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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新生   公寓里 ...

  •   公寓里的光线总是很吝啬,只肯从厚重窗帘的缝隙间挤进几缕昏黄。
      她纤细的身躯陷在沙发里,思绪滑入深谷。
      新闻并非昨日之事,也不是她第一次看到,然而它是梗在心中的怪石,随着心跳不断硌着她的神经。
      屏幕上,秦邢曜被人群簇拥着,眉宇间不是她所熟悉的温柔,他的身旁是一位妆容精致、笑意温婉的女士。
      镜头捕捉到的所有细节,都被媒体以暧昧的笔触放大、解读。
      一段感情的开端,一段被人议论的新感情。
      时音一遍又一遍放大那张照片,眼睛一寸寸探过,固执地搜寻着。
      她想要在秦邢曜脸上看出哪怕有一丝的松动,一点的迟疑,或是一瞬属于过去的、只对她才有的温度。
      可最终,她看到的,只是他面对镜头时一贯的漠然与冰冷。
      “他果然是这样。”
      时音艰涩地想,近乎自虐般的“释然”。
      唯有这些背叛的证据,才能让那些因不确定而无处安放的不安,日夜翻涌的痛楚找到一个出口,足够说服自己。
      “没有人能够伤害我了。”
      时音知道,她不能再这样困下去了,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离开沙发。
      街道熙攘如常,行人步履匆匆,人们都奔向某个确切的目的地,而她已经在这片昏暗中沉溺太久。
      她需要找一个工作,让自己糊口。
      一份能让她走出病痛、接触人群、证明自己可以独立生活的工作,她需要这样的开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是微弱却执拗的火苗,在心底燃烧。
      时音翻出通讯录,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双方彼此却都沉默,良久她听到对方开口:
      “音音,这几天还好吗?”
      “蒲新哥,我很好,谢谢你,那天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我现在想找份工作。”
      “工作?”蒲新吃惊道,“你现在这个状态,真的准备好了吗,在家好好休养不行吗?”
      时音声音绵和,却很坚定:“我不想一直待在家里,我也不想要你来养我,我想正常一点。”
      蒲新又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态度软下来:“行吧,但一定要找轻松的,别太累。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别自己扛着。”
      “嗯,我知道了。”
      她脸上浮起一丝真实的笑意,“谢谢你,蒲新哥。”
      挂了电话,时音打开招聘软件,一页页翻看。
      时音不敢再拿起画笔。
      绘画是一种直面内心的途径,它不仅仅是艺术表达,也是一场深刻而痛苦的自我解剖。
      这种痛于她而言,不亚于凌迟。
      时音没有耀眼的履历,身体和心理的负荷也让她无法承受高强度的工作。
      何况,蒲新也不会同意她做太劳累的工作。
      轻松规律的职位是她的首选,哪怕薪资低一点也没关系。
      很快,一家的咖啡店的招聘映入眼帘。
      点开地址,就在那一瞬间,深夜惊醒时的窒息感,瞬间涌上喉。
      她立刻关掉页面,逃回自己的安全区。
      离他的公司,实在太近了。
      时音强迫自己冷静,过了一会儿,她又点开咖啡店的招聘界面。
      秦邢曜已经不是当初在港岛毫无立足之力、一贫如洗的小伙子了。
      现在的他,是商界举足轻重的掌舵者,执掌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决策一出,能让股市震荡;举手投足间,资源云集。
      掌控力深入行业命脉,是少数能定义规则的人。
      那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样一家小小的、不起眼的咖啡馆。
      他的时间属于公司、高端酒会、私人会所,不是与她截然不同的世界。
      “不会遇到的。”
      她在心里默念,是一种自我催眠,又是一种孤注一掷的赌注。
      为了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时音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一点,简历发送成功。
      几天后,时音收到了咖啡店老板的面试通知。
      面试那天,她特意穿了一条浅色的连衣裙。脸上化了极淡的妆,变得有气色。
      时音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像一个可以融入人群的普通人。提前到了咖啡店附近,站在街角,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摩天大楼。
      太阳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无数把利刃割裂她的视线。
      不远处就是徐氏,两座大楼的毗邻,也意味新旧势力的并置与碰撞。
      时音别过头,深呼一口气。
      走进咖啡店的那一刻,空气沉淀下来。
      浓郁的咖啡香与烘焙点心的甜意交织,轻轻包裹住所有踏入此地的人。
      店内装修优雅,桌椅勾勒成静物画中的景致,舒缓的古典乐在空气中徘徊。
      咖啡馆的老板站在吧台后。
      法式低发髻简洁不失典雅,几缕头发不经意地垂在鬓边,一袭墨色长裙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型。
      每一个动作都像经过精密计算,又随心而行,带着一种冷感的优雅。
      抬头看向时音,手指关节敲了敲吧台边缘,微微颔首。
      “你好。”
      “你好,我是来应聘的。”
      “明天开始上班吧,可以吗?”
      这话砸过来,让时音顿感茫然。
      原以为至少也要让她先介绍自己,或者“先熟悉下环境”,可老板根本没有多余的寒暄。
      时音犹疑道:“您,您不先问问我的情况吗?”
