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艺术》长殟

3、第 3 章 日子变

　　日子变得又快又慢。
　　我已经彻底熟悉这里的布局，还和班里的四个人打好了交道，也没什么困难的。我好像总能把所在之处变得轻松自在。
　　“左楠，要不要雪糕？爱死克瑞木。”
　　左楠听到后，闭上眼，张大了嘴。
　　“嗤，自己拿！”说完男生精准扔了过来。
　　左楠懒懒地撕开包装，品尝美味，他稍微扭头。“生生～小生生～？”
　　语气肉麻，表情却没变化。
　　一旁认真速写的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边儿凉快去魔丸。”
　　可能是太安逸，左楠吃着吃着就有些困了。夏蝉还在嘶鸣，班里一片阴凉，椅子半翘着就浅睡了。

　　“今天学习……”
　　颜树边讲边画，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些冷笑话。偌大的教室变得狭小起来。左楠盯着讲台上的老师，忽然，那人就对他露出了一个毫无防备的笑容。
　　“下课了，好好吃午饭。”
　　教室空了。
　　左楠终于回过神，边走边跑，不知道是要去哪。
　　视野被葱郁覆盖，左楠移开一条条树枝，看到了老师。总算找到了。
　　他们一起笑着，慢慢羞涩，手指相握在两人之间的草地上。

　　说实话他应该是笑醒的。
　　接着耳畔就响起了清脆的笑声，看到张秋生捂住了脸，还有面无表情看着他的老师。
　　他醒来时的愉快心情还没好好品味，就硬生生被掐断了。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收起表情坐直了身体。
　　不一会儿，他听到有人说：“老师是要跟我们一起画吗？”
　　“是的。”颜树点头。
　　今天真的好快乐啊。他想，虽然那个梦有点让人羞耻、不解，但还是愉快居多。现在又有了新东西，老师要和他们一起画，他会画什么呢？
　　他在想是画他。
　　不过他此刻还不愿意摆在明面上。
　　抱着莫名其妙期待的心情就开始了今天的作画。起初还一筹莫展，他没什么灵感，但又灵光一闪，他要画老师。
　　似乎生怕他不知道，左楠的观察有些容易发现。
　　颜树顿了顿笔，接着画了。用了一下午的余光。

　　下了好几天暴雨。
　　左楠想，尽管寓意不太好，但也正好能当借口消化情绪。
　　他妈有些担心，时不时就看他一眼。他爸倒是没什么反应，觉得是好消息，把心思放在玩和学习上就行了。
　　从来没想过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有时候看着镜子想，喃喃自语这真的是我吗？又怨恨地看了眼天空，依旧的灰铅色，他郁郁地回了房间。
　　明明他和颜树相处得很融洽啊，老师怎么会突然那样……“我说过了，如果不想要做某件事，就有点胆子拒绝，不会有人照顾你的情绪！”
　　他不太走心地想着，因为想不出什么结果。他碰触着房间里的事物，翻到一个笔记本，发现一张折叠的纸。
　　他想起里面是什么了。但他还是打开了。
　　——那是颜树的画像。
　　他记忆中的暑假是暴烈的，滚烫的，清爽的。他把第二节课命题画里的那个暑假搬到画布上，只是多加了一个人物。
　　他以为日后也许能当礼物送他。
　　但现在没有以后了。
　　他们认识四十天了。
　　四十。他头一次这么讨厌整数。

　　“好想快点长大，一点都不想上学了。”
　　“为什么，你成绩不是很好吗。”颜树闭着眼，轻轻补充：“而且，长大没有多好的，很多责任都会吸附到身上，要自己做。没有拒绝的权利。”
　　左楠本还想说点什么，老师却看着他，轻笑着说：“不过，每个年纪都有独属于每个年纪的心事，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嗯～这才对嘛！”

