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她【悬疑】》顺逆扬

2、02 问话

　　七月的风裹挟着盛夏的燥热，卷过老城区斑驳的围墙，梧桐树叶被晒得打卷，落在青石板路上，积起一层薄薄的碎影。林晚星蹲在巷子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馒头，目光安静地落在远处奔跑的孩童身上，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的小草，沉默，却又倔强地扎根在泥土里。
　　她今年八岁，跟着外婆住在梧桐巷最深处的老房子里。父母在她五岁那年外出打工，从此便没了音讯，外婆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靠着微薄的低保和缝补针线活勉强糊口。巷子里的孩子总爱嘲笑她是「没爸妈的野孩子」，她从不争辩，只是默默躲起来，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
　　老槐树的树荫很浓，挡住了毒辣的太阳，林晚星小口咬着馒头，喉咙干涩得发疼。她不敢回家，外婆今天又咳嗽得厉害，她怕自己回去，会听到外婆压抑的喘息声，更怕看到外婆看着她时，眼里藏不住的愧疚与无力。
　　「喂！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清脆的声音像一阵突然吹过的清风，打破了巷子里的寂静。林晚星猛地抬起头，撞进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
　　站在她面前的女孩，穿着一条洁白的连衣裙，扎着高高的马尾，皮肤白皙，脸颊透着健康的粉色，手里拿着一支冰淇淋，融化的奶油顺着指尖往下滴，却丝毫不在意。她的身后停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车筐里放着画板和彩笔，一看就是从外面新搬来的，和梧桐巷里穿着旧衣服、光着脚丫的孩子，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林晚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攥着馒头的手更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说话。她不习惯和陌生人说话，更不习惯这样耀眼的人站在自己面前，像阳光照进阴暗的角落，让她忍不住想要躲避。
　　女孩却丝毫不在意她的疏离，蹲下身，和她平视，手里的冰淇淋递到她面前：「给你吃，草莓味的，可甜了。你是不是饿啦？你手里的馒头不好吃，我家有好多好吃的。」
　　冰淇淋的甜香飘进鼻腔，林晚星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看着女孩真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嘲笑，没有嫌弃，只有纯粹的善意，像夏夜的星星，干净又温暖。
　　「我…… 我不吃。」林晚星小声拒绝，声音细若蚊蚋。
　　「为什么呀？」女孩歪着头，把冰淇淋往她手里塞，「我叫夏栀，夏天的夏，栀子花的栀。我刚搬来这里，我家就在巷子口第一栋楼。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林晚星。」她低声说，「夜晚的晚，星星的星。」
　　「晚星？真好听！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夏栀笑得眉眼弯弯，一把拉住她的手，「走，我带你去我家玩，我有好多彩笔，还有故事书，我还会画画呢！」
　　夏栀的手很软，很暖，带着冰淇淋的凉意，林晚星想要挣脱，却被她紧紧攥着。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主动拉着她的手，说要和她做朋友。她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低着头，任由夏栀拉着她，往巷子口走去。
　　夏栀的家是一栋崭新的小洋楼，和梧桐巷的老房子格格不入。客厅里铺着干净的地毯，沙发柔软得像云朵，茶几上摆满了水果和零食，墙上挂着几幅油画，处处都透着温馨与富足。
　　「你随便坐！」夏栀把她拉到沙发上，转身跑去冰箱里拿饮料，「我妈妈说，新朋友要来，要好好招待。我爸爸是画家，妈妈是老师，他们都很好的。」
　　林晚星坐在沙发边缘，双手放在膝盖上，拘谨地看着周围。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房子，连地板都亮得能照出人影，她生怕自己弄脏了这里，弄坏了东西。
　　夏栀把一杯橙汁递到她手里，又抱来一大盒彩笔和一摞画纸，放在她面前：「晚星，你画画吗？我画给你看！」
　　不等林晚星说话，夏栀已经拿起画笔，在纸上飞快地画了起来。她的手很巧，不过几分钟，一朵盛开的栀子花就跃然纸上，洁白的花瓣，翠绿的叶子，栩栩如生。
　　「好看吗？」夏栀举着画，得意地问。
　　林晚星点点头，眼里露出一丝羡慕：「好看，你画得真好。」