      “无所谓,你比较合我眼缘,我姓林。”
      顺利找到工作,接下来的日子,时音在店里一点点学会与咖啡对话。
      而咖啡店老板林小姐,从不疾言厉色,也从不流露多余情绪。
      只是偶尔会在雨夜合上门后,坐在角落那张无人坐的位子上,静静望着窗外的雨帘,一坐就是许久。
      一本合拢的书,封面素净,内页却藏有风暴。
      日子在咖啡的香气中溜走。
      工作比较轻松,这让她暂时忘记那些盘踞在心头的烦恼。
      她开始享受这种简单的、与咖啡豆和牛奶打交道的生活。
      只是,每当她抬起头,透过咖啡店的玻璃窗,看到不远处那栋大楼时,心还是会不由自主地一紧,生怕那个熟悉的身影会突然出现。
      这天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
      时音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吧台,将一只只精致的杯子摆成整齐的一列。
      门口风铃“叮铃”一响,清脆的声音划破了宁静。
      时音下意识抬头,唇边已挂上练习过无数次的微笑,准备迎接客人。
      然而看清那道身影时,笑意凝固在了嘴角。
      来人一身米白色套装,剪裁利落。妆容精致不张扬,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气质。
      时音本不应该认识她。
      但她的照片,被时音看过太多次了,就在不久前的娱乐新闻上,看着她在他的身边。
      随着女人的靠近,空气也被一寸寸挤压。
      “你好,拿铁加冰,谢谢。”
      鼻尖忽然飘来一缕淡淡的栀子花香,清甜而陌生,与秦邢曜身上冷冽的雪松气息截然不同,同样让时音哽塞。
      风铃声消散,这一刻如此漫长。
      “好的,请稍等。”
      林小姐走上前,自然地接过点单。
      时音低着头,快步走到咖啡机旁,但平日最熟悉的动作变得生涩起来。
      她打开蒸汽棒,牛奶在旋涡中缓缓升温、融合。她屏住呼吸,试图拉出一个完整的图案,但手不受控制地抖动。
      林老板将咖啡轻轻推到吧台前:
      “请慢用。”
      “谢谢。”
      女人端起杯子,选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旋即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时音强迫自己埋首于琐碎的事务中,擦拭杯具、清洁台面,一次次假装不经意地抬眼,视线总忍不住落在那个身影上。
      女人在店里坐了一会儿,喝完咖啡,起身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时音,认真地说:“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时音手里的动作停住,“谢谢你的关心,欢迎下次光临。”
      女人没觉得尴尬,笑了笑,说:“我常路过这,店里氛围不错,咖啡也好。”
      说完,她推门离开。
      过了几日,时音接到一个订单电话。
      她捏着手机,听到女声在电话那头说:“想订二十杯咖啡,送到盛越二十三楼楼会议室”。
      时音没立刻应声。
      电话里又传来她的声音:“方便吗?会议拖得有点久,同事们都等着喝口热的。”
      看了眼空着的吧台,林小姐今天外出有事,店里只有她一个人。
      “可以,半小时后到。”挂了电话,她从储物柜里拿出一次性杯,按订单数摆好,又转身磨咖啡豆。
      咖啡机嗡嗡转着,她盯着出粉口落下的咖啡粉。
      萃取、装杯、盖盖子,二十杯咖啡装进保温袋。时音拎起袋子,关好店门。
      到了盛越楼下,她推开旋转门,前台抬头问:“您好,请问找哪位?”
      时音说:“送咖啡到二十三楼楼会议室,订户姓苏。”
      前台打了个电话确认,指了电梯方向:“直梯上二十三楼,出电梯左转。”
      时音点点头,拎着袋子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数字从1跳到23,出电梯左转,看到大会议室的牌子,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她敲门进去,把咖啡放在门口的矮柜上:“苏小姐订的咖啡到了。”
      苏晚从里面走出来,看了一眼:“辛苦你了,谢谢。”
      “您客气了。
      时音送完咖啡,转身进了电梯。刚站定,电梯门“叮”地弹开,不等时音反应,身前涌来的人潮带着巨大推力将她硬生生挤进了最里面。
      轿厢里后拥前遮,她被夹在西装革履的人群中,鼻尖萦绕着咖啡与香水混合的味道,只能被动地随着电梯上升。
      数字一格一格跳到顶层,中途有人陆续出去,直到最后轿厢里只剩她一个人。
      这次进来的是个小小的身影。
      扎两束小巧的羊角辫,粉色外套上还沾着点饼干碎屑,抱着布娃娃,显然是在楼层间迷路了。
      时音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住。
      她的目光像被钉在了小女孩身上,从那圆嘟嘟的脸颊、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到说话时微微撅起的嘴角……
      是念念!
      胸腔的震动让快让骨头碎裂,她不敢出声,怕是她的幻觉,一开口就会破灭。
      小女孩没注意到她,只顾着仰着脖子盯电梯面板,小短手一次次抬起又落下,够了半天也够不到想要的数字,最后垮着小脸,小声嘟囔:“我要去30层,爸爸在30层。”
      时音的手按到“30”键的一刻,金属按钮的寒意蔓延而上,一缕清醒的电流刺入麻木的神经她恍然意识到,这一切是真实的。
      按键终于亮起绿光,念念想要说谢谢。
      她转过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先是懵懂,等看清时音的脸时,瞳孔猛地一缩,布娃娃“啪嗒”掉在地上,小小身子下一秒就像炮弹一样扑过来。
      念念抱着她的腿,放声大哭:“妈妈,是妈妈!”
      女儿的小手拉着她的衣角,哭声里满是委屈和依赖,要把这些年的思念全部倾诉出来。
      电梯再次“叮”地响起,30层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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