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她【悬疑】》顺逆扬

3、03 初见

　　日子像梧桐巷里缓缓流淌的溪水，不疾不徐，带着盛夏的余温，淌过了童年的尾巴，淌进了青涩的少年时代。
　　林晚星和夏栀都从梧桐巷的小学，升入了离家不远的镇中学。开学第一天，阳光格外明亮，校门口挤满了背着新书包、满脸好奇与忐忑的学生，喧闹的人声混着蝉鸣，在初秋的空气里荡开。
　　林晚星攥着书包带，跟在夏栀身后，微微低着头。她依旧是那个安静内敛的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梳着简单的马尾，眉眼清秀，却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而夏栀就站在她身边，像一株永远向阳的植物，穿着鲜亮的黄色 T 恤，牛仔短裤，马尾扎得高高的，脸上挂着肆无忌惮的笑，手里还拿着一支没吃完的冰棒，大大方方地穿梭在人群里。
　　“晚星，别怕！” 夏栀侧过头，伸手挽住她的胳膊，语气轻快又笃定，“我们肯定能分到一个班，就算分不到，我也天天去找你！”
　　林晚星抬头看她，夏栀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夏日的阳光，只要被她这样看着，心里那些莫名的紧张与不安，就会悄悄散去。她轻轻 “嗯” 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那是只在夏栀面前才会露出的、毫无防备的温柔。
　　幸运的是，她们真的被分在了同一个班 —— 初一（3）班。
　　更让她们惊喜的是，班主任排座位时，她们成了同桌。
　　当两人一起把书包放在靠窗的那张课桌时，夏栀忍不住悄悄捏了一下林晚星的手，眼里满是雀跃：“太好了！以后我们上课都能在一起，再也不用隔着老远说话了！”
　　林晚星的心也跟着甜了起来。从小学到初中，她们几乎从未分开过。每天清晨，夏栀都会准时敲开林晚星家的门，手里拿着两份早餐，一份给她，一份给外婆；放学路上，两人并肩走在梧桐巷的青石板路上，夏栀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林晚星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从不分离。
　　初中的课堂，比小学多了几分严肃。语文老师讲着晦涩的文言文，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满复杂的公式，英语老师的发音流利又好听。林晚星学得很认真，她知道自己家境不好，唯有好好读书，才能改变命运，才能让外婆过上好日子。她上课从不走神，笔记记得工工整整，字迹清秀工整，每一个知识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夏栀却恰恰相反。
　　她坐不住，心思也不在课本上。上课的时候，她总喜欢偷偷在课本下面画画，画窗外的梧桐树，画飞过的小鸟，画林晚星低头写字的侧脸。有时候听得无聊了，就会用胳膊轻轻碰一碰林晚星，递过来一张小纸条，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或是写着一句调皮的话：“晚星，这个公式好难啊，我听不懂。”“下课我们去小卖部买糖吃好不好？”“你看老师的头发，好像鸟窝哦！”
　　林晚星总是无奈又纵容地看她一眼，然后悄悄把纸条收好，在纸条背面写下答案，或是轻轻回一句：“认真听课，下课我给你讲。”
　　她从不嫌弃夏栀的调皮，反而觉得这样的夏栀，鲜活又可爱。像一束热烈的光，照亮了她枯燥又平淡的学习生活。
　　每天午休，是两人最快乐的时光。
　　学校的操场边有一排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撑起一片浓密的树荫。她们会拿着作业本，坐在树荫下，林晚星耐心地给夏栀讲解她听不懂的题目，一笔一划地教她写作业，夏栀则乖乖地靠在她身边，手里转着笔，偶尔趁她不注意，把一颗糖塞进她嘴里。
　　“晚星，你怎么什么都懂啊？” 夏栀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我要是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我妈天天念叨我，让我好好学习，可我就是坐不住，一看到数字就头疼。”