　　「那我教你！」夏栀把画笔塞到她手里，握着她的手，一起在纸上画着，「你看，先画花瓣，再画叶子……」
　　夏栀的声音软软的，耐心又温柔。林晚星握着笔，跟着她的动作，慢慢画出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虽然不好看，可夏栀却拍手叫好：「晚星你真棒！第一次画就这么好！」
　　那天下午，林晚星在夏栀家待了很久。她们一起画画，一起吃零食，一起看故事书。夏栀跟她讲外面的世界，讲她去过的游乐园，讲她见过的大海；林晚星则安静地听着，偶尔说几句巷子里的老槐树，说外婆种的月季花。
　　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女孩的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晚星，以后我们每天都一起玩好不好？」夏栀靠在她的肩膀上，小声说，「我以前在以前的家，没有好朋友，她们都嫌我太闹了。可是我觉得你很好，你安安静静的，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林晚星的心里一暖，眼眶微微发热。她从小就孤单，没有朋友，没有人愿意和她说话。如今，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女孩，说喜欢和她在一起，说要和她做永远的朋友。
　　「好。」她重重地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拉钩！」夏栀伸出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林晚星伸出小拇指，和她勾在一起。两个小小的手指紧紧相扣，像一个约定，刻在了童年的盛夏里。
　　傍晚的时候，林晚星才想起要回家。夏栀送她到巷子口，塞给她一大包零食，还有一幅画 —— 画里是两个小女孩，手牵着手，站在老槐树下，头顶是满天的星星，旁边写着：「夏栀和晚星，永远的朋友。」
　　「这个给你！」夏栀说，「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这幅画。明天我还去找你玩！」
　　林晚星抱着零食和画，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她看着夏栀跑回家的背影，心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欢喜。
　　回到家，外婆正坐在门口等她，看到她回来，眼里露出担忧：「星星，你去哪里了？外婆担心死了。」
　　「外婆，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她叫夏栀。」林晚星举起手里的画，眼睛亮晶晶的，「她对我可好了。」
　　外婆看着画里的两个小女孩，欣慰地笑了：「好，好，我们星星有朋友了。」
　　那天晚上，林晚星把夏栀送她的画贴在床头，躺在床上，看着那幅画，久久没有睡着。她想，这个夏天，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因为梧桐巷里，来了一个叫夏栀的女孩，像一阵盛夏的风，吹进了她灰暗的童年，带来了光，带来了暖，带来了她从未拥有过的友情。
　　而她不知道，这场相遇，不仅改变了她的童年，更会贯穿她的整个青春，乃至一生。夏栀会是她黑暗里的光，而她，也会成为夏栀最坚实的依靠。两个截然不同的女孩，从此命运交织，像一株双生花，一根枝桠上，开出两朵相依相伴的花，在岁月里，慢慢生长，慢慢绽放。
　　之后的日子，梧桐巷的老槐树下，总能看到两个女孩的身影。一个安静内敛，一个明媚张扬；一个低头写字，一个举笔作画；一个像沉默的星光，一个像热烈的夏风。她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在巷子里追逐打闹，一起分享彼此的小秘密。
　　夏栀会把家里的好吃的带给林晚星，会帮她赶走欺负她的孩子，会在她难过的时候，抱着她安慰她；林晚星会帮夏栀整理书包，会给她讲好听的故事，会在夏栀调皮闯祸的时候，默默帮她收拾残局。
　　她们是彼此童年里最珍贵的光，是对方生命里最早的羁绊。
　　梧桐树叶落了又生，盛夏的风吹了又停，老槐树的年轮一圈圈增加，两个女孩慢慢长大，从八岁的孩童，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而她们的友情，却从未改变，像陈年的酒，越久越醇，越久越真。
　　林晚星常常想，如果时光能永远停在童年，停在那个梧桐巷的初遇，停在她们手拉手、无忧无虑的日子里，该有多好。可她不知道，成长的路上，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岁月会带来温暖，也会带来裂痕；会带来相伴，也会带来别离。
　　但此刻，八岁的林晚星，只知道抱着夏栀送她的画，看着床头的星光，心里满是欢喜。她知道，从遇见夏栀的那一刻起，她的世界，就不再是只有灰暗和隐忍，还有了盛夏的风，和漫天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