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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事 结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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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君飘雨出嫁已经三个月了,也就是说,距空漠离开,也有三个月了,偏北的北梅国几乎大多数时间处于冬季,而真正的冬季时间,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寒冷,但在如此寒冷的季节,白雪却迟迟没有落下。
君墨卿悠然地躺在铺着似雪的貂绒的太妃椅中,怀中抱着一只小暖炉,身边还静静地放着一本《东兰异志》。
天语和清泠分坐在两边,天语如护卫一般警惕着四周的一切,而清泠一手撑着下巴打瞌睡,脑袋一冲一冲的。
空漠的离开并没有打乱她们原来的生活。
此时,一个下人匆匆跑了进来。
天语起身迎上来,挡住了他的去路,“有什么事吗?”
下人喘了会儿气,“天语姐,……老爷、老爷叫……叫大小姐去花厅。”他断断续续地把话说完了。
他说得累人,天语听着也累人,许久才明白过来,“老爷有说叫小姐去干嘛吗?”
下人摇摇头,“不过老爷带了个儒生回来,还有说有笑的呢。”
“儒生?”天语脑中闪过一丝灵感,匆匆转身叫醒君墨卿,“小姐,小姐,醒醒啦,老爷叫,小姐!……”声音大得连一边的清泠也吵醒了。
君墨卿低吟了一声,微张开迷蒙的眼眸,“什么事?”声音带上了刚睡醒的沙哑而性感。
下人从未见过如此妩媚的大小姐,脸一红,匆匆低下了头。
天语急着叫起君墨卿,而忽略了一边的下人。
“小姐,老爷带了个儒生回来见你。”
君墨卿倏然睁开了眼,“你说,老爷带回了一个儒生来见我?”重复了她的话。
“正是。”天语很肯定地点点头。
君墨卿起身,转向下人,“去对老爷说,我等一下就去。”
“是。”下人又匆匆跑出去了。
“小姐。”
君墨卿没有应,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君墨卿换了一身月蓝色的衣服,挽了个清爽的髻,耳边垂下了几缕发丝,就步如莲般的进入了花厅。
君御山正坐在太师椅上,与一边一个青衣儒生谈笑风生,他似乎很中意这个人呢。
“卿儿给爹请安。”她微微欠了个身。
“哈哈,卿儿来了。”君御山抚掌大笑,站了起来。
那儒生也随之站了起来。
“来来来,我来介绍一下,卿儿,这位是裴尚书的二公子,裴安。”
“在下裴安,给君小姐请安。”裴安含笑着作了个揖。
君墨卿欠了欠身,“裴公子,有礼了。”目光迅速打量了他一眼。
面目清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瞳紧紧盯着她,眼底浮现出一抹不明深意的笑意。
这让君墨卿的心不由一紧,匆匆收回自己打量的目光。
“卿儿,裴安来拜访君府,不过我老了,有些力不从心,就由你招待他吧。”他很满意地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看着。
听了这话,君墨卿心中冷哼了一声,“力不从心”?刚才也不知是谁笑得那么开怀呢?心里腹诽着,但她脸上依旧保持微笑。
“卿儿明白了,爹放心去休息吧。”看我好好招待他吧。
君御山双手负背,一脸笑眯眯地踱步出了花厅。
花厅中只剩下君墨卿和裴安大眼瞪小眼的,而天语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互瞪。
裴安倏然笑了出来。
君墨卿微皱眉,一脸茫然道:“裴公子,你……”
“对不起,请等一下。”他抬手制止了她,转身笑完才又转回来,他假咳了一声,踱步到了她面前。
“裴公子,你笑什么?”她冷着眸子,盯着那双调笑的眼眸。
他微弯腰,对着她的乌眸,一个字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很、假!”
君墨卿心一惊,表面也不愿做任何修饰,“那又如何?”
“你不觉得累吗?”天地可鉴,他问这句话纯属是出于好奇。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也许。”模棱两可的回答,她冷清的目光转向了门外,迷茫的眼神让裴安不禁心悸。
这究竟是一个如何的女子?
裴安调笑地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俯下身让视线与平行,“君小姐定也明白君将军叫我来府上的目的,我也直说了,我对君小姐很感兴趣,不知可否交个朋友?”
