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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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节正式进入专业学习，首先，请大家先画一张命题画。是的，题目就是我的暑假。不要拖沓，开始吧。”
左楠坐在画架前，心想这老师说话真是没起伏，冰山一样。谜题也解开了，看来是知晓颜老师神经质才这样安排。
人数已经稳定在七个人。太少了，左楠想，很没意思。或许是任务太容易，他不由得分心起来，眼珠微微乱动。他观察着周遭的人，怎么会想不开来培养兴趣呢？画画有什么好快乐的……虽然可能有前景，但你们还是青少年要不要这么拼？
窗帘拉开了一半，另一半是留给颜树的。不喜欢光吗？头痛还是什么。今天倒是穿的正式了，那天竟然穿着拖鞋。出了洗手间就没回教室了……
“不要分心。”
左楠立即抬眼看向他，头都没抬就知道他在分神？在看什么书呢，看不太清啊……左楠只好朝左看了会窗外的天空，仍然晴朗，这所建筑和花草比较协调，摄影师的天堂吧。只不过创意的设计太繁多紧密，反而容易疲劳，难道不知道吗？
左楠不再想了，赶紧把剩下的画完。
动作有些懒散，但似乎都在掌握之中。不是一般人啊，他旁边的男生想。
瞅啥呢？不能抄袭懂不懂啊？日常练习而已，哥们是不是有些完美主义啊？左楠无疑注意到了那个男生的目光——即使他表现得足够隐蔽。他平常并不这样，看来是兴奋加上无聊的原因。
怎么过来了，你也要看？左楠发觉颜老师走了过来，握着画笔的手稍稍紧绷起来，呼吸也不自觉放轻。
只见颜树面不改色走过他俩，转身停在了两人背后。
左楠内心叹气，又是这种招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老师的小动作啊。
这个小孩的内心戏可能很多，颜树淡淡地想，而且并不忌惮被发现，否则微表情太多了无法解释。
他轻轻扫过两人的画后，心中有数后就走开了。
他走到角落，静静的发呆。
“老师。”“老师，水漫了。”血水不止。“颜老师，你好点了吗？”“那个女人以为自己是谁，有什么资格那样看我？”
“咔嚓。”玻璃花开，棍子碰撞在地。
你……你别这样，别这样了……
有人来了！
学生们，包括左楠，往后扭头，眼神奇怪地朝角落看去。只见他们的美术老师捂着嘴发出一些既像哭又像笑的声音。颜树似乎察觉到了，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一样想打开后门，结果试了好几下都开不了。
太多眼睛或者滋啦滋啦的声音压着他了，天花板上的灯摇晃起来，眼前的画面变异成奇怪的形状，他的表情有些扭曲，尽力回想着医生告诉他的方法，他捂住眼睛。忽然，有什么东西站在他身前。
“你们别看了，快去找其他老师，最好是邬老师！”左楠喊道。
“我去！我去！”坐在他旁边的人举了手，边说边跑了出去。
“……老师怎么了啊？”“不知道啊。”“我去拿手机查查。”有人又跑了出去。
左楠无视别人的私语，他蹲下身本想靠近，却被狠狠推开。他愣了愣，退后几步，“老师？我知道你很害怕，我不靠近你。你很安全。”哭笑，回避，这些表现，惊恐？还是焦虑症？还是别的精神疾病。他不太知道应对办法。
早知道就自己去找邬老师了，怎么还不回来。他有些焦急地想。
大概几分钟后，邬老师终于赶来了，她表情有些难堪，好像也没有很娴熟的样子。左楠一五一十的回答她的问题。他们被安排提前下课。
左楠收拾好东西，最后看了老师一眼便出门了，心中充满疑惑。
“老师怎么样了啊？”
是那个男生。
“不知道。”左楠摇摇头。他还在想事情，没料到那个男生来搭话。
“刚才真吓到我了，又哭又笑的。”那个男生说道：“哎我叫张秋生。”
“左楠。”他想他们是要一起回家了。
“差点儿没找到那个邬老师。”张秋生说：“你挺厉害啊，怎么知道她能帮忙？给她说的时候，她马上就打了，应该是医院的电话。可能不是一回两回了。”