　　林晚星笑着帮她把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你也很厉害啊，你画画那么好，以后可以当画家。我就不行，我画的东西歪歪扭扭，一点都不好看。”
　　“那不一样！” 夏栀立刻坐直身子，认真地说，“你是学霸，以后能考上好高中，好大学，能去大城市。我就靠画画，我们以后一个当作家，一个当画家，一起住在大城市里，好不好？”
　　这是她们第一次说起未来。
　　少年人的梦想，纯粹又热烈，没有丝毫杂质。林晚星看着夏栀眼里闪烁的光芒，用力地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努力。”
　　风穿过香樟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个少年的脸上，温柔得不像话。那一刻，她们都坚信，未来一定会像她们想象的那样美好，她们会永远在一起，从梧桐巷走到远方，从少年走到白头。
　　可少年的时光，不只有并肩学习的温暖，也有悄悄滋生的心事，和突如其来的委屈。
　　随着年龄增长，班里的同学渐渐有了小团体，也开始有了闲言碎语。
　　有人注意到，林晚星和夏栀总是形影不离，却又格格不入。一个家境普通，沉默寡言，穿着朴素；一个家境优渥，活泼张扬，衣着鲜亮。有人开始在背后议论，说林晚星是故意贴着夏栀，想沾她的光；说夏栀傻，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
　　这些话，像细小的针，悄悄扎进林晚星的心里。
　　她本就敏感自卑，骨子里带着根深蒂固的怯懦。听到那些议论，她开始变得不安，开始下意识地疏远夏栀。上课的时候，不再和她传纸条；午休的时候，借口要在教室看书，不再去香樟树下陪她；放学路上，也故意走得很慢，和夏栀保持一段距离。
　　夏栀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那天放学，梧桐巷的老槐树下，夏栀一把拉住林晚星的手腕，把她拽到树荫里，脸上没了往日的笑容，眉头紧紧皱着，语气带着委屈和不解：“晚星，你最近怎么了？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做朋友了？”
　　林晚星低着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鞋子，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她不想疏远夏栀，她比谁都珍惜这份友情，可那些流言蜚语像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怕自己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拖累了夏栀，怕因为自己，让夏栀被别人嘲笑。
　　“你说话啊！” 夏栀看着她沉默的样子，急得眼睛都红了，“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什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去帮你教训他们！”
　　夏栀的性子向来刚烈，眼里揉不得沙子。她从小到大都护着林晚星，小时候有人欺负林晚星，她会冲上去和别人打架，哪怕自己打不过，也绝不退缩。现在有人让林晚星不开心，她依旧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
　　林晚星抬起头，看到夏栀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没有…… 没有人欺负我……” 她哽咽着说，“夏栀，我们是不是真的不一样？你家里那么好，你那么耀眼，而我…… 我什么都没有，他们说我配不上和你做朋友，说我是故意跟着你……”
　　话没说完，她就泣不成声。那些藏在心底的自卑、不安、委屈，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夏栀愣住了。
　　她从没想过，林晚星会因为这些话难过。在她心里，林晚星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温柔、善良、聪明、懂事，是她最好的朋友，没有谁能比得上。那些人的闲言碎语，在她看来，不过是嫉妒，是胡说八道。
