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艺术》长殟

5、第 5 章 左

　　左楠站在阳台上吹风，脸上是手机的亮光，被当成摆设。
　　他发现和颜树相遇后，最多的想法是：他高兴早了。
　　他好像变了一些。难道蜕去师生这层皮，这才是他吗？难道他对自己的好都是因为，……他是老师？而他是学生。
　　他不想丢掉工作，所以尽量打好关系，不不不。他不会这样。
　　左楠眼里的泪光被他收了回去。
　　他的病怎样了呢。为什么又做司机的工作了呢？他是不是很缺钱……左楠本打算重新认识，但这人似乎连认识的机会都不给他，举手投足间那点稀薄的厌恶被他收尽眼中。
　　虽然成功加了微信，有了联系方式，甚至打车都打他的，但自己并没有想去的目的地。即使讨厌的话，也没有拒绝他，看来真的很缺钱。他每这样做一次，心里的自我厌恶就多一分。
　　这就是所谓的趁火打劫吧。
　　烟真的能解忧吗？

　　如果能得到你，如果能得到你……我……
　　他抱着头在床上想。脑海中是被想象出来的，没有道德感，只有执念的自己。不想活得太累了，如果那样可以和你待一起，就算讨厌我又能怎样呢。左楠自嘲地笑了笑。只要此刻你是我的就好。
　　他双眼有些无神，四面八叉地仰躺在床。
　　从……三年级，还是四年级，他好像就不怎么轻松了。阳光和蓝天逐渐被白墙和书页替代，回到家里面对的是黑暗的客厅和冰箱里的饭。
　　小小的他还没有怨言，张着圆溜溜的眼睛，就接受一切，接受孤寂与学习中的难题。只是越长越大，自我的意识成熟些后，他有了自己的需求，有自己的想法，待在卧室玩一整天游戏就很满足。他有了挚友，有许许多多的朋友，他觉得自己开朗了，只是对父母的需求少了。而父母也在这个时候不怎么忙了。
　　他觉得他需要接受父母的亲近，他也这样做了。没有什么虚伪的定义。他觉得一切都好。
　　但现在，为什么还是。
　　从前心里沉重的一块是成绩，他需要努力，用它证明什么。现在心里沉重的一块是个人，构成了他的一部分，不知道将其他的东西挤到了什么位置。

　　聊天界面也没几条，有些隐私的问题比如病情，他又不敢问。连记不记得我也不敢问。五年了，不管怎么说都很尴尬。
　　可是，颜树那样的人都在顽强生活着，他又怎么能落下呢。
　　这样想了后，他慢慢入眠。
　　过几天就去找找实习的工作吧，如果他动起来了，生活是不是会有些不一样呢。

　　书籍，动力模型，智慧，长文，经验视频……曾只用来打游戏的电脑已经被学习提升类内容渗透，地上不再是垃圾食品的包装袋，而是杂而有序的书籍课本。庆幸父母为他提供了资金与空间，我知道你们有苦衷，左楠轻轻地想。
　　学习需要从一隅好环境开始。无需繁杂，整洁、舒适即可。
　　心无旁骛，科学休息工作，让双腿，让全身为己所用。

　　他的目标感太强，如愿以偿找到适合的实习。他并不太喜欢制订计划表，但为了不乱套，日程还是要稍微明晰一些。
　　下午六点，落日与晚风是最好的奖赏，他不由得加快自行车的速度，好好感受它们。