“也没什么，她带我来参观的，那天颜老师也在。我看他们关系还行。”左楠想起正好能问些事，“我周二来的时候，有学生上课，那为什么你们都不在啊？时间安排不一样吗？”
“是啊，”张秋生喝了口饮料，“这个班一周只有两节课，而且时长也就50分钟。你不奇怪吗？学费也比别的美术班低点。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了。”
左楠接过饮料也喝了口。他在那几分钟里一直观察着老师的反应，老师应该知道要怎么做，看来这病病期也不短了。他掏出手机查了查，一些精神疾病的名字映入眼帘。
那天是这周最后一节课。左楠躺在床上不知道干嘛。但是下一秒就为自己的想法感到震惊，猛地坐起身。
真有意思，他愣愣地想，上次这种感觉还是台风天停电打不了游戏。
他忽然笑了下，老师不比那些恶心的戒瘾所有用？
无情拒绝那俩没脸没皮的游戏邀请后，他翻了翻自己的收藏，看看有什么可以做的。晚上凉快的时候跟朋友们去玩，也正好介绍张秋生给他们。没想到他是准初三，那对他们三个刚中考完的人就有的说了。
“秋生，我跟你讲……”“哎我来讲，你懂个——唔唔！”“吃你的吧！”
张秋生：“……”
下周课程开始后，班里少了两个人。
左楠改观了。他对这个兴趣班，尤其是颜老师的态度，从兴趣到关心。虽然好景并不长。他的颜老师，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关心。另外，那天更像是个小插曲，就像在嘲笑着改观的他的天真，之后的日子平静如水。
为什么说不需要呢？
因为这位疑似有精神病的老师，处处“针对”他。
“不想要上的话可以尽早离开，”颜树说。“不用考虑别的。人生还是尽量听从自己的内心做事比较好。”
其实也没什么，但颜树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情感起伏，什么表情也没有，偶尔就会说那样的话，含沙射影般像是说给他听的。因为他上课总是容易走神。虽然情感淡漠可能是疾病的影响，但……他的兴趣已经岌岌可危。
“左楠，”
“嗯？”左楠看过去。
现在已经下课了，但他还是待在座位上，想眯一会。美术课能讲成哲学或者学术课的味道，颜树挺有种。
“刚才教的你会了吗？”张秋生说。
“你这么喜欢美术吗？”左楠不由得笑笑。“应该吧。”
“教教我，”张秋生露出笑容，“你知道吗，我第一天见你就觉得你厉害。”
“哼～识人挺准的嘛。”“别说两句就飘得站不住了，快快快！”
时间弹指而过。
“啧啧，幸好你这么懒散，不然早就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左楠摆摆手，“那你放心吧，我不喜欢画画。”
“为什么啊？”
“能有什么为什么，就是没兴趣呗。”左楠闭了闭眼说，“我感觉他就是在含沙射影我——就我们老师。天天说那种话，我又总是走神。”
“没有吧，”张秋生边收拾边说：“我觉得他蛮关注你的啊。”
“哈？对，确实关注，针对我能不关注吗。”左楠补充：“展开说说。”
“我感觉吧，就我感觉，他……”
于是张秋生展开了他的分析。
事后回想起来，其实也知道有些漏洞，但不知怎地还是相信居多。
直到某天他犯了懒癌，放学后没急着走。
玩了会就睡了半小时，醒来就是一个字：爽。
竟然也没人来打扰他，这里防控这么弱吗？他刚这样想着，肚子就咕咕作响。饿啊……打开手机一瞅，已经十二点多了。正好去街上吃午饭吧，跟老妈说一声。
他除了手机没有别的东西，发完消息就一会跳跃着下楼梯，一会沿扶手滑下去，睡饱了人也精神。
老师虽然讲课比较枯燥，但优点就是极少留课堂作业。左楠忽然停住了，枯燥。即使那个人没什么表情，但细细观察还是能看出来教学有些生疏。
——“她知道后就打了医院的电话，可能不是一回两回了。”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很久的样子。教师，有教师资格证，那就证明试讲过了，哪怕只是教了一年也该不陌生了。但这个人的样子偏偏……很僵硬，也很生疏。还是人少会让他紧张吗？