　　她伸手，轻轻擦掉林晚星脸上的眼泪，然后用力把她抱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不许你这么说！” 夏栀的声音带着坚定，还有一丝心疼，“在我心里，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没有配不配！我们从八岁就在一起，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也是我最重要的人。别人说什么都不算，只有我说了算！”
　　“以后不许再胡思乱想，不许再疏远我，听到没有？”
　　“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就天天跟着你，走到哪里跟到哪里，直到你理我为止！”
　　夏栀的怀抱很暖，声音很坚定，像一道坚固的墙，为她挡住了所有的流言蜚语。林晚星靠在她的怀里，放声大哭，把所有的委屈都哭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没有交错朋友。
　　夏栀从来没有嫌弃过她的家境，没有嫌弃过她的沉默，从来没有把那些世俗的差距放在眼里。在夏栀这里，她只是林晚星，不是那个没爸妈疼爱的孩子，不是那个自卑怯懦的女孩，只是她最好的朋友。
　　哭了很久，林晚星才慢慢平静下来。
　　夏栀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不哭了，吃糖就不难过了。以后谁再敢说你坏话，我就撕烂她的嘴！我们永远是好朋友，谁也拆不散！”
　　甜甜的糖味在嘴里化开，驱散了心里的苦涩。林晚星看着夏栀认真的样子，破涕为笑，轻轻点了点头：“嗯，永远是好朋友。”
　　那场误会，像一场小小的风雨，吹过了少年的时光，却让两人的友情更加牢固。
　　从那以后，林晚星不再在意别人的眼光，重新坦然地和夏栀并肩而行。她们依旧是上课传纸条的同桌，依旧是香樟树下一起写作业的伙伴，依旧是梧桐巷里形影不离的身影。
　　夏栀会更明目张胆地对林晚星好。
　　她会把妈妈给她买的新文具、新书本，分一半给林晚星；会在冬天的时候，把自己的暖手宝塞给林晚星，自己的手冻得通红也不在意；会在林晚星外婆生病的时候，偷偷拿家里的钱和药，陪着林晚星一起照顾外婆。
　　林晚星也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夏栀。
　　她会每天提前帮夏栀整理好课桌，把笔记写得清清楚楚，方便她抄；会在夏栀画画忘记吃饭的时候，默默去小卖部买好面包和热水，等她；会在夏栀因为画画和父母吵架的时候，安静地陪着她，听她倾诉，安慰她，开导她。
　　她们开始有了属于彼此的小秘密。
　　林晚星告诉夏栀，她喜欢写日记，喜欢把心里的话写在本子上，她的梦想是以后能当一名作家，写很多很多温暖的故事。
　　夏栀告诉林晚星，她偷偷画了很多本画册，里面全是她们俩的故事，从梧桐巷的初遇到初中的同桌，从老槐树到香樟树，一笔一划，都是她们的时光。她的梦想，是考上最好的美术高中，把她们的友情画成永远。
　　晚自习的课间，两人会趴在教室的窗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夏栀会指着最亮的那颗星说：“晚星，你看，那颗星星就是你，又亮又温柔。”
　　林晚星会笑着说：“那你就是夏天的风，永远热烈，永远温暖。”
　　少年的心事，藏在星星里，藏在风里，藏在一笔一划的字迹里，藏在一笔一画的画里。没有轰轰烈烈，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和刻骨铭心的守护。
　　她们一起经历了第一次月考的紧张，一起分享了考得好的喜悦，一起承担了考砸的失落；一起在运动会上为班级呐喊，一起在下雨天共撑一把伞，一起在梧桐巷里追逐嬉戏，一起在深夜里偷偷说着悄悄话。
　　时光慢慢走，少年慢慢长。
　　林晚星的性格，因为夏栀的陪伴，渐渐开朗了一些，眼里多了几分自信；夏栀的性子，因为林晚星的包容，也收敛了几分棱角，多了几分温柔。
　　她们是彼此的镜子，也是彼此的救赎。
　　林晚星从夏栀身上，学会了勇敢，学会了向阳而生；夏栀从林晚星身上，学会了温柔，学会了安静坚守。
　　那个秋天，香樟树叶落了一地，铺成一条金色的路。两个少年同桌，手牵着手，走在成长的路上，心里装着彼此，装着梦想，装着对未来最美好的憧憬。
　　她们坚信，岁月漫长，她们的友情，会像梧桐巷的老槐树一样，根深蒂固，岁岁年年，永不凋零。
　　那些少年时光里的温暖与心事，那些并肩同行的日子，会成为她们生命里最珍贵的回忆，在往后的岁月里，无论经历多少风雨，想起时，依旧满心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