫁，再过一两年才议亲不迟。一拖便拖到洛如及笄，仍然没有聘定人家。外人只道颜玄之疼女儿疼得出了格，只怕适得其反，反而要耽误爱女的青春，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他对这个才貌双全、人才出众的女儿，有着更高的期望。
　　对于父亲的心事，颜煦自然是深知的，但是他心里并不以为然。平日里没有机会进言，这一次机会来了，自然不肯轻轻放过。“父亲，那些江湖术士的话哪里信得？事关小妹的终身，总得要遂了她自己的心意才行。宫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小妹的性子，到了那里怕会吃亏。再说那诚王……”
　　话说到一半，终于及时缩住了口。
　　可是没说出来的那一半话，颜玄之心里又何尝不是明镜一样？
　　当今皇帝有五个儿子，诚王萧竑居长，就立嫡立长的规矩而言，先就比别的皇子多了一半继承大位的资格。然而他也只有这一点能胜过别人，除此之外，不管是论人品，论资质，还是论才具，都不及新封信王的二皇子萧靖，甚至连今年才十五的四皇子萧翊都比不上。
　　除了为人刻薄寡恩，阴沉多疑外，最令颜煦不满的一点是，萧竑生性好色，分府成亲才不过几年，府中就已姬妾成群，光侧妃就立了好几位。象这样的人，小妹嫁给他岂不委屈？虽说萧竑元配已殁，以颜家的家势，洛如嫁过去必是正妃，但成日对着这样一位夫婿，只怕她一样不会快活。
　　“父亲……”
　　颜煦还想再说，却被颜玄之摆摆手止住了。“你放心，洛如的亲事我自有分寸，总不会教她受委屈就是了。”
　　父亲说出这样的话，颜煦就不好再开口了。只是仍旧不能放心，想来想去，决定还是私下先探探洛如的心思，看平日里经常往来的几家世族中有没有她中意的少年。如果有，自己不妨代小妹向父母婉转陈明，玉成其事，也免得因为父亲不解女儿的心事，所许非人，误了小妹的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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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章是重起炉灶另写的，大家看看觉得怎么样？是不是比老版感觉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