　　饭桌上，只有碗筷的声音，和两三句便结束的废话。

　　“儿子，要不要去散散步？”眼看着左楠快吃完了，左汀试探着询问，还找好了台阶，“当然了，你如果有自己的事就算了。”
　　“哼，现在知道关心你儿子了，”江泠无情攻击，也是在说给左楠听。“之前被卡进一维世界了呗。”
　　左楠本还在因老爸的小心翼翼不知所措，老妈这样一说他轻松了一些，不由得笑出声，气氛随之融化。
　　夫妻俩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了松。
　　“哎哎，”左汀抱着拳一个个认错，“属下知错。”江泠“嘁”了一声。
　　“行啊。”左楠笑着答应。
　　“好……诶等会儿，我得把那个拿上。”左汀着急忙慌地小跑，“玩羽毛球吗？”
　　对他要求玩和学习的老爹居然会买羽毛球。
　　“大晚上打什么球，才吃完饭！”“哎没事儿，又不激烈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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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累着自己，有什么不懂的就说出来，我和你妈……废寝忘食都会帮你想办法，”左汀还有些紧张，怕儿子听不耐烦，因此加了点搞笑元素。但怎么能不说，看到孩子一个劲地看书、忙工作，好像忘记世界上还有别的东西，他的心就像被剜去了一半。
　　面前是静静流动的河，凉风拂过，星空点点。他们坐在远处的草坪上。江泠遇见了朋友，在里街闲聊。
　　“对不起爸。”左楠忽然道。他看着父亲的脸，没有躲闪。他垂了下眼，继续说：“我……一直对你们的需求不怎么多。也回避沟通。不想让你们插手，但我发现真的不行。我好像明白了。”
　　左楠知道了，他已经知道了。“‘人不是一座孤岛。’”
　　没办法放任不管。不一定是爱情。
　　人本如此。

　　有些东西仅仅是吐露出来，就可以改变一些事。因为不说，只有你知道嘛。和父母的深度交流逐渐多了些，用着各种方式传达各自的想法与疑惑，那个三人的群聊热闹了不少，他也总算可以毫无顾虑地坐在家人身边。
　　平常的下班，不知是精神满足了还是什么，他有了勇气约颜树的车。
　　一路上满心都是激动与羞涩，心脏怦怦乱跳，这些情绪，他还以为不会再有了。不知怎么地，车身好像歪了一下，左楠以为是失误，但又发生了一次。
　　他警觉起来，观察着颜树，手好像在发抖。
　　“老……那个，”左楠开口，“请停一下。”
　　颜树没说什么，停下了车。他闭了闭眼，太阳穴一突一突地乱跳。他不喜欢开车，还要记住那么多路线，每天重复驾驶十几小时，现在也有些疲劳了，手又闲得发慌抖起来……
　　就在这时，他听到左楠说：“我来开吧。”

　　左楠这个人，认定的事就要做到，他不管其他，连与暗恋的人对视的重要时刻都被降到第二。颜树现在的状态，一定不能再驾驶了。
　　“也是为了乘客的安全，你放心，我有驾驶证。”说着他就划弄手机，给他看自己的电子驾驶证。
　　“……你小心。”颜树面无表情客套了句，但还是坐在副驾驶上。就算有驾驶证，这小孩一定也是第一次开车吧。
　　乘客自己送自己回家，不管怎么说都有些独特。可惜，左楠没法好好体会这种貌似带有拉近关系的事件，因为他对颜树的担忧占到了上乘。——现在的车里还是有一种淡淡的草药味，可能病情恢复的一般。
　　“能说一下，你家的地址吗？”
　　颜树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莫名其妙，“我没事。”
　　左楠垂了会头，颜树注意到了，不知道怎么做。
　　但没想到他是在快速思考以及整理情绪，“我知道你会抗拒，这很正常。但是，这个职业容易驾驶疲劳，我刚才……注意到你手在发抖，而且刚才也造成了影响。希望你能现在给信任的人打电话，让TA来接你。毕竟安全第一。”
　　颜树顿了会儿。左楠不露声色的留意他的状态。他不想让自己显得过度关心，但也不想太冷漠，不知道颜树会怎么反应。
　　“你怎么回去。”他的声音更低了。
　　“我没事，”左楠愣了下，有一点难以置信，立马回答。“现在还早呢。”

　　他如愿以偿知道了颜树家的地址。离他家有些远。
　　一路上还算平稳，只是有些慢。好像在过晚年生活。
　　左楠这趟驾驶旅程给了他别样的体验，开车还挺好玩的，尤其是这种在现实生活里实操。而且，颜树也安全了。
　　不，不对，为什么要过度关心，可能对患者不太好吧，……以后要多注意。回去再看一些相关内容吧。他停好车，无声陪着人走到了楼下。内心有莫名其妙的预感，让他有些不安。但也不太好意思再问你家是第几层。
　　难不成跟踪人家吗，这不就违法了吗。
　　正当他看着颜树的背影思来想去时，那人却停住了。转身看了他几秒，他不明所以，下一秒便愣得微张开嘴。
　　“要上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