君墨卿眨眨眼,盯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的做作,很真诚,很清澈,她扪心自问,她并不讨厌他,即使他看穿了自己的伪装,她向裴安优雅地欠了欠身,“裴公子,小女子君墨卿,今日荣幸认识公子。”
他转了转墨黑的眼珠,明白了她的意思,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地作揖了个,“君小姐,久闻大名,今日裴安有幸结交君小姐这位朋友,心中实在激动。”
两人互视,随即大笑了起来。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自那一日后,君墨卿和裴安很自然地成了朋友。
因君墨卿是待字闺中,不方便出门抛头露面,所以裴安总是隔三差五地来找她,而且他知道,她喜欢看书,时不时还要捎上一两本珍本孤本的。
这样君墨卿对这位新交朋友更是满意,心道:君御山终于做了件好事呢。
可如此平静的日子并没有长久。
君御山此次回家,一是看着自己的二女儿出嫁的,二是回来过年的。
所以一过完年,君御山已经开始收拾行装准备远行了。
可就在此时,朝廷下达了朝令——
东兰国派使者来洽谈议和之事。
这个消息对北梅国的百姓来说无疑是一个最大的新年礼物吧,对君御山来说同样如此,他终于可以卸甲归乡了,好好享受天伦之乐了。
但上朝之后,君御山的心彻底沉了。
朝堂之上,金雕玉瓦,金碧辉煌的金銮殿上,皇上高高在上地扫视着堂下群臣。
“东兰国使者到——”太监特有的尖细的声音从朝堂外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了朝堂门口。
三个使者成三角形,手中各捧着三个精致的木盒,走上朝堂,见了皇上也只是单膝跪地,双手捧着木盒,齐声道:“参见北梅国皇上。”
“使者平身。”待使者站起后,皇上又开口道:“不知使者手中所捧木盒是什么?”
中间一个使者站了出来,他身上衣着比另外两人更为华贵,看来此人正是领导人了。
李尧平静地说:“回皇上,议和书就在这三个木盒之中,若是猜中,议和可以继续,若是不中,那只能怪这北梅国缺少人才了,机会只有一次。”他头昂起,神色自傲,语气挑衅。
朝堂上的大臣哪个不是寒窗苦读十载的儒生,就是战绩显赫的大将,哪忍得了这般挑衅,可又都不敢擅自上前揣测,就怕自己的一时逞强害得北梅国又要受到战争危害了。
皇上环顾着朝堂,发现每个大臣脸上浮现出不甘神色,正色道:“使者连夜奔波到北梅国,一定很辛苦了,可否休息一晚,让朕和各位大臣好好想先再作答复?”
使者二话没说同意了。
这让皇上和各大臣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他们并没有发现李尧离开时讥诮的目光。
送走了使者,皇上便下达死令,必须猜中盒子,然后退朝了。
再看看君墨卿这边。
君墨卿受了裴安之约,带着天语和清泠,与裴安上了街。
君墨卿拢了拢雪狐大衣,眼睛迷茫地四处张望着。
裴安看了这样的君墨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卿儿啊,我突然觉得邀你上街是个错误的选择。”
两人熟识后,君墨卿便允许裴安唤她闺名了。
她收回目光,抬头望了望裴安,也不反驳地点点头,“很无聊。”
三个字,彻底打击到了裴安,他垂下了头。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后,就进了一家茶馆坐下喝茶了。
君墨卿和裴安被小二带进了二楼的厢房中,天语和清泠站在一边,静静地不出声。
君墨卿轻轻押了一口茶,放下了茶杯,低垂了眼,长长地睫毛投下了一片淡淡的阴影。
而裴安手中拂过杯子,望着她的黑瞳,闪耀着变幻莫测的光芒。
厢房中,一阵压抑的气氛。
“裴安,你今日找我,究竟为了何事?”许久,君墨卿首先开口了。
裴安一愣,随之“嘿嘿”地傻笑了几声,摸摸鼻子,“果然什么事也瞒不了你。”
君墨卿又抿了一口茶,淡然的目光投向了他,示意他说下去。
“我爹决定让我跟随李清和出使南竹国。”
李清和是礼部侍郎,与裴安的父亲是世交,这次他父亲让他随李清和出使南竹国无疑是为了将来让裴安进入仕途积累经验的。
聪明如斯的君墨卿自然明白裴父的意思,眸子暗了暗,又恢复如初,“所以呢?”
这句话让裴安一怔,尴尬地将目光转向了旁边的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我不想去,你能帮我找个理由吗?”调整好了神情,他才又看向她。
但她却避开了他的目光,低下了头,看着手中的茶杯,“为何?”
裴安不在意地耸耸肩,“不想呗,南竹国太远了,累人。”很好的理由。
她抬起头,不带丝毫感情地深深地望着他的眼瞳。
那双了然清澄的乌眸似乎已看穿了他的内心,这个认知让他不由的内心紧张了起来,但他表面却还是如往常一样挂着轻挑的微笑。
君墨卿终于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繁华的街道,“伯父也是为了你好,顺了伯父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裴安的脸一僵,也顺着她目光看出窗外,“卿儿,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你是否真的存在……”
淡淡的声音飘入她耳中,可她什么也没多说。
厢房中,又沉默了,只有时间在不断流逝……
裴安将君墨卿一行人送到君府门口便离开了,而君墨卿也不阻拦,任他离开了。
“小姐……”陪在一旁的清泠终于忍不住了,轻声唤道。
君墨卿早知她会最先忍不住,只是扫了她一眼,就往自己的别院走去,“我与他,只适合做朋友。”
她只是这么说的,同时也知道,这段时间,再也看不见他了。