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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梦初醒,惊觉浮生万象 ...


  •   今早庄牧到衙门时,发现县衙的衙役不见大半。问了小朱才知道昨天夜里冒出一个京城来的大官抓走了好一批人,声势之浩大以至于今日坊间全在议论。被抓的人此刻正被关在县衙的大牢里,听说过几日还要被押送到刑部受审。

      具体什么罪名他说不上来,钦差大人身边的人嘴巴都像是抹了胶水一样严实,只知道昨天夜里从孙知县家里抄出来十七八箱珠宝,还有和家送的两屉子黄金。

      小朱其实有些庆幸,他几年前刚进衙门时就被别的老衙役带着向几个店家索要过钱财,回家告知母亲妻子后可得了好一顿臭骂。妻子巧云气得要和离,吓得小朱赶忙将钱财全部退了回去,再赔礼道歉这才作罢。

      细细想来,如若不是当初妻子的胁迫,今日被关在大牢里被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庄牧听完心下咋舌,崔朝章弄出这么大动静等于是将自己立成了个靶子,孙致洲虽是一颗废棋,但也是薛相不得已才丢弃的,不得已的原因不正是以桓王为首的新帝一党在苦苦相逼吗?

      薛相日后只怕要日日紧盯着这位状元郎找他短处,孙致洲自食恶果委实活该。庄牧只惋惜自己的好同窗前路可难行了!

      正叹惋着,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由远到近,庄牧向来人招招手明媚地喊了声“红叶郎君,你也在此?”

      红叶微笑着点头示意,不甚走心地回了句“庄大人好。”

      小朱由于之前险些误入歧途,故而对钦差身边的人物有些避之不及,眼见新知县同那大人身边的贴身侍卫打上招呼,寒暄起来似乎非常熟络,于是也拱手行了个礼。

      “崔大人此时正在架阁库查孙致洲料理案件的卷宗,抽不开身,特地叫我来接大人。”

      两人还未走到架阁库,就听里面有嘈杂声响,是个姑娘家正扯着嗓子指挥人干活。

      那声音清爽干练,像是个急脾气,就是耳熟得紧,带着的些许刻薄劲儿也熟悉极了。庄牧侧头张望寻找说话人的踪迹,入眼的是一个纤细的黄色身影蝴蝶似的到处飞来飞去,一刻也不得停。

      等那只黄色的蝴蝶终于得空歇下来,庄牧这才有机会认一认。定睛一看,这不就是昨天衙门前遇到的那个姑娘吗!

      庄牧对这人的印象只有一个:容貌娇媚,牙尖嘴利,说话总夹枪带棒充满攻击性,不过倒都是些实诚话,应该是个品性不差的人。

      察觉到有人注视着自己,黄蝴蝶回头瞪着眼探究,随即“哎?”地一声飞过来。“这不是我昨日在公堂上见到的那个显眼包吗?狗官没将你打死?真古怪……”她后知后觉地指了指庄牧身上的官服,绕着他走了一圈,目光扫帚似的将庄牧浑身上扫了个干净,思索半晌,了然浮于面上。“我当是什么缘故,原来同狗官是一丘之貉……”

      “牛姑娘,这位是崔大人的好朋友。”红叶连忙出言,特意在好字上下了重音,想提醒她说话小心些。

      “又在吵些什么?”

      崔超章原本正在查看卷宗,雾县典吏一职形同虚设,一群人日日饮酒作乐,白拿朝廷俸禄。架阁库常年无人看管灰尘积得比卷宗还厚,于是花了些时间进行清扫。

      坐下没多久就听门外声音嘈杂,牛姑娘嗓门极大,他想不搭理都难,于是靠在门上好整以暇地看了眼。

      庄牧眼睛一亮,嘴里喊着“崔兄”便跑到跟前。牛姑娘见了这场景才发觉两人或许真是旧识,尴尬笑了两声就溜了个没影儿。

      崔超章一夜未眠,眼下还泛着乌青,饶是再疲惫此时看到庄牧也有些愉悦。

      两人的交情深厚不在意礼节,崔超章直接将庄牧带到后厅。厅中燃着安神的熏香,一侧挂着帷幔,揭开一看,昨日消失在狱中的胡三山直条条正在床上躺着。

      太祖曾定下规矩:知府知县日常都要住在衙门里。直到告老的折子得了批复,孙致洲才慢慢往私宅搬东西,昨日新知县刚一就职,他就收拾干净行囊跟夫人儿女一道出去住了。而庄牧又是昨日刚到的雾县,照理来说就职府县也该是到任的第二日再入住衙门,他就找了个客栈临时歇脚。