他想问问邬老师。
后来他的确加到了邬老师的微信，但是在那之前，还发生了一件事。
左楠走到一层，视线瞟到了右侧的走廊。那个走廊不知道通往哪，因为和教学楼毫无干系，他也没敢走过。现在……
他四处看了看，算了，就算有人他也要去。这样想着就跑过去了。
相较而言，这里更加茂密，除了这个两人宽的走廊，几乎没有不被绿色覆盖的地方。阳光斑驳地分散，将事物明暗切割。
左楠还在感叹这里的幽静，忽然听到一旁植物林地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以为是什么小生物，但那声音有些大，而且一会又没有了。
这明明更像是人在动。
他也逛够了，这里就是个公园一样的地方吧，而且胃袋很空虚。
“左楠？”
左楠吃惊地挑了下眉，扭头就看见了扎在草丛，或者是坐着的颜，老，师。他不知道自己是欣喜还是无助。他真的好饿呀。
“我这里有多余的盒饭，你要吃吗。”
尽管这句话哪怕是外星人参观地球了他都不会相信会从颜树口中听到，可这是老师亲自送到手里的盒饭怎么能却之不恭呢……
他的步履有些匆忙，反而出了一些没必要的糗，但是与美食相比都无伤大雅。
“老师你，”左楠一个跨步，终于顺利着陆。“怎么在这里吃饭啊。”他走过来后才发现这里还算宽敞，甚至能躺下一个人；依旧是斑驳的阳光。
“没什么。”颜树把盒饭递给他后就垂下眼，“你怎么没回去。”
“说来话长。”左楠开了盒饭就大快朵颐起来，心里感言不断，核心就是一句话：怎么那么好吃？
他都差把这句话写脸上了。或许已经写脸上了。
颜树的左手抵住嘴唇，稍微扭了扭头，防止被发现。
其实他没必要遮掩，因为他的笑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半晌，他感到一只滚烫的手覆在他肩膀上。他僵了僵，转过头。
“老……，水……”左楠垂着头，感受着食管里的阻塞，声音“虚弱”。
颜树递给他自己喝剩的矿泉水。
食物总算下去后，他看着瓶子，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弄进去。
颜树看了看他，又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他觉得自己针对他，也不错误。对，他不小心听到了那两人的谈话。这也不怪他，他在这里消耗的时间很占比例。他确实反感不爱美术，又要玷污美术的人。而左楠的实力又为他增辉，他更加反感。
解读为针对也合情合理，不过，他的目的并非为此。
他也像是在告诫自己。
那次意外发作震惊所有人，也让事后的他焦虑不已。他的妹妹险些辞去他的工作，邬老师已经帮助他们很多了。他需要钱。
他的妹妹，一个小姑娘因为他都没有好好享受过生活。反复住院，吃药，治疗，要花不少钱，也借了不少。父母死去后，一切都好艰难啊。
大学恐怕没机会继续上了。他也才二十而已。
他又在发呆了，左楠想。
“老师，这饭哪买的，太好吃了。”
“不是，我家人做的。”
“那食材哪买的？”
“……超市？”
“锅呢，还有调味料。”
“……”
“对啦，老师你长那么帅，多笑笑嘛。不然不是可惜了？”
颜树愣愣地摸上自己的嘴角，真的在笑。而且还算明显。
一股小但不能忽视的热流在胸中停留了会。
他笑，左楠的心情也变好了，他知道自己做的微不足道，但颜树只要不嫌弃就好。吃饱了就想打盹儿，他弯曲了腿，胳膊又交叉在脑后，浅笑着躺下。
一阵清风吹过。
左楠忽然听到一些声响，睁眼看向颜树。随后怔住了。
那两处嘴角像一个坏掉的发条一样，笨拙反复地上扬又垂落，最后如愿以偿的维持成正常人十分愉快时会有的笑容。
颜树也看向他。
他后来想，虽然表情比较怪异，眉头在皱，但颜树的确是在笑。并非勉强，并非无可奈何。是真实的，痛苦又幸福的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