　　“呵……”左楠轻笑了声。声音很低。
　　江泠盯着对面的儿子有一会儿了，眼睁睁看着他夹了片姜放嘴里，又皱着眉吐出来，迷惑了会就继续有气无力的吃饭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想。从前几天回来就这样了，还发脾气说不去兴趣班了，神情不容置喙，——这种情况她说什么都没有用。
　　她悄悄肘击了下左汀，眼神示意。
　　“啊，啊！”左汀会意后，看向对面的男孩，“楠楠，儿子？想什么呢，吃饭。”
　　左楠抬眼又垂下。“噢。”而后快速地舀了几口粥，碗端去厨房就回房间去了。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一个无所谓，一个忧心忡忡。
　　他趴在床上。按理说他应该恼怒，他是受害者，他之前不是也那样吗……凭什么突然骂他啊，还冷暴力，眼神都不给。虽然厌恶是别人的权利，但是，至少告诉他理由，不是本来相处得挺好的嘛……
　　他想着想着，眼角不知不觉就湿了一点。

　　还是生我气了？当时他也被激怒，说出了些刺耳的真心话——他从不说假话来发泄情绪。“是，我就是不喜欢美术！……”只是想和你待在一块，想让你知道只有我那么在乎你，你一定很痛苦，可我喜欢你啊，你眼里也有我就可以了。我以为我们关系足够好了，我听不进去那些枯燥的东西，我就是爱动，但也有分寸。为什么课上那么严厉，私底下又对我笑……
　　你是只有需要我的时候才想起我吗？
　　他不该说的，他并非忍不下去，而且颜树还有疾病。
　　是他自不量力。他不懂他。

　　他决定过两天去兴趣班找颜树，好好道歉，说出他的真实想法，不管颜树原不原谅他，他都要去。
　　他排练了好几遍，还找小彭，小许出谋划策。彭皓泽带来可乐和绿茶，许沂声带的快餐三件套。
　　“知道现在是什么局面吗还在自毁！”小彭呵斥许沂声。
　　小许越嚼越大声，并且发出享受的声音。
　　左楠：“……”
　　即使如此，他们认真起来还是靠得住的。
　　但愿如此，左楠想。
　　江泠注意到儿子的变化也暗自松了口气。因为左楠都不和他俩说心事。
　　“收收心，没几天就要开学了。”左汀好像没察觉，散漫的提醒道。
　　左楠顿了顿，不甚在意，“知道了。”
　　幸好和兴趣班的人打好了交道，他问了些问题。只是偏偏只有张秋生没有回复，也没什么，这小子太努力。
　　“老师状态怎么样？”
　　“还是那样啊。”
　　没有被他影响啊，不过也幸好还是那样……
　　左楠深吸一口气，他甚至带上了赔礼，礼轻情意重。在他做出决定后的第五天，他前往兴趣班，精神似乎很好。
　　路边的花圃经过雨水浇灌好像更绿了，貌似也多了一些花。他觉得是个好兆头。停好电动车便小跑进楼。

　　然后戛然而止。“老师好。”
　　他适应着眼前的信息，没有太在意邬老师的出现，礼貌打下招呼就去寻找颜老师的身影。今天是上课的日子，但他来得早，看来老师今天没有待在这里发呆。
　　他就站在教室外等，等得有些尴尬。他注意到邬老师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手中的礼物，听到她迟疑的开口：“左楠，你在这里做什么？”
　　裤袋里的手机响了几下，他还没开口就听见：“你如果想找颜树老师，他已经辞职了。”这小孩不是不上了吗，今天又过来，她想到了这点。
　　“他已经辞职了。”
　　脑海中又重复了一遍。
　　左楠全身僵住。但他的注意力被老师的表情吸引了，那是一种怪怪的表情。就像如释重负了一样，或者是漫不经心，还有……厌烦。
　　他有些没缓过来，声音轻飘，“为什么辞职？”
　　“我也不清楚，”她补充：“突然就对我说了。”
　　“什么时候？”
　　“前天。”
　　“老师有他的联系方式吗？”左楠全神贯注，期待，焦急的心情压在对方身上。
　　“他说他换号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