      因此从昨日下午到今日清晨,县衙三堂空无一人。崔超章竟然剑走偏锋,借着这个空挡将胡三山藏在这里养身子。庄牧赞叹:崔兄做事虽离弦走板,却总有奇效,真让人佩服。

      衙门人手少了大半,更不见张简踪迹。问了崔超章才晓得张简来的年岁短一些,已经挤不进利益漩涡,再加上心直口快常被针对,所以还算清白。他摸不透人情世故又没有伶牙俐齿,能坐到这个位子靠的还是有些硬功夫。

      昨天夜里红叶去探了他的路数,回来只说虽然都是些没见过的招式,但出手极快,近战远攻皆为上乘,能力不在其之下……就是眼睛不好。

      庄牧不晓得这眼睛不好是什么意思,猜测是得了雀目这类夜间失明的病症。

      崔超章命人将香薰端走又请医师前来施针,不多会就见胡三山的表情出现波动,有转醒之势。但看庄牧脸色迟疑似有顾虑,崔朝章解释说因着胡三山受了重伤救常生梦魇,于是请大夫在其血海穴、神门穴、安眠穴分别施针安神,又辅以凝神香助其深眠,才好叫这些皮肉之苦不伤本元。

      不多时红叶前来,只说孙致洲吵嚷要见了钦差才交代,崔朝章点点头便跟着去了,倒是放心庄牧独自守着胡三山。

      不过着实没什么好担心的。和家这桩案子原本不在钦差的职责范围之内,做的这些额外事物,大多也是在为庄牧站稳脚跟铺路子。

      又过了好一会儿,张简才叫着“抱歉”姗姗来迟,兴许是才从梦里惊醒------他衙门的官服扣错了一粒扣子,帽子被抱在怀里,脸上是少有的慌张无措,跟头一回迟到似的。庄牧手指轻轻点了点张简的脖颈,他才后知后觉,又是慌忙致歉,对着铜镜正了衣冠。

      只听帷幔之后两句细碎的呻吟,是胡三山醒了。

      榻上的少年被不甘惊醒,冷汗将后背伤口沾湿,痛的他打了一个寒颤,可缓了好一会儿。他后知后觉的摸摸自己的脸再拧拧胳膊,感觉到自己身上还有腾腾热气,这才放下心来。

      “醒了?”庄牧见这孩子不敢相信自己死里逃生,在装模作样地掐着自己手腕数脉,没忍住出言将这些怪异行为止住。

      “我知道你很好奇,但你先别好奇......有贵人将你从鬼门关救了出来,但那人不是我。”见少年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庄牧又道。“他当下有事忙着,想要道谢你得先将自己手上的脏污处理干净......”

      “那......”少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话头才刚刚飘出口,又被庄牧接了过去。

      “你想问的事已经明了,该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啊?”胡三山本想反驳,但见那人身后还站着一个男人,肌肉壮硕,看起来是个练家子,表情凶恶,只好将话吞回去,回了一声“哦。”

      庄牧给张简递了一个眼神,示意他掏出纸笔开始记录,却见那表情严肃的男人眼圈黑的像抹了碳,张着嘴巴正要打哈欠,于是伸手戳了他一下。

      “你昨夜做贼去了?”

      哈欠从张简嘴里一个接一个地飞出来,听得庄牧犯困。“大人啊~明鉴……昨夜卑职家中遭贼啊~,那人什么也不偷,只将我晾衣服的架子推翻了就跑......啊~,我昨夜可洗了一晚上的衣服,没睡几个时辰……”

      庄牧心想那哪是贼人,分明是京中赫赫有名的红叶郎君去你家做客了。本还想再议论两三句,反应过来榻上的少年正等着问话,于是摇摇头笑道,“打起精神来,还有公务没做完……”

      胡三山听见壮汉喊那个容貌俊秀的青年为“大人”,便晓得自己身上的冤屈有了洗刷的转机。翻身想跪,却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啪”一声摔到了地上。

      张简惊得哎呦一声,小跑着去扶,胡三山将胳膊上的手甩开,跪在地上,语气委屈,“草民被人诬陷杀害和老爷,请大人为草民做主!”

      “要我做主就坐着回话,问什么说什么,不可欺瞒......”

      胡三山由张简扶着,可怜兮兮地爬回床上,坐姿端正,并不舒适,被张简有力的大手一压锁在床上,动弹不得。

      “先说清你家中境况......”张简从怀里掏出纸笔,斟酌一番然后开口问询。

      “草民胡三山,父亲胡二水是和家的仆人。”

      庄牧点点头“母亲呢?”

      胡三山神情怅然,有些失落,“大人有所不知,其实......我并非我爹亲生,十六年前他在河边发现我,将我捡回来并抚养我长大。”

      庄牧惊讶地又问了一遍:“十六年前?”

      “可还记得具体日子?”

      胡三山摇了摇头,“不过我爹应当记得……”

      问讯进行大半,庄牧此时心中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只因未经验证,不好直接拿到台面上来。

      不过和家案件的犯人另有其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如果自己猜想属实,这桩案子怕是要在雾县村市纷纭数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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